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花间道

5、第 5 章

　　“阿姨，首付减十万！首付减十万！”
　　见那妇女有点心动的样子，大学生赶紧上前把那世界城的业务员撞开，“姐，我是锦绣玫瑰的，看下我们的房子吧。位于北京三环路，现各种户型都有，交通便利四通八达，xx号地铁线直通天安门和故宫。同时又是学区房，周围包括北大附小校区，燕大一高校区。”
　　“小伙子倒挺会说话。”那中年妇女白了一眼世界城的业务员。
　　“现在开盘有优惠，姐，要不我带您去售楼处看看？”大学生又继续说道。
　　“不了，不买商品房。”那中年妇女又霸气地回过头去找世界城的业务员，“姐是来买别墅的。”
　　然后下一秒大学生就被凌峰叫了过去。
　　“定位一定要准！咱们这是小区楼盘，别在别墅区瞎转悠。”
　　江寒在一旁偷偷的乐，“原来这大学生也只会拽几句洋文。”
　　“有空别扯了，都动起来寻找意向客户。记住，要到的客户手机号一定要捏在自己手里。”凌峰最后交待了一句，转身一头扎进波涛汹涌的人群。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您好，请问您最近需要买房吗？我是锦绣玫瑰的小江……”
　　“你觉得你这样有用么？”江寒忙了没多久大学生又过来打岔。
　　“我叫徐子韬。”
　　“嗯？江寒。有何指教？”
　　“你这不就是大海捞针？几率太渺茫了，而且你看你连个电话号码也要不到。”徐子韬毫不客气地质问他。
　　“干销售不就是这样？干你屁事。”江寒继续拿着宣传单寻找客户。
　　“你看啊，那个商场门口提包进来的中年男子，一身标配的西装衬衫，不是同行就是白领。”徐子韬使劲拉拉江寒，示意他向门口看去，“再仔细看他手上戴的那块劳力士，至少是五位数。你看好。”说完徐子韬抢过江寒手上的宣传单便冲了上去。
　　“先生您好，有兴趣看下我们锦绣玫瑰的房子吗？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同行同行。”那名被徐子韬看成白领的先生不好意思地将双手合起来表示歉意。
　　徐子韬再仔细瞄了一眼他手上的劳力士，居然是某宝上几百块钱的高仿。他背对着江寒朝他使了使眼色。
　　那名同行若有所思的会意后立马给他留下了手机号。
　　“怎么样？哥一出马，号码到手。”回去之后徐子韬立马嘚瑟起来。
　　“去你大爷的。”江寒还是决定用自己的老办法，“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且我觉得很多人都是想买房子的，北漂们都想在这真正扎根，只是暂时处在一种犹豫不决的阶段也可能是暂时资金不足的原因，而我们干销售的就是要帮他们下定这个决心。”
　　“小伙子，你手上的房子来给我看看。”徐子韬白了他一眼就离开，随后一名老妇人突然出现在江寒背后。
　　江寒回过头去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又再次沸腾起来，“阿姨您看，这一大块都是我们锦绣玫瑰的住宅楼，房子有112到235平方，各种户型齐全。层高呢是2.9米，绿化率是百分之三十。”江寒指着宣传单做了一小段介绍之后意识到阿姨可能听不太明白，又将宣传单翻到另一面。
　　“阿姨您看，这是我们楼盘其中的一张户型图，总面积是135平，这里是大门，进去是客厅，再右边是厨房、卫生间……整个房间的通风和采光效果都非常好。”
　　“我想给我儿子买婚房，要大气一点的。就这个，要多少钱啊？”老妇人指着户型图的手有点颤巍巍的。
　　“阿姨我们的房子位于北三环，6万二一平左右，现在开盘有优惠，到19年年初可以拿房。”江寒第一天的销售生活准备还做的挺足。
　　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却忘记了凌峰的忠告，他将老妇人请到一旁的KFC里坐下进行详细介绍，却没有发现徐子韬又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阿姨那这样，既然您也下定决心买房了，那我现在带您去售楼处转转，看看我们的样板房，还有更多更大的户型供您选择。相信您一定会非常满意的。”房子信息差不多全介绍完了之后，江寒想邀老妇人去售楼处走一趟，尽快让客户下定买房的决心。
　　“我不去，我还要回去做饭，今天儿媳妇过来。”老妇人婉转地拒绝道。
　　“阿姨，那您留个手机号给我。有空咱联系，我接您去售楼处。”江寒又说道。
　　老妇人接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自己的大屏iPhone plus，江寒没想到这老妇人真的还深藏不露。
