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花间道

4、第 4 章

　　“靠！牛逼啊！这都能脱身，还毫发无损。”陆轩铭说完掏出了银行卡，里面还有广告商的那十五万块钱，“你也别回老家了，不就是赔钱么。”
　　陆轩铭话刚说完尤向然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地趴他身上哭了起来。
　　北京啊北京，现实如此残酷，你为何还如此的撩人。
　　到了医院，去前台报了下那学生的名字，才得知此刻他正在手术室里缝针，早已没有生命危险。
　　手术室前，那学生的一大家子蹲在门前守候。见任课老师尤向然走过来，那孩子的家长二话没说就拽上他衣领。
　　“就你这年纪轻轻的还当老师！不把我家儿子带坏就不错了，我跟你说，这事我肯定会去学校投诉你。”
　　陆轩铭上去立马把他拉开，“叔叔，有话咱都好好说，这事咱私了算了。”
　　“打了人还想私了？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孩子家长说完之后，一大家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站了起来，好像一副势要敲诈到底的样子。
　　“这卡里有十五万。”陆轩铭将银行卡递给他手上，“多了咱也赔不起，实在不行咱可以上法院。反正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您儿子在课上拉帮结派抽烟，动手在先。如果您要投诉，我们也不怕跟您杠到底。”说时陆轩铭又将手机掏出来，时刻准备着报警
　　见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那孩子的母亲倒知情达理许多，在一旁拼命地皱眉挤眼，示意那父亲这事还是私了算了。
　　趁着他们犹豫的这会，陆轩铭连忙拉上尤向然走了。
　　走出了医院，陆轩铭又变得一穷二白起来，看来做避孕套广告那事怕是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有钱就是好啊，什么事不能解决。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陆轩铭潇洒地挥霍了全部家产，一身轻松地跟尤向然道别。
　　“钱我会还的，五分利息。”
　　“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扎耳，你小子该不会也要跑路吧。”陆轩铭笑着又叫了一辆出租车，“行了，你也回学校吧。事都摆平了，校长那边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另一边的江寒乐呵呵地回到出租屋后还是舍不得脱掉那身狗皮，出租屋里又没人，他只好自己下面庆祝。这好歹日后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尤向然回到学校后，校长大人对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冷漠。看来走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重新回到办公室，资深汉语言专业教师林一平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林老师，我，我让你失望了。”尤向然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家，家属那边都处理好了，应该也不会找学校麻烦。”
　　林一平轻轻地点点头还没有言语，办公室里其他闲得慌的老师倒先多嘴起来。
　　“老林啊，我说你那个教授职称也快要评下来了吧。你说说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跟学校里找点关系，人还是用错了啊。”
　　“我自己的学生我心里有数。”老林板着个脸怼了回去，“小尤，今天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
　　于是，尤向然又将事情的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呵，还是年轻气盛啊。咱们老师天生就是苦命，就算学生骑到你头上拉屎也不能动一下，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那名不知好歹的老师又开始多嘴起来，“也难怪，你一个跟他们差不了几岁的实习老师，人家不欺负你才怪。何况咱们这是私立学校，这其他孩子的家长保不齐要投诉你。收拾收拾，走吧。”
　　“你少说点吧你！”林老师再一次板着个脸替尤向然怼了回去。
　　而这时候，在尤向然第二节课教课的那个班级里。一名长相清秀，同样是戴眼镜的一个女同学正在号召全班同学在她的请愿书上签名。当然，除了那几个课上闹事的小子。
　　班里同学动员完了之后，她又去尤向然的办公室。可除了老林接过请愿书看了一眼，然后签上大名。其他人都跟熟视无睹一样。
　　那名女同学临走的时候，尤向然很感激似的郑重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想到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回过头来略带——温柔的目光。尤向然有点窘迫地收回目光，心里居然一阵窃喜。
