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9、第九章

　　我到了介南堡，第一件事就是去打教令，我拿着图纸跟铁匠比比划划解释半天，那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拍着胸脯让我放心，可到东西做出来，我把他穿个透心凉的心思都有了。

　　阿毛阻止了我的冲动，说他能照着图纸做成这样已经说明他具有非同一般的想象力和理解力，要求再多便是强人所难了。

　　我权且放过他，揣着这枚价值三两纹银的教令跟阮奕行去会他的小情儿。

　　本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眼一闭娶了便是，阮奕行可能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听得多了，非要不远千里来瞧瞧自己的准媳妇合不合眼缘。

　　“如果那姑娘长的不好，不称你心，你还能退了这门亲事不成？”阮奕行家虽然有钱有势，但他也不能这么混球。

　　阮奕行摇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怕人家瞧不上我。”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宽度。

　　赵家姑娘在介南堡颇有花名，听说每年春祭她一出门，所经之处就挤满了想要一睹她芳容的男女老少。

　　阮奕行执意要去看，我也不拦他。赵家人打定主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谁会去在乎这个姑娘的真心。这就跟圈里的牛羊一样，养到膘肥体壮，出栏才能卖个好价钱。

　　阮奕行要走正门，我把他拉到后院的围墙，“那么麻烦干什么，你偷偷瞄一眼不就得了，有什么话你与赵姑娘私下里说，若是正式拜访，即便赵姑娘心中不愿，碍于情面也是不敢讲真话的。”

　　阮奕行连连点头，揽着我的腰一提，就把我提溜上了墙头。

　　赵家姑娘甚是勤奋，正午天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练剑，她额头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两颊的红晕仿佛熟透了的蔷薇花，身姿灵动，跟一团娇俏明艳的霞云一样在庭院中舞动。

　　我“啧啧”两声，转头就看见阮奕行目光呆滞，直勾勾盯着赵姑娘的一举一动。

　　我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院中：“发什么愣，不进去么？”

　　阮奕行这才回神，带着我又施展了一回轻功，空中仿佛有一股醇厚的内力将我托住，他借力在探出墙头的凌霄花枝上一点，簇簇鲜花仿佛被微风拂过，只是略微抖动了几下，便归于平静。

　　若不是见到他这副尊荣，你绝想不到这般轻功会是这样一个人使出的。

　　落地后他故意弄出响动。赵姑娘倏地将剑身转了方向，警惕地看着我们藏身的地方，“谁？”

　　阮奕行耳垂烧得通红。

　　我率先走出，作揖表明来意。赵姑娘乃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本来对父母之命的亲事无甚好感，听到阮奕行这般特立独行，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阮奕行从掩映的树丛后走出，赵姑娘眼中方才燃起的小火苗便偃旗息鼓，蓦地化成了一缕青烟。

　　赵姑娘提起长剑，一指阮奕行的鼻尖，“我的夫君，必定得是武林豪杰，你若想娶我，先打的赢我再说。”

　　这位赵姑娘八成是凭阮奕行的体态估计这货跑两丈都困难，更别提舞刀弄枪了。

　　我不禁有些同情这位姑娘。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赵姑娘如同一道霞光飞过半个庭院，落在紫鸢花丛里，神情麻木地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侍候在庭院外的丫鬟估计是瞧着自家小姐久久练功未归，找了过来，被眼前这副景象吓得花容失色，一声尖叫把赵老爷以及数十名家丁吸引了过来。

　　我都来不及阻止。

　　阮奕行面对着被他打散了架的姑娘，据理力争，“是赵姑娘让我尽全力与她比试一番，若是我有留手，便是瞧不起她。”

　　我没想到阮奕行为了退婚竟然这么努力。

　　赵老爷面部抽搐，到底没敢当场发火，只说了句：“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阮奕行很伤心，拉我去酒馆喝了很多酒。他酒量好得如同酒缸，一碗碗倒下去竟然面色不改。

　　阮奕行借着酒劲儿对我吐露心扉，他说赵姑娘长得像他旧识，尤其那股子动若脱兔的劲儿，跟她一模一样。

　　阮奕行的朋友十分有限，他认识的人我基本也都相熟，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命运早已打了个相交的十字，他见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也听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这个人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我们或许连朋友也算不得。

　　他猛一下捏了我的肩膀，“我是不是做错了？”

　　“有点。”

　　阮奕行像只被扎破了的囊，伏在案上肩膀抽动，“若是她不喜欢我，我便劝爹退了这门亲事，我不想有哪个姑娘因为跟着我而受罪，我是这么想的……可事到如今我却想反悔，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吧？”

　　他仰起脸来看我，脸皮喝成猪肝色，但一双眼睛却是晶亮有神的，若不是被肥肉挤变了形，形状应该也很好看。

　　“也不必懊恼，姑娘有时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是喜欢他的外表，也可能是喜欢他的才华，或者心地。”

　　阮奕行重新燃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