　　只见她举起枯燥的手指在手机上颤颤巍巍地滑了一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喽！139xxxxxxxx。”
　　老妇人报出手机号的同时，躲在后面的徐子韬也滑开手机默默地存了下来。
　　江寒将号码又拔了一遍，确认是老妇人的无疑之后，心情大好起来。将老妇人搀扶着走出商场，江寒替她叫了一辆车，又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上车，然后直接递给了司机两百块钱车费。
　　重新走回商场，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多，凌峰正好过来问问情况。
　　“江寒，你小子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江寒淡定地迎上凌峰企盼的目光，深藏功与名，“还没，还没有。今天第一天嘛，以后我会努力的。”江寒隐藏了事实真相，他准备到最后给他个惊喜，再请他和小组全部成员吃大餐。到时候升职加薪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时候，徐子韬也从KFC里走了出来。
　　“小徐，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凌峰又朝他问道。
　　“情况嘛，倒是有点。”徐子韬下意识间瞥了一眼江寒，“凌哥，不过我有点事还要向您请教。来来，我们这边谈，这边谈。”
　　然后，江寒就看见徐子韬那小子鬼鬼祟祟地拉着凌峰就走了。
　　两个人穿过一楼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二楼的男厕所。
　　徐子韬从兜里掏出烟来连忙递上去，“凌哥，来一根。”
　　“你小子有什么要问的快说，咱们一个团队之间以后就别拍马屁。”凌峰接过烟来插在耳朵跟上。
　　“咱们这业务员提点是多少？”
　　“培训的时候不是讲过了么？成交额的千分之五。怎么听的你？”凌峰走到洗手台冲了冲手，又在烘干机处吹干，“你小子今天第一天就来客户了？”
　　“我不是，就想再确认一下。”徐子韬说时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提点金额。
　　就以最少112平方来算的话，一个平方取整6万，就是672万，然后再乘以千分之五，那他第一个月也有三万多块钱。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完之后，他跑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
　　“手中有客户一定要攥在手里，记住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凌峰将两只手全都插到兜里，“你要是不行，客户我来帮你带。要是拿下了，你的提成不会少一分。”
　　“不，不用。”徐子韬连忙回绝，“凌哥，给我这次机会吧。”
　　此时在一楼，江寒因为手中已经有了一个客户，而且是第一天就初战告捷，又兴奋地开始四处暴走。
　　而此刻，各大房地产公司展台前的意向客户也慢慢多了起来，他随机选择了一家叫什么“锦翠湾”的就偷偷摸摸的跑了过去，准备至少得偷两个客户过来。
　　凌峰下了楼，看到组里其他的成员也现学现卖，纷纷偷站在各房地产公司展台前，有的已经开始搭讪上了客户，心里倒是挺欣慰的。可是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又慢慢的难看起来。
　　因为商场的管理员此刻正率领几名保安向江寒他们走过去。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那管理员倒挺不客气，直接过去抢了江寒手中的宣传单，“锦绣玫瑰？你看看你看看，这有你们公司的展台么！没交钱还想混进来？出去出去！”
　　“误会哥，肯定是误会。”江寒说完开始寻找自己公司的展台，然后在整个一楼都翻了个遍，好像确实没有自己公司锦绣玫瑰的展台，他们也确实就是趁房交会这天浑水摸鱼溜进来的。
　　江寒在寻找展台的功夫，凌峰已经跑过去知会徐子韬和其他业务员，然后一转眼的功夫他们都已经从房交会的现场溜之大吉。
　　“这个傻x！脑袋真的是不灵光！”凌峰溜出去之后毫不留情地骂起江寒。
　　“话说，我们堂堂的“锦绣玫瑰”真没展台？”徐子韬开始有点好奇。