　　整个事情的经过和他们不想让尤老师离去之心都确切地表达在了请愿书上。校长接过请愿书也犯起难来。毕竟这老师动手就是不对，可就任由着那帮学生们胡来，怕是这时候躺在医院的就是尤老师了。
　　他又低头瞥了一眼请愿书，发现上面居然还有林一平的签名。他眉头紧皱起来，不知究竟是该顺从民意，还是一意孤行。
　　“陆总啊，你这可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可得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在国际饭店的豪华包间里，卖避孕套的王总举起酒杯递给陆轩铭。
　　“应该的，应该的。”陆轩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不断地点头哈腰才坐下。
　　“陆总也算是年轻有为啊，为人处世还挺低调。”说时陆总从上到下把他的一身便装打量了一眼，然后又让旁边的助手打开iPad，递到他面前。
　　陆轩铭尴尬地笑了笑接过iPad，然后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的避孕套广告。
　　“这都是之前某宝啊什么猫啊在网上替我做的广告宣传，还有些视频广告是什么腾讯公司代理的。方便的话，您也可以借鉴一下。”王总又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再次一饮而尽，“这类新款避孕套不仅在内地，而且在港台，东南亚，欧洲都有销路。”
　　陆轩铭默默地喝完酒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王总这才是年轻有为啊。”
　　“男人，三十而立嘛。今年鄙人三十有二了。”王总说完将一张没加密的银行卡让助手递到了陆轩铭面前，“三天，三天之内要看到广告效应，至于具体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陆轩铭夹了一口菜咽了足有两分钟才咽下喉咙。
　　“里面是剩下的三十万。”王总的助手在旁边提醒了一句，然后亲自将银行卡塞到了他手上。
　　“不过，陆总。我这拿出了诚意，您可得表示表示吧。”王总说完让服务员又去多拿了十个大酒杯，往里面倒满了五十二度纯正的五粮液。
　　“哥，我，我不太会喝酒。”陆轩铭见这架势还是怕了。
　　“请。”王总说完，旁边的助手蠢蠢欲动着又要将银行卡收回去。
　　开弓已然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忍着羞辱继续往前走，大不了也就是躺着回去。
　　“爽气！合作愉快。”陆轩铭一口气干了十杯五粮液，卖避孕套的王总立马叫好。
　　陆轩铭趁着这会还没有倒下去赶紧将银行卡放进兜里揣好。
　　到了第二天酒醒大半过后，陆轩铭的一箭钟情APP的登录界面就变成了赤裸裸的王总的避孕套广告。
　　其实这个界面是他之前早就策划好了的，不得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也不会真的走这步棋。
　　说到底，某一方面他还不是为了他的兄弟们。就算不被王总威胁着喝倒，二十万元的空缺他无论如何也还不上。代理避孕套广告终究还是早晚的事。
　　此时的一箭钟情APP注册用户已达三十万人次，每天活跃用户在二十万人次左右。而陆轩铭一打开电脑，一查看APP的后台数据便发现有无数的投诉意见纷至沓来。有什么举报违法色情的，不过更多还是对于这样的广告营销骂声一片。
　　讽刺的是，避孕套大佬王总很快打来电话，说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公司的避孕套销量有显著提升。
　　人们就是这样，表面上高尚，装着上流社会的人士，对某些东西感到龌龊，避之不及，但内心却又很快地接受了它。
　　仔细想想，好像他陆轩铭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尤向然在出租屋休假了两天，等候学校的处理意见。而在这两天度秒如年的每一日里，尤向然有无数次地都想回学校，哪怕自己真的是被开除了，也想再回去见见那个女同学。
　　或许还是陆轩铭在医院给的那十五万起了作用，后来学生家长真的没有找上学校门，也没有投诉，反而自己带着孩子去办了转校手续。再加上有老林在一边的劝说，校长很快就软下心来，答应让他写一份检讨了事。而对于那些个混小子，校长却只字未提。
　　重新站到讲台上，尤向然也算是一战成名，在他的课上没人再敢捣乱。而他回到课堂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帮过他的女同学站起来，内心早已开满了桃花，却又一正经地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苏岚。”只见那女生站起来，轻轻地甩了一下秀发，又扶了扶眼镜，有点暧昧地看着他。
　　尤向然此刻虽然又有点窘，但他好像闻到了从她发丝间飘来的阵阵清香，他就闭上眼睛嗅动鼻子，认真又享受地感受着。
