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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倩魂销尽夕阳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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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袋,比祁连城的那只要大些,上面加持的符咒也比祁连城那只复杂繁琐得多。
这只伏魔袋放置在祁连城面前的案几上,被封住的妖邪苟延残喘的挣扎不已,袋身不断鼓起又瘪回去。
“追了一夜,一共四只,费了我好大力气,这是最后一只,”说话的人二指相并,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新的符咒,符咒刚一接触伏魔袋一角,袋身立即不在动弹。
一番炫技,极力掩饰得意白连昇没有去看一脸羡慕的连泽,继续道:“这孽畜我从未在结界外见过,一下冒出四只来,怕是不趁早了结,会造成更大的杀戮。因此来不及等师兄到来,先杀一只是一只。”
白连昇虽年纪比祁连城大,入门却晚,因此见到祁连城还是要恭敬的叫他一声师兄。
一宿杀妖,他本来就不是很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圈青色的胡茬,看上去活像一位祁连城的长辈。
连昇此时已将昨夜经过平铺直叙毫无转折的讲述大半,但凡无关紧要的细节处被全然省略,听在二人耳中全然不见任何的凶险,稀松平常的好像一顿家常便饭。
“第四只最为狡猾,眼见三只都死在我剑下,孽畜便隐去身形,躲在一处民房房脊下,昨夜云多星少,月色不明,我一时之间没有发现,差点就着了它的道。幸好事先我用符咒护住要害处,那孽畜从暗中出手想要偷袭我,一爪子袭来正好被符咒反弹回去,我一转身,一剑刺出,打了它个半死。”白连昇顺便还给两个人看了一下衣服上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可曾查明那蛊雕因何得以越界过来,屠杀百姓?”
“没有,我也怕结界出问题”连昇也觉得奇怪,“便沿着蛊雕出现的地方,一路追查,但是结界处既未受到任何破坏,两界相交处也全无异常的情况,真是奇了怪了。”
“师傅派我来也是给你找个帮手,蛊雕之类尚不足以为惧,但若是结界本身出了问题,师傅师叔们担心,以后会不会有更大更可怕的魔物也出现在人间界内,那此处的百姓可就遭殃了。再过不久就是百年一次的仙山祈福之日,只盼不要出太多的事端。”
一番话说得连昇不光下巴发青,就连眼眶下方也透出一片青色来。
祁连城急忙奉上一个笑容:“四师弟也先不必多虑,这不是我和连泽一块来了吗,合我三人之力,怎么也会查出点什么来。昨夜一夜打斗厮杀不如先休息休息。这个时辰……师弟吃过饭没有?来的路上我顺便带了几样点心,不如先吃点点心,养养精神,我先和连泽一起出去查看查看,如何?”
“快去,快去。”连昇挥挥袍袖,“昨日一接到传信,我便火速赶来,别说是吃饭,水都未曾喝过几口。赶路加杀那几只畜生,现下困倦的很,没有什么比睡一觉更迫切,二位祖宗,我实在是没有精神和你们闲聊,先放我去睡觉可好?”
