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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好啊!解散就解散!”打鼓手四肢舒展着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又爬起来,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就走了。
      吉他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瞎叫嚷着,“快滚,快滚,都给我滚!”的杨木也默默地离开了。
      整个空洞的破仓库里就剩下了杨木和贝斯手两个人。
      “我保证,东西我一定会帮乐队拿回来的。”贝斯手蹲在杨木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
      “都解散了还屁个乐队啊!你也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杨木对着头顶的天花板说话看也没看他。
      人都散去了之后,杨木又起身躺到墙角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沈小龙同意达成和解,录完口供跟着顾梦昕就先走了。
      而对于江寒尤向然和陆轩铭三人,民警明确表示要请家属来接。
      三人一同犯了难,他们个个在大北京都是无依无靠的。于是想请民警酌情处理。
      民警只好又打电话给所长,两人内部经过一番讨论过后,才答应可以让学校同学或者老师持有效证件过来领人。
      三人纷纷谢天谢地,尤向然最先掏出手机拨通了杨木的电话。
      “你小子在哪呢?赶紧带上学生证来派出所。”
      杨木接通了手机没好气的回道,“靠!犯事了?老子现在这副样子去派出所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靠!”尤向然骂人时,民警又默默瞥了他一眼,“你大爷的!要你有何用?只能找老林了,你快点去打他电话,通知他带上有效证件来派出所领人。”
      “行行行,知道了。”杨木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话说,杨木这小子今天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尤向然这边也挂了电话,陆轩铭突然警觉性地问道。
      尤向然很懵逼地摇了摇头,他又去问江寒,“你个儿子,你们昨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等会等会,你们这说的哪门子跟哪门子?”尤向然一脸困惑地被夹在中间,表示很是尴尬。
      江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昨天你没问,但我知道这事也瞒不住。昨天那高利贷他是用来租排练室的。”
      “我就感觉昨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来都在这瞒着我。”尤向然又打岔道。
      “这小子是要跟我们分家了,他准备搬去排练室住,平时乐队训练也方便。”见陆轩铭没反应,江寒继续解释着。
      “这小子我又没让他还钱,还急着跑路。”陆轩铭低头握紧拳头砸了下大腿,“这么多年兄弟算是白做了。”
      “靠!谁说不是。这么多年兄弟算是白做了,白做了!等下次看见这小子非得揍他一顿。”尤向然也跟着起哄。
      杨木躺在墙上打电话求完了老林,然后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锁上仓库的大门走了。
      江寒一干人等在派出所里等的很是着急,等老林拿着学校给的每月工资结算条来学校时,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怀疑他是老糊涂了。
      “教师资格证呢?不是让你带有效证件过来么。”民警又用食指和中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这也算是学校的有效证件啊。小伙子你看,我叫林一平。”老林说时又从兜里掏出来身份证,然后又指指工资条上的名字,“我就是这学校的老师,不会错的。”
      “算了走吧走吧,在这签个名。把你这三个学生都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民警看了眼身份证大手一挥,也懒得再跟这老糊涂的啰嗦。
      临走的时候,江寒瞥了一眼老林工资条上的数字,好像一眼就瞥到了尤向然日后惨淡的人生。
      在派出所门口分别,老林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似的,一路小跑过去踏上电动车。
      “你们这群小子,真是不省心咧。行了,晚上更冷,早点回去吧。”老林说完将两只手都缩进套在电动车把手上的手套里,拧大马力,撤了。
      看着老林在电动车上佝偻着背渐渐远去的身影,这三人竟有丝感动起来。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彩,在派出所门口迎着北京夜里凛冽的冬风,冻的鼻涕都快要淌下来。
      “你们这几个儿子,混的不错嘛。都混进派出所去了。”对面不远处的街上,同样是脸上挂着彩的杨木朝这三人慢慢走过来。
      三个人依旧动都不动,等到他一步步走近,尤向然喊了句,“你个孙子还知道回来!”然后三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冲上去,直接把他摁倒在地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有两个民警不合时宜地从派出所里跑出来制止。
      这几个人听到声音后又立马将倒在地上的兄弟扶起来,二话没说就开始往前跑。
      跑啊跑,跑啊跑,几个人很快就跑到了一条陌生的马路上。
      “我的事你都跟他们说了?”杨木渐渐放慢脚步问旁边的江寒。
      “嗯。”江寒轻轻地点点头,其余的几个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怪不得在电话里你跟我说来不了派出所,你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哪个龟孙干的!咱兄弟几个再给揍回去。”
      尤向然和陆轩铭激动地已经拉起杨木,要去寻他的仇家。
      “没事!就今天我自个不小心跌的。”杨木两条胳膊使劲一甩,甩开了他们俩。
      “真没事?”尤向然又问道。
      “真没事。”在旁边的江寒看得出来,杨木说这话时皱紧了眉头,明显是在强颜欢笑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曾经无话不说的四兄弟如今都变得有些陌生起来。陌生到让人不认识,陌生到自己有了点难言之隐也不再跟兄弟们分享。
      “那你个没良心的还回来干什么!”尤向然一瞬间又转变了态度。
      江寒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们虽说是兄弟,但各有各有的志向。轩铭,你说是不是?”