　　然后，时间就过了一节课，那名叫苏岚的女同学也就整整站了一节课。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苏岚带着手机悄悄地摸上尤向然办公室。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然而事实是此刻办公室的门也没关，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只有尤向然一人。
　　“请进。”尤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头也没抬，他觉得上午备课讲的内容还需要稍微改动一下。因为鬼知道他今天上午上完了两节课，下午居然又是满课。这学校完全是把实习老师当驴使了。
　　“尤老师。”苏岚握着手机直接一路小跑过来，低头俯身到他身边，“我觉得你那天真的特男人，不如，加个微信呗！”
　　听到熟悉的声音尤向然敲完键盘上的最后一个字便立马掉过头，却又不经意间阴差阳错地直接吻上了她近在咫尺的嘴唇，此刻两个人的眼镜片也正好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在一起。
　　他没想到他单身二十多年，他的初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奉献了出去。不过说实话当时尤向然心里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嘴唇有点湿润润的，甜蜜蜜的罢了。
　　犯了错之后尤向然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可鬼晓得，苏岚当时又给吻了回去。
　　于是，绕有默契的，两个人开始热吻起来。两个人的眼镜片再次撞到一起。
　　其实说实话当时尤向然的心里还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又多了一点甜蜜，又多了那么一丝惶恐。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时候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一阵应景的手机铃声，尤向然伸出手摸摸苏岚的脸颊，两个人才停止热吻。
　　“你先去食堂，等会我去找你。”门外老师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看样子应该是去接电话了，尤向然跟苏岚轻声交待。
　　“小尤，过来过来。”
　　苏岚走后不久，尤向然很快便合上电脑准备去找他。可谁知道刚刚接电话的是系主任，这时接完电话回来又正好把他叫住。
　　“校长找你，你现在赶紧去校长室一趟。”
　　“有没有说什么事？”尤向然问道，同时心里还在惦念着苏岚。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系主任直接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又惹祸了？”
　　“我……冤枉啊。”尤向然一想到自己的教师生涯万一真的要提前结束，扶了扶眼镜框赶紧向校长室跑去。
　　“看看你怎么处置的！”尤向然刚跑到校长室，校长便将几张已经拆封的信件扔到他身上，“都摆平了？怎么现在还有投诉。”
　　“校长，这事我……”
　　“你也甭解释了！这事我替你压下来了，我会把那几个小子调去别的班。不过下次再有这事，谁来求情都没用！”校长狰狞着脸训道。
　　“你呢，也别想别的。好好把课上好。”校长又走到他身边语重心长地拍了一下他肩膀。
　　尤向然道了声谢，低头气愤地快步走出校长室，谁料又与在门外偷听的苏岚撞个满怀。
　　“我，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刚刚上课铃都响了，我走到楼下正好看见你出去……”苏岚有点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没事。”尤向然看见她眉头顿时全部舒展了开来。
　　“是不是那几个小子又找你麻烦了？”苏岚直接抓住他的手问他。
　　“没事，校长都摆平了。”尤向然拉开他的手离开，表示这里还不安全。
　　“我喜欢你怎么了？招谁惹谁了啊？在大学里本来就应该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苏岚紧跟着他，又抓起他的手。
　　下楼的时候，在楼梯的转角，苏岚迅速地跑到尤向然面前，“尤老师，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么？那刚刚在办公室你为什么要强吻我？”
　　尤向然一脸懵逼地愣住了，“我，我……”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百口莫辩。
　　我喜欢你。可就这简单的四个字说出来真的好么。她是大一新生，虽说比他小了有那么四五岁，可是他们之间毕竟还隔着一层关系。
　　“我知道了。”苏岚的嘴角绽放开来，“韩塞说过，如果你喜欢我，碰巧我也喜欢你，就算你因为种种原因现在不想谈 ，你可以先告诉我。我等你就是了。”
　　“那，那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尤向然牵着她左右右右鬼鬼祟祟地张望，然后迅速下了楼梯。