　　“对啊。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还差这点摊位费么。”团队里的其他人也开始怀疑起来。
　　“这个，这个你们就甭议论了。”凌峰将一直插在耳朵根上的那根烟拿出来点燃，惬意地吸了一口，“反正房交会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都说说有什么收获吧？”
　　“我去你大爷的！不就有个屁大点的展台么！有什么了不起啊！”
　　凌峰说完，只听见江寒骂骂咧咧地被两个保安脱了出来。
　　“你们继续说，甭管他。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凌峰又说道。
　　“今天我倒是要到一个号码，一开始聊了几句，对方还是有点兴趣的。关于能不能成交我也不敢保证。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Make a lot of money”团队里的业务员们开始一个个发起言来。
　　“在展台偷客户的时候我撩到一个有意向的，只可惜当时跑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详细介绍咱们的项目。所以，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
　　“我今天也没手机号，就当一天熟悉熟悉环境。”
　　“我也没有，都步伐匆匆的没人理会我。”
　　“我，我也没有。”
　　“……”
　　剩下的几个人都开始面面相觑着，毕竟今天都是零业绩的难兄难弟们。
　　轮到徐子韬的时候，凌峰走过去轻轻拍了他一下，“加油。一定要记住，我们都是最优秀的。”
　　“靠！个臭保安真是欺负人。老腰差点给闪了。”江寒又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你们几个倒溜得快，在这聊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回售楼处。”凌峰看也没看他，捏掉香烟就掉头。
　　“那下午干什么？！”江寒在后面大声呼喊着。
　　“下午都去熟悉一下公司宿舍，明天接着干！”走到路边的车子，凌峰才又掉过头去，“菜鸟，别让我小瞧你！”
　　“个大爷的。”江寒站在原地望着离去的一辆中高档的SUV暗自嘟囔了一句。
　　“个大爷的。”后面又响起了一句。
　　“徐子韬你小子别装神弄鬼的！给我滚过来。”
　　“说实话江兄今天是不是有大客户？可别瞒着我。”听到江寒的呼唤徐子韬赶紧凑了上来。
　　“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这么熟了？”江寒又是一脸镇定，深藏功与名。
　　徐子韬见状又从兜里掏出烟来，“哥，您来一根。”
　　“吸烟有害健康。”江寒瞥了他一眼，“哥年轻的时候打过架喝过酒，可就是不抽烟。”
　　“那哥现在是从良了。”徐子韬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将烟收起来。
　　“跟你小子直说吧，哥今天的确有客户。下午回公司还得再发起一轮进攻。”江寒看着他有当自己小弟的天赋，果断地将自己今天的秘密说了出来。
　　“哎呦喂！哥，哥咱走着？喝一杯去？庆祝您今天初战告捷。”徐子韬立马装模作样地激动了起来。
　　江寒想起凌峰临走时喊的那声菜鸟，说什么下午也要拿下客户，“算了，今天还是以工作为重。”
　　徐子韬硬拉起他的胳膊就走，“凌哥都说了下午没事，等会我跟他请半天假。您说咱哥俩今天不得好好喝一杯？客户在那又跑不掉。”
　　江寒转念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就算人家真的要买房子也不会在意多等这半天时间，“成！你带路！我请客！”
　　“好咧！”徐子韬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酒店，然后在路上又趁机给凌峰发了个请假信息，借口是应酬客户。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五十二分。
　　学校的午自习结束后，苏岚哭哭啼啼地跑来办公室找尤向然。
　　“尤老师，我……”苏岚一句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尤向然拉出了办公室。
　　“我怎么你了？跑这来哭哭啼啼的，让那些老师怎么看我。”