      “对,这点我同意。”陆轩铭淡定地看着杨木答道。
      江寒看着尤向然没反应又继续说,“人家杨木要搞自己的乐队,作为兄弟咱们肯定要支持。而且,大家都在这个帝都,以后想聚聚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
      江寒说完,尤向然摘下眼镜有些伤感起来,他默默地走到杨木面前,伸出拳头锤了他一下,“哥们以后出名了可别忘记咱。”然后伸出双臂给他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江寒和陆轩铭见状也跟着抱上去,在北京十二月份寒风凛冽的街头,四个大老爷们差点就没痛哭流涕。
      坐上去郊区那块破地方的最后一趟末班车,杨木挥挥手对着车窗外的三个人分别。
      车子启动,前行了约有二三十米,只见杨木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着在寒风冻成狗的陆轩铭喊道,“五万块钱我会还的!五分利息!!!”
      “这孙子。”陆轩铭笑着低头咒骂了一句。
      “人杨木走了,那你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吧?”尤向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正一脸傻笑的尤向然问道。
      “我?我能有什么事?”
      “那姑娘你还没死心?”尤向然朝他使了个坏笑。
      “谁?哪个姑娘?我认识他么我!”陆轩铭说完没心没肺地跑掉。
      等回到了出租屋,陆轩铭又一头扎进新床的被窝里,开始真正地痛哭起来。哭了一阵子之后,他又飞快地从床上冲到了正在一个锅里吃方便面的江寒和尤向然两人面前宣誓,“老子宣布,老子这辈子要孤独终老!”
      “等等。”江寒说时从他兜里摸出了手机,“我得录音。”
      “靠!关机!”江寒又将充电器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之后,里面有一条一箭钟情APP的消息通知,他手贱正好就点了开来。
      “亲爱的用户我是你的仙女姐姐啊,您的账号已于十二月三号十一点零零分,在另一移动设备登录。下次登录请您重新验证密码。”
      这时候尤向然也凑过来看,然后尽量用手捂住嘴忍住笑。
      APP的消息看完之后,江寒按退出正好又发现微信里多了几条未读消息,他再次手贱点开了看。
      是一个备注是“小宝贝”的发来的消息:你大爷的陆轩铭肯定是你搞的鬼吧。三更半夜的敢盗老娘号。去就去,明天你给老娘等着!
      看完微信消息之后江寒和尤向然两人彻底控制不住,放声肆意地笑起来。
      “你大爷的录不录音了?再拍个视频,老子poss摆好久了。”话说完之后,陆轩铭看着这两人依旧嬉皮笑脸那样突然有点失去了宣誓的决心。
      “录录录。”江寒拿着陆轩铭的手机和尤向然继续放纵地笑着。
      陆轩铭终于觉察出了异样,他冲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然后,时间静止了足有一分钟。在这一分钟之内,陆轩铭把关于小宝贝的一切,照片微信手机号一切的一切统统删掉或者拉黑。
      一分钟之后,他拔掉电源,抱起电磁炉就朝这两人寻仇去,“笑够了没有!笑够了没有!”