　　“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想让你考试的时候罩着我啊。”苏岚如此真诚地答道。
　　“扯淡！我一个堂堂人民教师在这种事情上绝对帮不了你。”走出了行政楼，尤向然甩开他的手向前跑掉，“爷的今天下午上课又要迟到。”
　　苏岚冲着他放荡不羁。奔跑着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别忘了，你只是个实习老师！”
　　江寒的三天培训期已过，这天晚上回去就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陆轩铭这几天始终盯着电脑发呆，江寒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也不说，只是隐约地透露句，最近要干大事。
　　尤向然这天晚上回去就一直在傻乐，他想起晚上放学的时候，苏岚骑着自行车追公交车的场景，他在车窗旁看着不自觉地就笑了出来。
　　因为那时候苏岚在后面好像是喊了一句，看嘴型应该是，“我—等—你—罩—着—我—啊。”
　　“这小子不会是疯了吧，兄弟要走了还这么开心。”江寒一边把衣服塞进包里一边鄙视他。
　　“要滚就麻溜的，没人会伤心。”说时陆轩铭正好在58同城上发布了一则招聘广告。
　　“你大爷的！这么多年兄弟白做了啊。”江寒直接爬上陆轩铭的床，掀起他的被窝两个人开始闹腾起来。
　　“哎江寒，你怎么也要走了啊？真不够兄弟。”江寒停止了傻笑才开始后知后觉起来。
　　“这不，留下你们两口子正好过日子。”陆轩铭觉得冷了之后，江寒把被子还给他，然后又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
　　尤向然一脸嫌弃地看着陆轩铭。
　　“瞅啥瞅，学校那事摆平了么？”陆轩铭也没好脸色地瞅着他。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还有事瞒着我？”江寒一脸坏笑地看看陆轩铭和尤向然，想要跟着掺和进来。
　　“都没事，早摆平了。”尤向然云淡风轻地说道，“话说，你这小子不会也一去不回了吧？”
　　紧接着，三个人都沉默了起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杨木，对于这个曾经的好兄弟，他们现在一直都是又气又恨，不过此刻，更多的应该还是伤感。
　　“那小子当初不是在外面租了间排练室了么？”良久之后，陆轩铭眼骨碌子一转道。
　　“对啊！靠，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说完之后江寒掏出手机来搜索郊区附近的工厂，“这还真有当初他说的一个什么重型铸件厂。”
　　“走！哥几个找他去。”尤向然吆喝一声，江寒和陆轩铭迅速地爬起床。
　　今年二月份的北京气温算是上升了那么一点点，一直在零下两三度徘徊，不过几个人走在胡同里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上了大马路，陆轩铭立马叫了一辆出租车。江寒随后打开手机导航，将声音开到最大。
　　车子就这么兜兜转转地从繁华的大街行驶到一片人迹罕至的郊区。
　　“前方500米处右转弯，到达目的地附近。”大约四十分钟后，江寒的手机导航响起了即将到达终点的提示音。
　　茫茫黑夜中，只有那一辆车灯还在继续闪烁着光芒。转个弯后车子停到工厂门口，几个人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工厂门口看门的老头听到有人敲击大铁门的声音，穿了条秋裤，披了件绿皮大衣就一路小跑了出来。
　　“叔，杨木呢？杨木是住这不？”陆轩铭和尤向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说什么？！”
　　“杨木！！！杨木之前是不是在这租了一个仓库！！！”江寒扯开嗓子直接喊了起来。
　　“你小点声，我听得见。那个杨木啊，他早走了。对了，他还留了封信给你们。”说完之后看门的老头又跑去门卫室拿东西。
　　“回吧，回吧啊！以后别来这了！”老头从大门的缝隙里将信递到江寒手里，转身将两只手缩进袖管里又跑了回去。
　　陆轩铭将手机上的电筒打开，光亮照在了江寒手上的那封信上。
　　“哎，磨磨叽叽的，你不撕我撕了啊。”见江寒拿着信封半天没动静，尤向然直接抢过去撕了开来。
　　致兄弟:
　　吾已走，勿念。待扬名之时必是归来之日。
　　十二月二十六日记
　　杨木
　　看到最后的日期，尤向然大致推算了一下。也大概就是他们四个最后一次聚在学校的那天。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孙子是早就打算跑路了！”陆轩铭关掉手电筒气愤地向出租车走过去。
　　上车之前，江寒又回头默默地看了一眼铸件厂，然后就紧紧地锁住眉头。他有点怀疑杨木此刻还待在铸件厂某个破旧的仓库里。毕竟当初这当排练室的仓库是他自己借高利贷租来的，他和他的乐队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地方。
　　他现在真的有理由怀疑，包括那封信都是他的阴谋，只不过都是那天就写好的，放在这里，等着我们来上他的套。
　　尤向然和陆轩铭此刻都义愤填膺地瞪着一片漆黑的窗外，江寒想缓解一下气氛，打了个响指就开始唱起来:
　　“在北京的四环”
　　“我有一个破败的家”
　　“它的面积不大”
　　“它的房租还很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轩铭和尤向然也忘记悲伤跟着唱了起来。
　　“它就在远离尘嚣的胡同口”
　　“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日日夜夜的梦里”
　　……
　　第二天一早，江寒拖着行李也离开了出租屋。尤向然打算向学校请假要送他，陆轩铭也舍不得，却躲在出租屋里装高冷。
　　“行了，你也去上班吧。”江寒拖着行李箱和尤向然两人站在街头，“要走了我这也没做出点贡献，就帮你们多续了半个季度房租。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你大爷的。”尤向然直接锤了一下他胸口，“有事联系，哥几个在这等你。”
　　江寒打开手机里的滴滴叫了一辆车，系统显示司机还有一分钟左右达到，“这都为人师表了少说点脏话，小心被学生投诉。”
　　“要你多嘴。”尤向然背上公文包去站台等车。
　　陆轩铭在出租屋里高冷到上午八九点才出门，出门之后就径直往街角的那家左岸咖啡店走去。
　　今天他在网上发布的招聘广告来了新通知，有两个来自某某京名牌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大学生前来应聘。
　　江寒于上午的九点零一分正式到达位于北京三环的锦绣玫瑰售楼处。
　　在这个售楼处里一共有近二十名业务员，本来有两个组一个叫发家致富，一个叫月收上万，里面都是一些老销售员，招聘新来的七八名新人又组成了一个新组，由号称是售楼处的王牌销售经理凌峰带队，小组名暂定。
　　“今天有没有信心？”
　　“有！！！”
　　“我们的目标是……”
　　“月收上万！月收上万！月收上万！”
　　有的小组已经在楼底下喊起了口号，发家致富小组见状也不甘示弱，组长带着业务员们立马跑到楼底下去。
　　“不吃饭！不睡觉！打起精神赚钞票！！！”
　　“加油！加油！加油！！！”
　　江寒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抬起头就问凌峰，“我们这个小组叫什么名字？”
　　凌峰轻轻瞥了他一眼，“你先把行李箱放到旁边去，还有，明天给我换身像样的衣服过来。”
　　“遵命。”江寒屁颠屁颠地将行李箱拖到了大厅的角落，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名字你们自己想吧，你们没意见我就OK。”凌峰整了整领带然后将手插进兜里。
　　“他们那边叫月收上万，我们不如就叫年薪百万吧。”江寒归队后立马提起了建议。
　　“不好不好，什么年薪百万，搞得我们向他们看齐一样。”团队里立马有人反对。
　　“不如叫make a lot of money。”团队里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拽起了英文打岔。
　　“什么玩意？没读过书，听不懂你哪些洋文。”刚刚反驳江寒的那人又开始多嘴起来，“现在要大学生有个屁用，就会拽几句洋文，最后不还是跟我们这群人混在一起卖房。”
　　“都少说点。”站在前面的凌峰突然咳嗽了两声，“就叫make a lot of money，赚大钱。”随后他拿出手机开始面对面建群，群昵称还是那几个洋文——“make a lot of money。”
　　将团队里的几个人都拉进群里之后，凌峰对着外面的几组人员鬼鬼祟祟地望了几眼，又让大家全都凑近点，聚到一块。
　　“今天呢，口号就免了。在三环时代广场那有个房交会，你们都把楼盘的宣传页带上。咱们抓紧时间干正事。”
　　发家致富和月收上万的业务员们在这时候都进来拿宣传页，凌峰又停顿了一下。
　　“这次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都散了散了，时代广场集合。”
　　“遵命！凌sir。”江寒自信满满地喊了一句。
　　街角的这家左岸咖啡馆，陆轩铭曾经无数次地路过这里，没想到终于有一天他也能西装革履地坐在这，点上一杯店里最贵的咖啡，悠然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那两个大学生在陆轩铭坐了半个小时之后才寻到这。
　　两个人跟尤向然一样，戴着深度的近视眼镜，穿着一副人模狗样，甚是隆重地走了进来。
　　陆轩铭坐在窗口，饶有气质地将咖啡杯端起来，跟喝酒一样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两个大学生走过去见未来的boss居然如此年轻，纷纷拍起了马屁。
　　“您就是陆总吧？您好您好，以后就叫我小伟好了。”说完之后那人率先伸出了右手。
　　陆轩铭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上去，“以后不要叫陆总，喊陆哥。”
　　“哥，哥您抽烟。我小蒋。”另一名大学生立马从兜里掏出烟递上。
　　陆轩铭没想到这两人还挺上道，只可惜他不抽烟，“我看了你们的简历，这么好的大学怎么混到头连个工作都找不到？你哥我就是一三本毕业的。”
　　“哥，您就别讽刺我们了。”小伟拿起桌上各种口味的咖啡单看了看，然后又默默放了下来。
　　“是啊哥，在这北京是真不好混。”小蒋也跟着应和。
