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尘埃》湄南

37、第三十七章

　　洛尘雨牵着程默的手，沿着山泉一路向前行走。

　　程默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转过头对洛尘雨无奈地说道：“这地方一点儿信号也没有，GPS导航根本没法用。”

　　洛尘雨丝毫也不在意，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没有信号正好，谁也打扰不到我们。”说完，又将程默的手用力握紧了一些，补充道：“放心，丢不了。”

　　程默无可奈何地看着身边这位泰山倒于前而神闲气静的淡定先生，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倒还真不怕咱们丢了，大不了咱们俩以后就隐居在这深山野林里，你打猎我捕鱼，反正肯定饿不死咱俩。我怕就怕咱们丢不了。”

　　“嗯？”洛尘雨侧颜看他，一脸疑惑的神情。

　　“你想啊，万一咱俩丢不了，回去以后非得让Nina姐生吞活剥了不成，估计她这两天已经急疯了......”程默啼笑皆非地说道，内心忍不住为两人默默点了一排蜡烛。

　　洛尘雨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程默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把你怎样。”

　　“可是她把你怎样也不行呀，”程默笑着说道：“你若是在她手上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守寡？”

　　洛尘雨闻言蓦地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默，拉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程默突然间意识到方才说的话，脸倏地一下红到了耳廓，羞耻地低下了头。

　　洛尘雨看到程默这副表情，转过身猛地将人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揽过他的腰，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程默抬起脸颊，望着洛尘雨那双熠熠闪亮的瞳孔，眼前不觉一阵晕眩，仿佛魔怔般凑上了温润的嘴唇。

　　群山环绕，日光潋滟，流水潺潺。一曲缠绵悱恻的吻，与天地化作一物。

　　昏暗中，房间里残留着未退尽的情/潮。

　　程默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如梦影般倾泻下来，流转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洛尘雨躺在他身边，侧过脸望向窗外，指尖轻轻勾住程默微凉的手指，颤抖着唇，沉默不语。

　　许久，程默走下床，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庭院里簇拥绽放的白色蔷薇。花丛旁的秋千孤单地垂首叹息着，被风轻轻撩动一下，划出了一个似有还无的轨迹。远处，山峦重叠层接，云环雾绕，绿郁葱茏。

　　洛尘雨半倚着床头，点一支烟，侧过脸眯着眼睛望着程默，昏沉的的光线中白皙的肌肤泛着晶莹的光泽，宛若月光般明净皎洁。

　　“我们若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夜色渐浓，程默背着身，姣好的侧颜被微光模糊了轮廓。

　　“会的。”洛尘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程默身后，他伸出双臂将人轻轻圈在怀里，俯在耳畔柔声说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洛尘雨用力将怀里的人转过身来，一只手捏起程默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即使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程默明亮的眼眸里荡起了无边勾连的笑意。他将身体蜷缩在洛尘雨温热的怀抱中，把脸深深地埋进他骨骼明晰的颈窝里，低声喃道：“我想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嗯。我也是。”洛尘雨轻抚着他的发端，温柔地回应道。

　　“生日快乐。”

　　“嗯。”

　　遇见你之后，每一天都快乐。

　　第一次，感激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八月潮热的夜晚，酷暑依旧笼罩着大地。

　　回城的道路不算拥堵。车里放着轻快的英伦摇滚，程默伸手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冷了？”洛尘雨转过脸轻声问道。

　　“嗯，坐久了，有一点凉。”程默想起出发前把外套收到了行李箱里，只得微微蜷缩着身体，将冷气又调高了两度。

　　洛尘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抬起，从程默身后将他包围起来，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低声说道：“这样暖和些了吗？”

　　程默淡淡地笑了，甜蜜的笑容荡在唇边，与微红的耳垂交相辉映，两厢情愿地缠绵出一片柔软的氤氲。

　　音响里播放着Suede的歌，程默依偎在洛尘雨的怀中，呼吸着他肌肤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衬衫上洗涤剂的味道，宛如坠入了一场慵懒迷幻的梦境。

