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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我们下山后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这个镇子上的人一看就生活的很不幸福,大家神情麻木地走在大街上,而且个个面黄肌瘦,这跟我印象里的外边的世界差别太大了。

      我跟阿毛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缘由,阿毛猜测说大概今年发了灾荒,大家没吃没喝还要纳粮交税,自然不会开心。

      我一想大家都这么穷,肯定打劫不到多少银两,就责备阿毛没让我把那些东西带出来。我们为了省钱只好去路边的小摊吃饭,这里竟然连荤菜也点不到,而且做的真的很难吃,阿毛的厨艺很好,这么一比我简直吃不下去。

      阿毛看我一皱眉,就起身说,“来时我看到有卖酱肉的,我替你去买点。”

      我刚想说能省就省吧,哪那么讲究,他人已经走了。

      我就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回来。

      我跟阿毛出门前换了粗布衣裳,尽量打扮的不惹眼,我带着斗笠,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以便遮住我左半边脸的面具,可即便如此,我们一路上还是频频引人侧目。

      如果说我跟阿毛是想低调却无法低调,那么迎面走来的这位仁兄就是在赤裸裸的对周围的人呐喊“老子是有钱人”了。

      这位体重目测快奔三百斤的兄弟穿着一身据说每年只产几十匹的云锦,腰扣上嵌的宝石得有鸽子蛋那么大,腰间的荷包大喇喇沉甸甸地悬着。

      我心想这一票要是不劫那真是太对不起这只送到嘴边的肥鸭子了,我刚想起身,却有人比我先一步。几个彪形大汉截住那人去路,让他交出钱来。

      那人对这种索要钱财的行为很是不耻,他不求饶也不逃,而是站在那引经据典地教育起几个强盗来。

      我单手支颐,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看热闹,准备在那几个人动手后捡个漏,但我没想到那个胖子竟然意外的灵活,当中一个劫匪伸手去抓他腰间荷包,他身形轻巧一闪就躲过了。

      我不禁眯起眼睛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人。

      劫匪们见恐吓不行,仗着人多开始动手,周围的食客“嗡”一下全都散了,连摊子的老板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仍旧坐着不动,一是想看个热闹,二是怕阿毛一会儿回来找不到我。

      那几个劫匪不是胖子的对手,才没几招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打斗的范围不断扩大,渐渐朝我这移来,胖子突然喊了一声:“不要伤及无辜!”

      然后我就看到在他的提醒下,原本被强盗们忽视的我突然成了焦点,几个脑子活泛的便想捉住我来威胁胖子。

      我怜悯地看着他们。

      我刚刚摸到桌上的筷子想要出手,胖子便就近拎起一个强盗,好歹是个百八十斤的汉子,竟然被他直接举过头顶,他气沉丹田地大喝一声,就把人扔向了那几个想要抓我的强盗,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但那时我跟几个强盗的距离已经很近,他这一个人直接砸过来,巨大的冲劲儿不仅把几个强盗砸了个结实,连我也未能幸免。

      趴下的那一刻我在想,这个傻逼怎么还是这副蠢德行。

      强盗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硬茬子,互相搀扶着跑路了。可怜我还得趴在地上继续吃灰。

      胖子吭哧吭哧赶过来扶起我,他每向我迈出一步我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公子,你无碍吧?”

      我要是个普通人,被三四个人往身上一摞,估计肠子都要被压出来了,我只是虚弱地说:“我胸口不舒服。”

      胖子变了脸色,着急道:“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要不我带你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吧。”

      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忽然寒光一闪,一柄亮晃晃的剑横在他脖子上,阿毛抿着唇,阴气沉沉地说道:“放开他。”

      那拔剑的动作极迅速又极为俊俏,绝不是随随便便拿来唬人的,我吃了一惊,定定看着阿毛,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会武功。

      胖子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带他去医馆看伤。”

      我打圆场,“一场误会,阿毛,把剑收起来。”

      阿毛戒备地盯着胖子。

      待阿毛收剑,胖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跟我们介绍自己。阿毛听后爱搭不理地掀了下眼皮,我倒很是热情。

      阿毛把我拉到身后,对他拱手说:“我家公子有我照顾,多谢阮公子,咱们后会无期。”

      我心说阿毛你还是太年轻,等我再跟他聊上两句,就算不让他把腰扣上的那块大宝石赔给我,怎么也得让他的荷包松一松。

      我拉了拉阿毛的衣袖,阿毛瞪了我一眼,我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

      胖子跟我们依依惜别,我们相向而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阿毛突然一拍脑门,“那胖子那么有钱,忘了讹他一笔了!”

      我指指前面说:“现在后悔还不晚。”

      不认路只不过是阮奕行众多缺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想我小时候居然还跟这傻逼一块上过山,差点没掉狼窝里,回来后我被我爹一顿胖揍,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阮奕行见到是我们,热情洋溢地奔过来,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地面都要塌陷的恐惧。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小胖子变成了大胖子,身体里跟放了面引子似的,一圈一圈地往外吹。

      他在我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说:“楚兄,这么巧,你们也往这边走?”