他用力的挥挥袍袖,把昨夜的辛苦和应付祁连城和连泽的心思一并挥掉,转身找了个地方快速躺下,很快便响起鼾声。
祁连城和连泽从屋里出来,顺手把房门也关好。
很快二人便御剑来到距离结界不远的村落村口,这是距离此处结界最近的村子,村中人多姓刘,因此得名刘家村。
还没进村,就能远远闻到一股令人翻肠绞腹几欲作呕的人血味道。
在吃人这一类精怪中,有喜食生魂的,有吞人□□的,还有些妖不直接杀人却潜伏在暗处靠吸取人的灵气为食,时间久了,被吸取灵气的人就会体力不支丢掉性命。
蛊雕这种妖物,肋生双翅似雕非雕,头上有一只或两只尖角,叫声如啼哭之婴孩,所过之处伴有腥臭,外貌丑陋无比不说,最可恨之处就在于它最喜生食活人灵魂,并不吃□□,却往往要在食魂之前对自己的猎物狠狠折磨一通,据说恐惧之下的灵魂往往吞食起来更美味,故而被蛊雕盯住的猎物尽数不得全尸,那蛊雕又胃口极大,所过之处难免血流遍地,生灵涂炭。
官府之人已将场面处理过,尸体可以就地掩埋,被血水浸透的土地中厚重的血腥气怕是一时难以消除。
几十户人口的小小村落,不详的寂静团团笼罩在村落上空,替代了家家户户的房子上飘荡着的袅袅炊烟。风吹过地面,砂石间摩擦发出的“呼呼”声,还有不知谁家的半扇窗户,在风中开开合合,吱嘎吱嘎作响。
连泽年纪小,第一次经历,面对此情此景目光中带着怜悯,伸手入袋掏出几张符纸化作漫天的纸钱,迎着风,雪花一般上下翻飞。
祁连城搜刮了一下肚子,想讲几句修仙大义的话来和连泽说,正想着用什么样的修辞能表达的又质朴又感人的时候,连泽却忽然开口:“师兄,有雨。”
他用手一指,目之所及处的天地相交之际翻滚起一道金边,大块大块如墨汁晕染开的乌云纠缠不休向这边翻滚而来,貌似雨势不小。
雨水可以冲刷掉血迹,自然也能冲刷掉别的痕迹。祁连城二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各自伸手拍出一张避水符,防备着将至的大雨,迅速向结界奔去。
为方便修仙人往来仙山结界内外驱妖杀妖,仙山结界在东南西北四个角上有四个特定的入口,东方青龙位上的入口就靠近着刘家村。
入口处是一个常年呈现银白色的百丈宽的湖面,水面犹如一片光滑平整的银镜,一丝波纹也看不见。倒映着天空景象的湖水被一圈灵力加持过的稻草编制的界绳围住,界绳上每隔十步,便有一道灵符加持,灵符随风上下飘动,但贴的很牢固。
这个湖的景象是普通百姓看不到的,没有灵力的人在临近湖边十丈左右就只有一道寸草不生的断崖,无法得以前行。
祁连城细细的检查了这些灵符,正如白连昇说的,灵符都没有异常,连贴歪的都没有,他抱着肩膀,站在湖面远远向对面望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弯下腰又掏出几张符加在上面。
连泽也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继而蹲下身来,用一根树枝乱抽在在湖边的杂草身上,草丛中惊起几只飞虫——也是很普通的飞虫。他伸手又捡起了什么——多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发现,因为连泽马上又将此物抛在了一遍。
但是祁连城还是扭头看了看——一棵摘下来许久叶片都已枯黄干萎的郁芳兰草。
祁连城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连泽捡起了兰草:“这次回去可不能忘了郁芳兰草的事,师弟你提醒点我。”连泽听话的点点头。
大雨顷刻已至,瞬间雨水又一根根细线变成豆子大小从空中砸向地面,避水符的原因雨点无法穿透符咒打湿二人,纷纷甩打在二人身边的草叶上,噼里啪啦,湖畔迅速升起一层烟云水雾。
即便是捏着避水符,也不能这么一直在雨中呆呆离着,身旁不远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祁连城伸手拉起连泽,二人跑到树下避雨。
“连泽,树大招雷,这么大的雨,不会有哪位神君把我们两个当成应劫的妖物,一道天雷劈下来吧?”祁连城的话说得连泽一脸发白的回头看他。
“哈哈哈哈,不怕不怕,看为兄再来一道避雷符。”祁连城从道袍里假模假样的摸出一张不知道什么符,往树上一贴,回首对连泽说,“这下放心吧。”
打雷闪电虽不曾见,身后,雨中的湖水突然一改方才的波澜不惊,像开锅一样,次第翻出层层水花。
连城眼尖,连忙示意师兄,二人惊讶的隔着模糊的雨水看去。
湖水由中心处向湖边一圈圈荡起波纹,层层翻叠水花上下波动最大之处渐渐出现个身影,先是头、颈、接着是上身……湖中银白色缎带一般的湖水螺旋状包裹着立起一个不甚高大的身影,待到小腿处露出水面,波纹和水花渐渐停住,这个身影随即迈动脚步缓缓的向岸边探水走来。走出湖水,跳上湖岸,像一只会在风中灵巧翻身的雨燕,迅速且毫无响动的越过没有任何阻拦效果的界绳,在漫天水雾一般的大雨中,身法灵活的穿梭而去。
于连城提剑就要追上前去,以他的身法,百步之内肯定能追上,将将往前一挺身继而被祁连城伸手拦了下来。
连泽用不解的目光问自己师兄,“不抓?”