      杨木重新回到了破仓库,失败者是没有理由回头的,他现在虽然很想念那个温馨的出租屋。但他也只好硬着眉头继续走下去,乐队散了大不了再组,然后将属于他的吉他拿回来之后一切重新开始。
      想着想着,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来御寒。仓库里有好几扇窗户都是破的,漏风。他就这样哆嗦着手里的烟,颤颤巍巍地钻进了墙角事先铺好的地铺里,连衣服也没脱,盖上了微薄的棉被,又意料之中的觉得还是很冷。
      第二天又还要回学校上学,一整个晚上杨木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只记得半眯着眼睛起身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灿烂,透过破窗户暖洋洋地照耀在他身上。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坐上公交车再赶到学校,已经到了往常的吃饭时间。在校门口,保安大叔一脸慈祥地看着脸上挂彩归来的杨木。
      杨木见状以为他打心眼里不怀好意,连忙上前敬上烟。
      “不用不用,这么好的烟还是留着自己抽吧。”保安大叔轻轻地推开他恭恭敬敬地递上烟的手,“就知道你们这几个小子平时混归混,但其实心眼都不坏。”说完之后保安大叔反而恭恭敬敬地去给他打开学校大门,“这时候领导都去吃饭了,快进来吧。”
      “多谢了。”杨木来这学校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客客气气地跟他道谢。
      虽然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大叔居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这么大,难不成就是因为上次尤向然好心给他披上毛毯?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能说得通。
      杨木走进食堂便看见江寒尤向然和陆轩铭三个人,还是坐在最里面靠墙角的那一排座位,此刻好像正鬼鬼祟祟地嘀咕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耐住性子先去窗口打了一份饭然后慢慢地向墙角走过去。
      “轩铭,你不是休假一个星期么。怎么提前过来了?”杨木端着餐具冷漠地走过去,又顺便踢了一下他凳子,“上次在医院的事别在意,是我态度不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再提了,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是来了。”陆轩铭掉过头来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你这还有心思吃饭?!校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说是这次要杀鸡儆猴,也正好给那些整天不务正业的高年级同学敲敲警钟。”
      “那杀就杀呗!大不了把我们三一块开了。正好出去耍乐队。”上了这么多年学,杨木似乎还是瞧不起这个三流的大学文凭。
      “可问题是,校方唯独拿你杀鸡儆猴。”尤向然紧接着插了一嘴,“你说这怪不怪?这又是凭什么!”
      “干!”陆轩铭站起来一脚踩在餐桌上,“还不是因为人家有关系呗!妈的这就是赤裸裸地欺负我们这些外地生。要我说,杨木,我们去把你乐队那几个小子拖过来揍一顿得了。一个个皮痒的,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关键时刻都他娘的想着自己。”
      “要得!就该全拖过来乱棍打死。”江寒也跟着附和了一句,一切好像只等老大杨木下命令。
      “算了吧,大难临头各自飞。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怪他们。”杨木异常平静地夹着菜,“被校方没收的东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回来?”
      陆轩铭听到这话又一脸丧气地坐下来。
      “校方说是永久没收了,不予归还。”尤向然扶了扶眼镜告诉杨木这个沉重的消息,“其实学校这么做肯定是违法的,我们完全可以去告他。”
      “你就得了吧!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学校混了。”杨木吃完之后直接将筷子摔到桌上,“那个,知不知道东西都放哪了?”
      “按照惯例,应该是放在行政楼的后勤仓库里。就在一楼。”尤向然看其他两个人不吭声都在认真思索着,只好自己来解答。
      “行,那哥几个咱今晚动手吧。”
      知道了具体地址之后陆轩铭迫不及待地就要行动起来。
      “别别别,哥几个都别闹。我这都是快走的人了,坏人还是让我来当吧。”杨木说完起身就深深地鞠了个躬,“这事真的不需要哥几个了。这么些年真的非常感谢哥几个的照顾。”
      “唉,没事总玩煽情干啥。”江寒也站起来郑重地朝哥几个鞠了个躬,“我呢,不会说话,但一直以来都是哥几个相互照应着的,没什么谢不谢的。对了,杨木,你把那首歌再完整地唱一遍吧。”
      “就是,上次唱那么一小段把咱俩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尤向然说这话时,没有人注意到陆轩铭脸上的困惑表情。
      也是,那天操场上出租屋乐队的演出,的确是一场煽情大戏。
      “那我就清唱了,给哥几个献丑。”杨木说完就开始深呼吸,又咳嗽了两声才调整好了状态。
      “咳咳,那个,接下来的一首歌献给我这么多年来在一个出租屋里的兄弟们。”杨木又不知不觉当成了演出,象征性地介绍了一小段。
      现在,演唱正式开始。
      “在北京的四环”
      “我有一个破败的家”
      “它的面积不大”
      “它的房租还很贵”
      “它就在远离尘嚣的胡同口”
      “它就在我的心里”
      “我日日夜夜的梦里”
      “在北京的四环”
      “我有一个温馨的家”
      “那里有我的哥们”
      “我的房子很大”
      “这里的房租廉价”
      “这里的人们友善”
      “这里没有尘嚣”
      “这儿也没有烦扰”
      “这是我的家”
      “我的兄弟”
      “我最温馨的家”
      杨木唱完之后,四个大老爷们想起他们在出租屋里这么多年一同打打闹闹,吵吵笑笑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其实在当时嘈杂的食堂环境里,除了他们的哭声,隐约的还能听到有些学生们嘴里喊着什么“出租屋!出租屋!”