      我实在不忍告诉他真相,他要去的地方跟我要去的地方根本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我点点头,“对,方才是我走错了,不如我们一道?”我跟阿毛带着他饶了一圈,不着痕迹地往南去了。

      阿毛搞不懂我的用意,“你要坑他用不着费这么大工夫,连行程都临时改了,这胖子虽然看起来武功不错,但也难敌你我,不如我们用抢的吧。”

      阿毛平时总是穿长衫,出门方便才换了短打,可他长得纤细文弱,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提着剑本来就很违和了,现在居然张口一个“劫”,闭口一个“抢”。他等着我回话,很认真的样子。我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阿毛一愣,脸顿时垮下来,抱着剑往前几步,不肯理我了。

      我追上去,拿肩膀撞了撞他,他不搭理我,我便自顾说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阿毛脚步没停,但明显耳朵竖了起来。

      我指着前面那位走一步肥肉都要颤三颤的傻胖子说:“他是阮长风的儿子。”

      阿毛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我,突然“噌”地拔出剑来,“我帮你杀了他。”

      我摆手说:“收了收了。”

      阮长风师出名门,年少成名,做了武林盟主又抱得美人归,他这一生,随便哪件事拎出去都够旁人羡慕一辈子,可他偏偏生了个傻儿子。

      阮奕行的傻是真傻,不存在什么韬光养晦、大器晚成,他只是单纯的智障而已。小时候我到他家去玩,我哥就嘱咐我千万不可以拿阮奕行开玩笑,阮叔叔一向脾气很好,唯独碰到有人欺负他儿子就要炸。

      我那时候并不了解傻子的危险,只知道他虽然丑一点胖一点,但是脾气很好,跟他说什么他都是笑嘻嘻的,还给我好吃的,带我玩。我因为跟他一起玩,摔过马,掉过河,后来连阮长风都不好意思让我跟他家傻儿子往来了,我还是要去偷偷地找他。现在想一想,老子当年真是无所畏惧。

      我们徒步走了十几里,天色已经擦黑,阮奕行回头发现我跟阿毛落在后边,跑过来问:“楚兄你走累了么?要不我们歇一会儿再走?”

      阿毛没好气地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到时候你要让我们住在野外么?”

      阮奕行为难地看着我,“可是……楚兄你身体吃得消吗?”他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阿毛拧起眉头,不解地看着我,我呵呵干笑着说:“是啊,你们这些习武之人体力好,走得又快,不像我,磨磨蹭蹭的净拖累人。”

      阿毛:“?!”

      阮奕行说:“你要是不嫌弃,我背你走吧。”

      他说着就要在我面前蹲下来,把后背毫不设防地面向我。这是大忌,我不信阮长风没教过他背后是要交给最信任的人的,我忍不住运力于掌,只要这一掌拍过去,我跟阮家的恩怨便能抵消一点了。

      我半晌没有动静,阮长风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楚兄不愿意么,那算了,我们快些赶路吧,争取在天黑前能到前面的镇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说话的时候神情欢快,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如果我的容貌不毁,他应该能认出一点我的样子,毕竟在我家出事的前一天,我俩还厮混在一起,偷偷喝了一坛子秋露白,他抓着我的领子醉醺醺地喊,谁要跟你姐结娃娃亲,她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小骁,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子?

      我一拳过去把这傻逼的疑问打没了。

      落脚的客栈只有两间房,就算不是只剩两间,我跟阿毛也是要挤一间的。夜里我睡不着,跑到天井里看星星,这儿的夜色真美,天空无遮无挡,星子排成长河,闪烁着,蜿蜒着,一直到天的尽头。我忍不住捡了块地方平躺下来。

      “你也睡不着么?”我上方的天空被一颗硕大的脑袋挡住,阮奕行蹲在地上把脸伸过来瞅着我,嘴角还沾着没拭净的饭渣子。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真巧,你也没睡。”

      阮奕行叹了口气说:“我是饿醒的。”

      他捧着一堆点心,坐下来跟我一起看星星,头顶是耿耿星河欲曙天的美景,旁边是咔嚓咔嚓啃东西的声音,我烦躁地坐起来,依然要保持微笑,“夜里风凉,阮兄在这吃东西当心生病。”

      阮奕行说:“没事,我陪你坐会儿。你要去介南堡做什么?”

      我反问:“阮兄呢?”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爹给我说了门亲,好不容易有人家答应了,我想在成亲之前来看看她。”

      我在心里呵呵,怕是哪家人迫于阮长风的淫威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这姑娘说不定正在家里哭天抢地呢,能有什么好看的。

      我拱了拱手说:“阮兄好事将近,可喜可贺。”

      阮奕行问我:“你成亲了么?”

      算来我这样的年纪在寻常人家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我大概毕生都不会有这样的福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一个我心爱的人相伴终老,我哪里配,我怎么给得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放得很慢,我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阮奕行并未注意到我语气的异样,他眨眨眼,很快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他叼着半边酥饼,过来摸我的面具,“我早就想问了,楚兄你带这个东西做什么?”

      我一挡,大力推开他的手,“别碰!”

      我这下力道不小,他被我打得一愣,随后了然一笑,“哦,我知道了,漂亮姑娘上街都要蒙着面纱,楚兄一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要戴面具吧,你这面具做工真精致。”

      我眉角抽了抽。

      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我又对他动了杀意,凭什么我这些年活得畜生一般,他就可以这么逍遥快活。

      阿毛曾经问过我出事后为什么不去投奔我爹在江湖上的朋友而要跟着娄傲,我想了半天跟他说,我不敢。

      我若是去投奔他们只会比在娄傲手里死得更快,因为那夜屠我满门的不是旁人,正是武林盟主阮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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