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8、第八章

　　我们在镇上补给，阮奕行带的干粮恨不能要用车载。

　　阿毛嫌弃地瞥他一眼，拉着我去了别处，我跟阮奕行说：“阮兄你慢慢买，我们随便瞧瞧，一会儿在客栈汇合。”

　　我在一幢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建筑前停住了脚步，这建筑是个三层小楼，门口悬着个牌子——百花香，我轻轻嗅了嗅，的确挺香，可是大门紧闭，连个人也没有。我问阿毛：“这什么地方，卖花的吗？怎么没人。”

　　阿毛抄着手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夜里可热闹了。”

　　我不信：“还有这种地方？”

　　阿毛左右看了看，附耳对我嘀咕了几句，这下我明白了，阿毛的那些话本子里有写过这种地方。

　　我说：“那我们晚上过来。”

　　阿毛大惊：“不行。”

　　“为什么？”

　　阿毛说：“我们没钱。”

　　我说：“那叫上阮奕行一起，他有钱。”

　　阿毛还是摇头，这下我生气了，“娄傲当尊主就可以有七七四十八个美姬妾，我当尊主逛个花楼都不行？”

　　阿毛习以为常地纠正我说：“是七七四十九。”过了一会儿他拉住我，“等等，你说谁有四十九个美姬妾，这话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那可不，说的时候可骄傲了。

　　阿毛说：“你的身份尚未服众，教中正是多事之秋，身为首领怎么可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最讨厌阿毛长篇大论地说教，他一开头就要说个没完，我可不等他。我一头钻进对街的书铺里挑话本子。我跟老板说我要画多的，最好是两个人的，老板心领神会带我去了里间，里边卖的都是禁书，我挑挑拣拣竟然在一溜旖旎奔放的书名中发现了几本武功秘籍。

　　狗屁不通的《摧山图》，缺了一半的《大道通天经》，完全靠臆想写出来的《朱雀雷谱》，以及……《斩心决》？！

　　我越看越是心惊，这上面的内容竟跟我练的一字不差，我抖着手问老板，“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老板打眼一瞧，“公子可算是问着了，这秘籍得来不易，高人所赠，就剩这一本了，十文钱不议价，公子想要拿走便是。”

　　我顺手往书堆里一扒拉，里边躺着两三本所谓的“孤本”《斩心决》，从封面到内容分毫不差，连扉页上的墨点子都一模一样。

　　去他娘的高人所赠得来不易！合着老子拿半条命从娄傲那换来的武功心法就值十文钱，还他妈是批量生产！

　　我画册也不买了，浑浑噩噩从书斋出来，又奔了另一个去，接连逛了几家，老板都是一样的说辞。

　　我回去问阿毛是怎么回事，阿毛表示自己毫不知情。我拿着本烂大街的假秘籍居然还练出了点门道，我可真是个千年难遇的奇才。

　　晚饭时我无精打采，阮奕行吃完第五碗面，放下碗筷一抹嘴，邀我去逛这里的灯市。据说每年的这个时节，镇子上都会有三天的时间举行灯市，卖灯为主，相应的，其他小商小贩也跟着多了起来。

　　我蔫头耷脑地跟在阮奕行后面，他说自己晚饭只吃了七分饱，现下正好买点吃食来打牙祭，我烦死了他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只远远地落在后边，不一会儿我们便被人群冲散了。

　　我站在一个杂耍摊子前抄着手，那个卖艺的一会儿钻火圈，一会儿从嘴里喷火，一会儿把点着了火的流星锤耍得飞快，我的神思全然不在上面，只想着斩心决的事。

　　忽然人群分开一道，当中挤进三五个壮汉来，我看得清楚，不由眼前一亮，这些人黑衣前绣着白色的云竹，正是天门教的装扮。

　　“今个儿生意不错。”为首的一个人开口，杂耍艺人的流星锤猛然顿住，里面的火星子扑棱棱飞出来，惹得周围的人群一阵惊呼。

　　杂耍艺人哈着腰上前说道：“这才刚开张，收了没有几个铜板，头天军爷刚刚来收了今年的商税，各位爷行行好，这个月的份子再晚几天。”

　　为首的人沉下脸来，不知是因为杂耍艺人跟他讨价还价，还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比官府那帮走狗慢了半拍而懊恼。旁边举着铜盆收钱的小伙子眼疾手快，跪到那群人面前，双手举过头顶，硕大的盆里稀松几个铜子，这帮看戏的也是抠门。

　　小伙子端着盆的手抖抖抖，铜子稀里哗啦在盆里场戏似的晃，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包，算了，我从我旁边那位仁兄的荷包里掏出一点碎银子丢进盆里。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确切说都在屏息看好戏，碎银子落入铜盆的声音犹如投入这一片静默中的石子，荡起的层层涟漪让大家把目光聚焦在了我身上。

　　为首那人斜了我一眼，麻溜收钱走人了。

　　娄傲手底下的人原来干的竟是收保护费的勾当，小门小户能收来多少钱，我当即决定得重整天门教门风，要收就得往豪门大户去收。

　　我回去跟阿毛一说，他就要扯着我去找那几个人，“既然都遇到了，为什么不相认？”

　　“教令都被那个老王八蛋带到阴曹地府里了，我拿什么跟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新教主？把他们几个的头拧下来吗？”

　　斩心决的确是娄傲行走的江湖的一个重要标志，但这些天门教的小喽啰连娄傲的面说不定都没见上几回，又怎么会识得斩心决。

　　我们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教令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