      原来,在杨木那时理想最低谷的时候还有少部分人一直没有放弃他。
      那天晚上,几个人都听杨木的话老老实实地回了出租屋,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杨木究竟有没有去行政楼偷东西,有没有偷到东西。也是从那天晚上过后,杨木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也再也没有跟他们哥几个联系过,或许是换了新的手机号,刻意躲着这帮兄弟。反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且,在他们哥几个拍毕业照的隆重时刻,杨木也没有出现。这么多年的兄弟,至此好像就真的了无音讯了。
      熬啊熬,熬啊熬,江寒终于熬到了毕业的这一刻。学校生活除了兄弟们再无其他的留恋之处,面对繁华的帝都,他一个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的穷小子还是跟着尤向然和陆轩铭他们一起站在学校的楼顶上大声地呼喊着,“北京,我来啦!”
      二月份的实习期间,尤向然第一时间经老林推荐抢到了那唯一一个招聘的名额,试用期三个月,实习期间薪资1000元,每月补助生活费交通费500元。
      又是在北京三环外那家豪华的——烧烤摊前,尤向然两只手里都举着酒瓶蹲在塑料凳上,对着面前的江寒和陆轩铭两人高喊着,“今天我请客,cheers!”
      然后下一秒他就像当初的陆轩铭一样重心朝后狠狠地摔了下去。
      江寒和陆轩铭撸着肉串笑着看他自己爬起来,重新蹲到塑料凳上。
      “得了吧,学校里抠得要死。你那点生活费还是留着自己吃饭吧。”陆轩铭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哥有广告商的资金,以后哥罩着你们。”
      “哟,那咱这不得敬哥一杯啊!”江寒打趣道,然后三只酒瓶碰在一起,几个人一饮而尽。
      “这我们哥三都有事做了,那你呢江寒?”陆轩铭说出前半句话时就有些许伤感,他开了一瓶酒之后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大北京晚上的冷风又开始吹起来,将一张从墙上脱落的广告纸直接吹到江寒脚下。
      “好好的提这茬干啥。”尤向然突然觉得有点扫兴,“偌大的北京城,怕是以后碰不到这孙子了。”
      江寒听着他们的抱怨气得从塑料凳上跳下来,两只脚正好踩到那张广告纸,“妈的,这孙子以后真别让我碰到他。”
      “说你呢说你呢,别转移话题。”尤向然想起刚才陆轩铭的问话然后提醒他。
      江寒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自己的奋斗方向,便羞愧地低下来了头,然后又猛地抬了起来,“我要做一个年薪百万的销售经理!将来要在那个,那个那个一环买栋别墅!”
      可以见得他喝的已经有些微醉,但还是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的招聘广告:锦绣玫瑰火热招聘销售经理!月薪无上限!月薪无上限!
      他立马眼前一亮开始吹起牛逼。
      “好!你小子也有志气!”陆轩铭再次举起酒瓶,“就冲这个,哥们也得跟你再干一杯!”
      “江寒果然是江寒,老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还是得靠兄弟们。”尤向然感叹完也跟着干起酒。
      散场之后,尤向然和陆轩铭互相搀扶起对方,江寒第一时间捡起了那张一直踩在脚底下的招聘广告,然后刚塞进兜里之后就冲到尤向然和陆轩铭两人身上吐了起来。
      今天不光是牛逼吹大了,连酒也喝大了。当很多年后的一天江寒再次想起这件往事,自己都觉得当时糗得无缝可钻。
      “小寒寒,在吗?”
      “小寒寒,太阳晒屁屁啦!”