　　苏岚立马换了个脸色，将真情流淌的眼泪擦干，然后掏出手机在尤向然面前晃来晃去，“不给微信就捣乱。”
　　尤向然算是彻底服了她的演技，无奈地将手机上微信的二维码递给她扫。
　　“我说过我是要你罩着我的。”苏岚扫完了二维码，将新的好友备注改成了“尤大傻”，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离去。
　　到一点钟上课铃响，尤向然回办公室继续备课。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岚发来的信息:恋爱自由。
　　“哥，那个我不会喝酒哈，今个我就以茶代酒。给哥满上了。”在三环路上一家算是比较高档的酒店里，徐子韬起身给江寒倒酒。
　　江寒终究是初出社会，对人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哥们自便。我干了，干了。”
　　“好酒量！”江寒一口闷完，徐子韬又起身给他夹菜，然后倒酒，“我以后还指望着哥多带带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到时候随时来找哥。”
　　“这是自然，哥混好了不会忘记你们的。大家毕竟都是一个组里的兄弟，一起make a lot of money，赚大钱！”江寒激动起来又一口气闷了杯中的酒。
　　“对！兄弟几个一起赚大钱！”徐子韬再次给他倒酒，“再一次祝贺哥今天旗开得胜！”
　　然后江寒又是一口闷了。
　　……
　　徐子韬早就不怀好意，继续一杯一杯地灌着江寒。
　　“不行，我不能倒，我还要起来拿下客户。”江寒说时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妇人的电话。
　　徐子韬再一次给他斟了一杯酒，电话拨通后，江寒终于倒了下去。
　　徐子韬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江寒这傻X倒替自己省去了不少事。
　　他拿起江寒的手机便往厕所跑，“阿姨啊，我是锦绣玫瑰的小徐，听说您最近准备给儿子买房是不是？”
　　“小徐啊？上午那个不是叫小江吗？”
　　“阿姨，我是他同事。这两天他请假回老家了，你存我手机号。我会尽全力给您最大优惠。”面对电话那头的质问，徐子韬镇定地解释着。
　　“哦……好。”过了有一分钟，电话那头才答复。
　　“139xxxxxxxx。”然后徐子韬将自己的手机号报了过去，“阿姨，明天上午我早点来接您。咱们先去参观一下样板房，相信您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好小徐，那明天见。我地址等会给你发过去。”
　　“好咧！明天见。”徐子韬挂掉电话之后又将客户的电话号码从江寒的手机里删除。
　　没想到这一切进展的是如此顺利，没想到一切都即将功德圆满。
　　“这傻X。”回到饭桌上，徐子韬直接翻出江寒身上的钱包去结账。
　　到了下午两点多，徐子韬才将江寒扛回了公司宿舍，而所谓的公司宿舍，就是锦绣玫瑰里的一栋复式单间——里面还住了不少组员
　　回到宿舍后，江寒被路上的冷风吹的有点清醒起来，跑去厕所胡乱吐了一通。吐完之后倒在不知道哪个倒霉组员的床上，打起呼噜睡了过去。
　　小伟和小蒋两个热血的大学生，拖着行李也搬进了出租屋，陆轩铭又去找房东去多配了两把出租屋的钥匙给了他们。
　　“房租不用担心，尽管住着。只是这条件稍微艰苦了一点。”
　　“跟着陆哥混，面包总会有的。”小伟开始拍起了马屁。
　　“稳住。”小蒋打着游戏默默道了一句。
　　“我们能赢！”陆轩铭带领小伟一起喊起来。
　　到下午放学后，尤向然在收拾着教案，苏岚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放学别跑！感叹号后面还加了一个爱心的表情。然后下一秒尤向然就将教案和笔记本电脑胡乱地塞进公文包开始飞快地跑起来。
　　可他却不知道，苏岚早会猜到他会有这么一出，早已骑在战马上在校门口恭候尤向然多时。
　　“尤大傻！”尤向然跑出校门口的那一刻，苏岚就冲着他喊起来。
　　尤向然回过头愣住，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跨在车上的迷人身姿。
　　苏岚踩起脚踏直接向他冲过来，寒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不知不觉也吹动了他的心。
　　“尤大傻！！！”
　　在车子前轮胎离尤向然不到半米的距离，苏岚停了下来。后来尤向然跟兄弟们说起这件事时，他说他那一刻应该是□□了，然后陆轩铭等兄弟们毫不留情地讽刺回去，“真是奇妙的生理逻辑，你小子当时不会是怂得尿裤子了吧！”