　　“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洛尘雨宠溺地看着怀里的人，柔声说道。

　　程默轻轻摇了摇头。这几天他和洛尘雨隐居在深山里，每天慢跑，读书，钻研料理。早睡早起，三餐规律。几日闲适且有序的生活，使程默得以休养生息，养足了精力，也补够了睡眠。

　　程默微微垂下眼睑，右手轻轻放进牛仔裤侧边的口袋中，将小小的天鹅绒面盒子攥在了手里。生日礼物终究还是没送出去，程默低声叹了口气，内心对自己的胆怯与懦弱深恶痛绝。

　　“怎么了？是不是时间太短没玩够？”洛尘雨听见身边人的叹息声，忍不住问道。

　　“嗯。”程默点了点头，应着他的话说道：“我在想，以后我们就生活在大山里，每天一起从日出相伴到日落，莳花弄草，饮茶赏月，你写歌给我听，我煮菜给你吃，好不好？”

　　洛尘雨用余光看向程默，瞥见他一脸憧憬的神情，登时内心一片柔软，他莞尔一笑，说道：“好，一切由你决定，我随时奉陪。”

　　“可是经年累月，日久天长，每天和我四目相对，你不会觉得闷吗？”程默打趣他说道：“毕竟你是从浮华里走过来的人，日子久了我怕你会无聊。”

　　“怎么会。”洛尘雨转过头，深情地望着程默，柔声说道：“浮世三千都与我无关，我只愿与你暮暮与朝朝。”

　　程默感到内心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未经世事的少年体验初恋一般，一句稚嫩的情话，一次小心翼翼的牵手，或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都能够撩拨起最敏感的神经，令人时而在甜言蜜语中欣喜若狂，时而在惴惴不安里患得患失。

　　狂乱的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发出沉重的闷响。程默低下头，凝视着牛仔裤侧边微微凸起的口袋，默默地将小盒子攥紧在手心。

　　程默暗暗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准备了一个来月的台词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温习了十几遍，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洛先生，我其实准备了......”

　　洛尘雨突然向右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猛地转进了路旁的巷子里。程默被惯性力从温暖的怀中拉起身，又狠狠地撞在了车门上，他转过头，茫然地望向洛尘雨。

　　“小心，有人跟踪我们。”洛尘雨望了一眼后视镜，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沉声说道：“可能是狗仔。”

　　程默不由地紧张起来。他迅速将挂在领口的墨镜戴上，从裤兜里掏出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然后俯身低头，尽量让别人看不到自己的面孔。

　　汽车从拥挤逼仄的巷子中穿过，驶入了另一条主干道。洛尘雨看着后视镜，渐渐加快速度，油门被越踩越深，程默微微侧过脸，看见洛尘雨向来柔和白皙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此时已经行驶到了城市的边缘，街边的行人三三两两，路上的车辆也逐渐增多。洛尘雨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时刻警惕着身边来往的车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懈怠，小心谨慎地驾驶着车辆穿梭在车水马龙之中。

　　汽车在拥挤的车流中见缝插针，呼啸而过。程默抬眸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已经到达了八十迈，他不由自主地将左手搭在了洛尘雨的右膝上，攥紧了他的裤腿，手心的汗水透过轻薄的面料浸湿了肌肤，程默本想替他纾解紧张的情绪，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的恐慌。洛尘雨微微侧眸看向他，低声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在。”

　　“嗯。”程默点点头，轻声应道。

　　突然，对面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颤颤巍巍地开过来，明亮的车灯刺痛了双眼，将面前晃得一片苍白。洛尘雨想要和卡车保持距离，于是微微向右打了一下方向盘，变换到旁边的车道上。正在这时，一辆逆行的电动车迎面飞速驶来，眼看就要撞到一起，洛尘雨来不及反应，猛地向右转了个弯，撞向了路旁的防护栏。千钧一发之际，洛尘雨转身扑向程默，将他护在了怀里。

　　砰地一声。

　　电光石火间，排山倒海的撞击，穿云裂石的轰鸣，碎裂的车窗，变形的车身。玻璃碎屑漫天飞舞，宛若星辰。

　　尘埃落定，熠熠星河熄灭了光。瞬息间，世界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