　　“我呢，现在缺两个助手。月薪三千。”陆轩铭坐久了感觉咖啡店里暖气开得太足，将外套脱了下来。
　　“哥，说实话这三千够干什么的。交个房租还剩个屁钱啊！”小蒋毫不避讳地说道。
　　“哥，他就这脾气，说话有点冲。”小伟在一旁用胳膊肘撞了撞小蒋。
　　“没事，工资五千。包住。”陆轩铭说这话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反正他也是放开了手脚准备大干一场，“很快就会有加薪的机会。”
　　“敢问哥是做什么的？”小伟问道，小蒋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点。
　　陆轩铭掏出手机打开了他开发的那款手机APP，登录界面又重新变成了爱神丘比特，“现在准备做线上网站，需要人才和很好的创意。”
　　小伟和小蒋面面相觑了一眼，似乎都在犹豫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公司以后不会再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广告，影响公司的形象。”
　　“倒不是这个，哥。广告营销是难免的，但那段时间也是人气大过贬低。”小蒋又道，“我们两个想入伙，要是缺资金我们就去银行贷款。现在网络上有不少人士都看好您。这可以说是近年来最火爆的一款交友APP。”
　　“跟着我混没问题，资金方面你们也不用考虑。可你们两个得先做好吃苦的准备。”陆轩铭又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回去收拾行李吧。”
　　于是乎，两个人起身连忙鞠躬道谢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从售楼处出来之后，江寒很快搭上那大学生的肩膀，“真巧，我也是大学生。哥们就一三本毕业的。”
　　那大学生默默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一脸高傲的，似乎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人。
　　江寒松开他，无趣地掏出手机来搜索时代广场的位置，稍微有那么点远，于是团队里的好几个人都选择了拼车过去。只不过有少部分极其善于拍马屁的都搭上了凌峰的顺风车。
　　“Make a lot of money”一行人等全部到齐之后，由凌峰带头，小组成员全部挂上工作牌，浩浩荡荡地向广场内部进军。
　　一楼大厅的所有面积基本都被一些房地产公司的展台占满，有什么“彩虹苑”，“新光天地”，“锦翠湾”的楼盘等等等等，再往里面走，还有一些是高档别墅项目的，有著名的恒大“世界城”，万科“通天苑”，就连那名字起的也是相当的霸气。
　　凌峰从头走到底大概看了一下，约有十多家房地产公司。
　　“现在是十点四十，大家都散去，自己行动。同时都注意点，如果有客户去某某展台都给我跟过去，耳朵竖起来认真听着。争取发展成我们自己的客户。”在人潮涌动的万达广场的一楼里，凌峰终于下达了命令，“都听明白没有？！都分散开来寻找目标，自己也不要闲着。”
　　然后，江寒就拿着公司“锦绣玫瑰”楼盘项目的宣传单，热血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暴走着。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
　　江寒就这样在整个一楼兜兜转转了数圈，他始终不相信，每天买房的人那么多，商场的人流量这么大，怎么就碰不上一个来找他买房的。
　　“机会是要靠自己主动争取的。”凌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你看看人家小伙子学的多快，想要make a lot of money，就要多学多做。”
　　江寒顺着凌峰手指的地方望过去，看见那大学生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一名中年妇女后面，而那名妇女此刻正站在“世界城”的展台前，看样子与业务员聊的十分融洽。
　　那大学生在后面偷偷听了又有七八分钟，那中年妇女立马回过头来准备走人，大学生见状跃跃欲试的就要发起进攻，谁料世界城的业务员又冲了上来。
　　“阿姨，首付减十万！首付减十万！”
　　见那妇女有点心动的样子，大学生赶紧上前把那世界城的业务员撞开，“姐，我是锦绣玫瑰的，看下我们的房子吧。位于北京三环路，现各种户型都有，交通便利四通八达，xx号地铁线直通天安门和故宫。同时又是学区房，周围包括北大附小校区，燕大一高校区。”
　　“小伙子倒挺会说话。”那中年妇女白了一眼世界城的业务员。
　　“现在开盘有优惠，姐，要不我带您去售楼处看看？”大学生又继续说道。
　　“不了，不买商品房。”那中年妇女又霸气地回过头去找世界城的业务员，“姐是来买别墅的。”
　　然后下一秒大学生就被凌峰叫了过去。
　　“定位一定要准！咱们这是小区楼盘，别在别墅区瞎转悠。”
　　江寒在一旁偷偷的乐，“原来这大学生也只会拽几句洋文。”
　　“有空别扯了，都动起来寻找意向客户。记住，要到的客户手机号一定要捏在自己手里。”凌峰最后交待了一句，转身一头扎进波涛汹涌的人群。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