　　“没大没小的。”尤向然淡定地将刚刚逃跑时攥在手里的公文包背到了背上。
　　“送我回家！”苏岚将车稳定好，自觉地坐到车后。
　　尤向然白了她一眼，走过去控制不住地就伸出手放在他头顶，然后五指舒展开，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地抚摸下去。
　　“我靠！还想老牛吃嫩草。”被尤向然欺负过的那几个新生混混突然骑着车冲到校门口，他们的老大转校走了之后，他们的内部也改朝换代了一番。
　　现在带头的大哥叫俞志飞，只见他掏出手机迅速地“咔嚓”一声就将这二人的情景拍了下来。
　　“快点！”苏岚腼腆地笑着踢了他一下。
　　而尤向然比她大个四五岁，在她面前居然还害羞了起来，他低头往前走一步踩上车，踩动脚踏慢慢地加速。
　　“兄弟们，跟上！”俞志飞朝后面的那帮小弟们招呼了一句。
　　“尤大傻！你就从了我吧！”苏岚两只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尤向然。
　　尤向然目视前方继续加速着，“叫老师。”
　　“不！你就是尤大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见我心里都会害怕，窘迫，跟个傻子一样。你就是喜欢我，你为什么还不承认？”苏岚将抱着他的两只手渐渐地从他的外套抚摸到胸膛上。
　　尤向然也感觉心里越来越紧张，连握着车龙头的两只手也慢慢松懈下来，不得已，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他按住了刹车。
　　然后在不远处的后面又是一大片刹车声。
　　苏岚整理了下头发和尤向然一起往后看，俞志飞在此刻正好又给他们拍了个合影。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尾随人民教师是吧？”尤向然回过头去呵止，“还有你俞志飞，拍什么呢？！拍什么呢？！赶紧给我删掉。”
　　“哟！这人民教师的面子可真大啊，人家好怕怕。”俞志飞取笑着跨下车，又和他们兄弟几个来了张合拍，“今天哥几个就是来找你报仇的，无关人员一边去，哥不打女人。”说完之后他大手一挥，结果差点没将手中的手机给飞出去。
　　苏岚双手往后撩了一下长发，又笑了一声，“俞志飞你小子今天是不是没完没了了？尤老师现在归我罩着。”
　　“哎呦呦，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俞爷还真怕动根手指就把你给打残了。爷还赔不起呢。”
　　“少说废话，你姑奶奶是跆拳道黑带选手。”苏岚说时就将衣服的两只袖口全都卷起来，“想死的尽管过来！”
　　然后，就在马路边，俞志飞吆喝了一声，身后的小弟们全都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尤向然这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想看接下来惨不忍睹的状况。
　　时间过去了又有十秒，在这十秒里尤向然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十秒过去之后，他睁开眼，看见地上躺倒一片。
　　“行！好！算你狠！”俞志飞那小子默默翘起了中指，苏岚趁胜又要打过去，那小子骑上车赶紧溜了。
　　“fuck！你个小子别跑！”尤向然见状骑上车就追，然后追出去没十米，他捂着裆部和车子一起躺在水泥地上。
　　“那个……这车是该换辆新的了。”苏岚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尤向然捂着裆部痛得想喊心里又难受得想哭，“罢了罢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
　　苏岚弯腰先去将压在他身上的车子扶起来。
　　“你这手上也受伤了，要不要紧？”尤向然忍着疼痛自己起身，然后伸出刚捂过裆部的双手握在她手上。
　　苏岚笑了笑，“没事皮外伤，不过咱得礼尚往来，以后要靠你罩着我了。”
　　尤向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不卫生不礼貌之后，又迅速地将手松开，“罩什么啊罩，过几天该卷铺盖回老家喽。”
　　“你去哪我就去哪。”苏岚扶起车慢慢地跟他朝反方向走去。
　　“跟着我？开什么玩笑，你好好上你的学。”尤向然快速向前走几步然后举起一只手伸出食指挥挥告别，“别跟着我了。”