      第二天早晨七点零一分,江寒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此时,出租屋里陆轩铭正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发呆,没空去提醒他。尤向然也早已经起床回学校去教书,第一天上班固然不能迟到。
      昨天喝的还是太多,江寒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是小雪花的信息又立马来了精神。大脑随即清醒过来。
      “你好啊小雪花,好久不见。”他立马打了一段字发送了过去。
      “是啊小寒寒,好久不见。最近忙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过来。
      “还好。毕业了在找工作。”江寒如实回了过去。
      “对了,小寒寒你是处女座?”对面小雪花突然就星座问题问起他来。
      其实江寒对星座什么的一窍不通,他记得当时做系统调研的时候,他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星座。
      “听说,处女座和摩羯座很配哦。”
      江寒思考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了信息,他没想到对面的女孩子居然如此主动。于是,他又隐藏起了自己的小秘密。
      “哈哈。小雪花你真可爱。那我们有空可以见一面吗?”江寒一脸春心荡漾地打完字,然后迅速按了发送键过去,只可惜系统还没显示已发送,对面已经处于离线状态。
      江寒又一脸扫兴地将手机扔到床上,此时盯着电脑发呆的陆轩铭悄悄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有心事。”
      “滚滚滚。爷要去单位面试了。”江寒起身便已换上衣服。
      陆轩铭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眼,“啧,你还是穿我那身西装去吧。”
      “不穿,不穿那身狗皮。”江寒立马回绝。
      “你想清楚了,你这可是第一天去单位。”陆轩铭又提醒他,“就你这个衰样还想年薪百万。”
      江寒也从上到下把自己打量了一番,“好像的确有那么点平民气质了,算了,给爷把你那身狗皮拿过来。”
      江寒说完,然后陆轩铭就起身合上电脑,极不情愿地从好几个大纸箱里翻出了那一套西装。
      “怎么,还怕哥对你有所图谋啊。”陆轩铭将衣服递给他,谁知道江寒又在那磨磨叽叽地不穿。
      “滚蛋,给爷回过头去。”江寒稍微吼了他一声。
      “行。本少爷昨晚吃多了,出去排泄一下,不在这碍某人眼。”陆轩铭假装摸摸肚子走出了出租屋。
      而江寒看见他走掉,立马从兜里翻出了昨天那张一直踩在脚底下的招聘广告,偷天换日到了西装裤子的口袋里。
      再等陆轩铭假装从公厕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看见江寒左摇右摆着,穿上了那身狗皮还甚是炫耀地出门向前走去。
      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零五分。
      尤向然背着公文包赶到学校的时候,离教师的正式到校时间已经晚了五分钟。没办法,公交车偶尔晚个点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事。
      “早啊!尤老师。”过了一个学期后,门口的保安大叔已经对他改了称呼。
      “不敢当不敢当。”尤向然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笑着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向前跑着。
      “尤老师啊!跑快点!已经迟到了。”保安大叔望着他奔跑着离去的背影又在门口喊了一句。
      跑到系部楼下的时候,尤向然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那些年溜过的跑操,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学校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是八点二十,而恰好今天他教的现代文学第一节课就有课。再等他爬到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加上刚刚从学校门口跑到系部耽搁的七八分钟,离他当实习教师第一天上课仅剩下五六分钟的时间。
      就在这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尤向然从公文包抽出来学校统一发给老师备课用的笔记本电脑,然后迅速地爬上五楼要上课的班级。
      等他跑到教室门口,喘了两声粗气,上课铃正好响起。
      “姓名?”
      “江寒。”
      “年龄?”
      “二十四。”
      “今年本科毕业?”
      “嗯。”
      “不要紧张。”
      “我,我没紧张。还是您气场太强大。”
      在北京三环内一个叫什么锦绣玫瑰售楼处的办公室里,HR的女主管正在面试江寒。
      “江寒是吧,入职后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不是说无上限么?但我差不多年薪百万也就够花了。”
      “对,月薪年薪无上限,但要看业绩。月基本薪资是1800。”
      江寒,“我……靠!基本工资才这么点。”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我们这里欢迎每一个勇于挑战高薪的年轻人。”
      “没,没了。”江寒想起当时跟兄弟们在烧烤摊前吹下的牛逼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反正他上学全靠混,专业知识全无,现在不奋斗还要等什么时候。
      “身份证带了吗?今天就可以办入职手续。”
      “带了,兜里呢。”江寒说完拍了拍大腿部位然后又开始没正形地扭起一些不知名的舞步来,似乎他的人生就要开始逆袭,他的年薪百万梦将会明天就实现。