“不急,跑不了。”祁连城再次仔细的查看了界绳,确认界绳毫无问题。
“为何不追?”
祁连城没有马上回答他,特意卖了个关子,他拍拍于连城的肩膀:“师弟,先把该看的地方看完吧。”
然后摇摇晃晃漫不经心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完全看不出来他心思的呆连泽。
一番彻查,不明所以的于连泽和什么都不说的祁连城返回休息的地方时,白连昇刚刚一脸惺忪的从榻上坐起身,哈欠连天的招呼二人:“如何?查到什么了吗?点心放哪儿了?咱们边吃边说。”
白连昇一边吃着一边听着祁连城二人对结界的再次查看,听到有妖自结界内出来的时候脸上不解的表情和于连泽一个样:“怎么不抓住再说?”
“界绳未有响应,要么是个向善的妖,要么是无法被界绳分辨的妖。前者出来也无妨,后者如何出来,问题就要在界绳上做文章。”
“恰巧我刚刚在在界绳原有符咒之上又加了一道,自创的,还没想好名字。不过只要是由结界内出来的,此符咒就会无声无息的贴上身去,留下印记,方便我事后追查。”祁连城道。
“如此一来,哪怕是真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也不会马上打草惊蛇了。”白连昇跟着道。
“不错,不错。这个符咒叫什么好呢?我得好好想想。”祁连城想伸手摸出扇子来摇一摇,却不曾想在腰间摸了个空,只好放弃。
拨浪鼓于连泽夹在中间,看看能凭空画符的连昇师兄,又瞅瞅可以自创追踪符咒的连城师兄。几位师兄和自己的年纪相差不少,在山下的种种有趣的经历在自己耳边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因此出去闯荡一番的种子在他的心里每天都在抽芽冒尖。十八岁一满,原本于连泽满心欢喜的想到师傅前面去讨个下山的差事来,今天在两位师兄身边一番受教,能想到的词只剩下“自愧不如”四个字而已,心里涌起自己的课业修行还不够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下山历练的念头就被生生按了下去,于连泽自己恨不得马上回到韬光阁,回到自己的住处,闭关个十年二十年,刻苦提炼自己。
因此当白连昇提出要回去和师傅禀报一声的时候,于连泽二话不说就要求一同回去。平时被连泽苦苦纠缠惯的祁连城奇怪的很:“难得师傅让你下山一趟,这就回去了?不让三师兄带你出去转转了?”
于连泽连连摆手,坚定的认为回去守在师傅身边侍奉才是当前第一要务,就不在这给师兄添乱了。
三人商议已决,先由连昇连泽回阁中禀明期间事宜,祁连城暂时留下来,以防结界有什么异动。
分别时,祁连城当着连泽的面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符咒来,对折好裁成两半,一半揣回怀中收好,另一半再次对折然后轻轻抛向半空中。
那一半符咒化成一只粉红色的纸蝶,扇动翅膀,盘旋几圈便向某处翩翩飞去。
祁连城吹了个轻快的口哨,在于连泽越发崇拜的目光下和两位师弟道个别,迈步跟在蝴蝶身后。
于连泽好不容易收回自己跟在祁连城身后的目光,老实的御剑起身,同白连昇一道向韬光阁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