　　“哦。”苏岚默默愣在原地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我的北京”
　　“我大声地歌唱”
　　“我的北京”
　　“我桀骜地流浪”
　　“我的北京”
　　“我默默地守候”
　　……
　　在北京二环的后海小憩酒吧里，驻唱歌手阿木声嘶力竭地吼完了最后一首歌。
　　“阿木，这是你今天的工资。你知道的，你每天翻来覆去也就唱这么几首歌，听的人也没多少，都有客人开始投诉了。我这座小庙实在是……不如今天就早点下班吧，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阿木声嘶力竭地将他自己的那几首原唱歌曲翻来覆去唱了得有个把小时，老板拿来了一小沓破旧的纸币放到他面前，还都是五块钱。
　　“好。”阿木点头应了一声便接过钱，然后将吉他收起来背在背上离去。
　　由于放学后已经耽搁了不久，尤向然在大街上极其伤感又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会，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
　　“哟，尤老师，这么晚了回学校拿东西啊？”
　　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校门口。
　　是进还是不进呢，他皱紧眉头左右为难着。
　　“今个儿你也别翻门进去了，尤老师，请。”保安已经将校门打开。
　　“大叔，你好。”尤向然望向他郑重地道了一句，“我还是喜欢那时候你叫我们哥几个混小子，那时候我们也没少为难你。”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行了天冷，快进去吧。”保安大叔向前走几步将他拉了进来。
　　夜晚的校园对即将离别的尤向然而言更显得伤感，毕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故事，都见证着他与兄弟们最真挚的友谊。
　　保安大叔掉头回了值班室，再一次因为离别，因为对北京的不舍，他软弱得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嗓子不好就别再唱了。”阿木刚走出后海小憩，迎面便撞上了周帅。
　　“不关你的事。”阿木将手中那一沓纸币全都塞到屁股后面的兜里，“别妨碍我赚钱，星之城酒吧那还有场演唱。”
　　“杨木，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在怪我？”周帅又将他屁股后面那一堆五块钱都掏了出来，“你说说你为了什么？！咱们哥几个再租乐队不比你一个人在这破酒吧自在的多！”
　　“周帅，现在我不怪你，毕竟当初是你帮我拿回了本来就属于我的吉他。但现在，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阿木再次将钱夺过来，“后会无期。”
　　“杨木！出租屋乐队等着你！！！”曾经在操场演出逃过一劫的贝斯手周帅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喊了一句。
　　理想未死，出租屋乐队永远不散。那天晚上，也没有人看到阿木离去时眼角夺眶而出的泪光。
　　尤向然泪流满面奔跑着回到出租屋，看到两张双人床上只有自己的位置还空着，而其他三个床铺都蜷缩着像是睡着三个人。他擦干眼泪又有点惊喜起来。
　　“杨木！江寒！爷想死你们了！！！”
　　“靠！大晚上的发什么疯！”陆轩铭听到声音后从被窝里钻出头来。
　　小伟小蒋在被窝里相继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跟着慢慢钻出头来。
　　“这位就是尤哥吧，我是新搬来的小伟，陆哥的员工。”
　　“尤哥，我是小蒋。”
　　两个人打完招呼，尤向然没理他们又自顾自伤感起来。
　　陆轩铭将被子裹在身上起床给他下面，“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学校又出事情了？有事你跟哥说。”
　　尤向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你那钱我会趁早还给你的。”
　　“都是兄弟提这茬干啥，以后我可不想再听这话。”水倒完之后，陆轩铭将电源插上，电磁炉开始工作。
　　“杨木那小子最近还是没消息。”尤向然低下头自言自语道。