      这时候,人事部的另一个负责人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走过来,又一脸无语地领着他去办完入职手续。
      “培训期三天,从明天开始。培训期过后公司包住。”要走的时候人事部的又提醒了他一句。
      “哦了。”江寒转身潇洒地做了一个手势。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之后,尤向然走出教室便歇斯里地地喊了一声,在这个私立学校里,学生间两极分化实在严重,上课闹腾的远远多于想要学好专业的。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那么点当老师的不容易。
      回到三楼的办公室之后,他刚想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休息,旁边有一位老师便善意地提醒道,“小尤,别坐着啦,你等会不是还有课么。”
      “好的,好的。”尤向然扶了下眼镜搬起电脑又往外面跑。
      “你好,你好王总。”
      尤向然搬着电脑再次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在出租屋里,陆轩铭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当初那个避孕套广告商打来的电话。
      “陆总啊,今天赏脸?鄙人在国际饭店恭候大驾。”
      陆轩铭握着手机表情突然就沉重了许多,想起五万块钱的空缺,看来有些事他迟早还是要面对。
      尤向然教师生涯的第二节课结束之后,他就被系主任叫进了校长室。
      同时,一辆120急救车呼啸着开进学校。
      “还是太年轻,第一天上课就出这种事故!”校长室里,校长大人正呵斥着尤向然,一方面还在考虑他的实习生涯是不是该提前结束了,“上课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学生们打成一片啊!好了,现在把人家学生头打破了。这事你说说该怎么解决。”
      “这事跟学校无关,校长,我会负全责的。”想起课堂上的那场斗殴,尤向然心有余悸地扶了扶眼镜,“不过,也的确不能全怪我……”
      “算了算了!你先去医院找家属,看看现在学生情况怎么样。关于你以后是否能够转正,就等候学校的处理结果吧。”校长打断他,自顾自说道。
      陆轩铭叫了辆出租车本来已经赶到国际饭店的楼底下,还没打开车门尤向然的求救电话响起:哥,我闯祸了。二话没说,他又让司机掉头火急火燎地赶回学校。
      与尤向然在学校碰面后,两个人又一起向四环医院赶过去。
      “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在车上陆轩铭着急地询问着状况。
      尤向然摘下了眼镜,一只手捂住眼睛,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来,表情看起来异常痛苦,“失手把学生打了。”
      “靠!霸气啊!”陆轩铭使劲拍了一下他大腿。
      “学校我算是待不下去了。”尤向然另一只手丢掉眼镜,两只手捂着脸轻声地啜泣起来,“妈的,老子可不想滚回老家。”
      “学校要把你开了?”陆轩铭默默地砸了一下车窗。
      “说是等候处理,不过应该快了。”尤向然说时沉重地吸了一下鼻涕。
      “到底什么跟什么事啊!你快给我说说清楚。”陆轩铭又一次默默地砸了一下车窗,然后玻璃就毫无意料地裂了开来,“靠,我没使劲啊。”
      “五百块。”司机回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有几个小子拉帮结派在课上抽烟,我这身为人民教师怎么能不管不顾。”
      “然后你就动手了?”尤向然刚说了一句陆轩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这身为人民教师哪能先动手,我就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然后呢?”陆轩铭又急不可耐地问。
      “然后烟头就朝我飞过来了,几个人都冲了上来。”尤向然说时给他指了指袖口被烟头烫破的几个洞。
      “几个人是几个人?”陆轩铭又问。
      “不多,四五个吧。”尤向然淡定地揉了揉眼角,“失手把一个学生头打破了,其他学生都没什么事。”
      “靠!牛逼啊!这都能脱身,还毫发无损。”陆轩铭说完掏出了银行卡,里面还有广告商的那十五万块钱,“你也别回老家了,不就是赔钱么。”
      陆轩铭话刚说完尤向然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地趴他身上哭了起来。
      北京啊北京,现实如此残酷,你为何还如此的撩人。
      到了医院,去前台报了下那学生的名字,才得知此刻他正在手术室里缝针,早已没有生命危险。
      手术室前,那学生的一大家子蹲在门前守候。见任课老师尤向然走过来,那孩子的家长二话没说就拽上他衣领。
      “就你这年纪轻轻的还当老师!不把我家儿子带坏就不错了,我跟你说,这事我肯定会去学校投诉你。”
      陆轩铭上去立马把他拉开,“叔叔,有话咱都好好说,这事咱私了算了。”
      “打了人还想私了?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孩子家长说完之后,一大家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站了起来,好像一副势要敲诈到底的样子。
      “这卡里有十五万。”陆轩铭将银行卡递给他手上,“多了咱也赔不起,实在不行咱可以上法院。反正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您儿子在课上拉帮结派抽烟,动手在先。如果您要投诉,我们也不怕跟您杠到底。”说时陆轩铭又将手机掏出来,时刻准备着报警
      见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那孩子的母亲倒知情达理许多,在一旁拼命地皱眉挤眼,示意那父亲这事还是私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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