　　“要有消息早有消息了，手机号换了，哥几个微信也删了。”陆轩铭说时气愤地躺到床上，“当初那信你没看到啊？！待扬名之时必是归来之日。”
　　“这孙子，没准早就不在北京了。”尤向然抬起头来扶了下眼镜，“你说，北京到底有什么好的？物价这么贵，房价蹭蹭涨。倒不如待在乡下自在。”
　　“尤哥，这么说就不对了……”小伟在一旁想要多嘴，及时地被陆轩铭用眼神制止住。
　　“尤向然，你说说当初我们来北京上大学是为了什么？不说你，就说我们哥几个。还不都是父母逼来的，说这大城市好，将来毕业好找工作，可你也知道我们这哥仨压根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可无论将来我们在北京混得有多惨，我们能回去么？不能！！！”
　　“我也知道你说的对，回去给父母丢人，会被人骂啃老……”尤向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可我这破教书的也不容易啊我！我怎么连点我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连我自己喜欢的人都没胆量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说完之后尤向然又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尤哥，日子就是要慢慢熬的，好日子终究会到来，面包和爱情都会有的。”小蒋起床走到尤向然面前劝他。
　　“这样吧，我再借你五万块钱，给叔叔阿姨打过去吧。”水开之后，陆轩铭裹着被子再一次起身，然后将一包包方便面都撕开倒进锅里，“你也别急，遇到啥事都要冷静，可别一遇到点事就想着回老家。”
　　陆轩铭说完，尤向然哭得又比方才凶了许多。
　　放完调料，陆轩铭盖上锅盖又烧了许久，揭盖后，陆轩铭递给尤向然筷子，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像从前一样蹲在锅前开始吸溜起来。
　　小伟和小蒋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实在是香，看着他们两人吃的更香，可他们两人也唯有在一旁流口水看的份。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意料之中的，尤向然被叫去了校长室。
　　“看看这是什么！！！”校长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尤向然看，“还是实名举报！现在学校整个官网官方微博都炸了！听说那女学生还是你教过的班级，事到如今也不要说人家报复你，校门口的监控我已经查过了。”
　　“校长，我无话可说。”
　　“你当然无话可说！实习期间接二连三地闯祸！这次又搞出来师生恋！你让别的学校和那些社会人士以后怎么看我们学校？！当初要不是老林……”
　　校长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曹操已经到了。
　　“林老师这事的确是我做错了，我给学校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甘愿辞职。”林一平一进来，尤向然便向曾经的老师认错。
　　林一平连连摇摇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这事对外界也没法交待。”
　　“那校长，我……”尤向然又面转向校长。
　　“行了！还让我送送你么？！”校长不耐烦地瞪着他，直到他走出了办公室。
　　“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打算继续留在北京？”林一平也跟着尤向然走了出来。
　　“当然留在北京！大不了我找个小学应聘教小朋友们去。”尤向然漫不经心地答道。
　　“哈哈，那岂不是太屈才我们尤老师了啊。”林一平笑了两声，“这样吧，我有个老发小是西城区一所大专院校的校长，我去找他说说，你就去他那干，教教低年级，随便教个语文数学什么的。”
　　“林老师，您对我的好，我真是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尤向然双手握拳，把头几乎要埋到脖子下面。
　　“你跟江寒陆轩铭他们几个都是我看着毕业的，这老师怎么可能会对你们几个不管不问。不过以后到了那把脾气什么的该收的都收一收。”林一平上前伸手握着尤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