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28、第二十八章

　　安阳支撑了半个月，南狼人久攻不下，却也不放弃，似乎有十足的耐心在这耗着。

　　事实上整个中洲基本失守，我也不明白娄傲守着一个安阳到底有何意义。

　　城中的存粮日渐消耗，士气低落。

　　大家心心念念都只有一个盼头，那便是援军将至。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进攻，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已经守得捉襟见肘。

　　我们大抵是撑不过这次了。

　　阿毛从北城门赶回来，他的衣裳布满尘土，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头面也是灰扑扑的，“尊主，怕是撑不住了，我掩护你们，北城门兵力较少，可从那突围。”

　　阿毛说完便拉起我走，娄傲却还是站在原地。

　　“走啊？”我自觉此时已是仁至义尽，可娄傲却仿佛没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你干什么？想要杀身成仁，誓与城池共存亡啊？你真把自己当护国大将了？”

　　娄傲笑笑：“我这次要遂了你的心愿了，你死了，你岂不痛快？”

　　我睁大眼睛，“你发什么疯。”

　　他倏地拉过我，捏着我的脸颊迫使我仰视他，我眨眨眼，不明所以，他却吻下来，我听见阿毛的抽气声。

　　他吻了许久，像要把我肺里的空气吸干，然后恶狠狠推开我，“滚吧！”

　　这人是真的疯了，他不惜命，我可爱惜的很，我拉上阿毛，“算了，某些人活腻了，随他去吧。”

　　阿毛一边被我拉着，一边回头去看娄傲，后来他不挣扎了，牵线木偶一样任我拉着走。

　　路上我问他，“你去找谁搬救兵了？”

　　我以为阿毛不会回答，以前问他过往的事他总是笑笑不肯说，或者我一问起，那天晚上他就会坐在窗前看一宿的星星月亮，可这次阿毛几乎没有犹豫，便说道：“是懿王。”

　　我对政事不太了解，但出来这些时日在茶馆里东听一句，西问一嘴，也了解的七七八八，据说当今的皇帝不应该继承皇位，先皇属意的是老三懿王，不知最后怎么诏书一出，便成了当今圣上即位。懿王从此被发配北境封地，永世不得回京，在极北苦寒之地做个闲散王爷。

　　阿毛怎么会跟懿王扯上关系。

　　“懿王与我师出同门，皆拜于玄机门下，他封王分府之后我便跟他一块回了安阳，在他身边做侍卫。我与懿王心意相通。但先皇对这种事十分反感，后来先皇赐婚懿王，我便离开了王府。”

　　阿毛语调平淡，这事情乍一听来也没什么特别，可我却能想象出当中避而不谈的那些往事有多惨烈。懿王一直受宠，突然被贬谪定然另有隐情，至于是否跟阿毛有关我便不得而知了。

　　阿毛从来不提他的师门，他的机关术如此精湛，我也曾想到过玄机门。玄机门是武林四大名门之首，行事光明磊落，阿毛应是被门派除名，才被娄傲收留。

　　单是看着心爱之人娶妻生子这点，便是常人难以忍受，难怪阿毛看起来总是那般纤弱忧郁。

　　我不知当年是谁负了谁，但这一定是双方都不愿提起的事情，娄傲对于阿毛一定恩义深重，这些年我从未见阿毛忤逆过娄傲，无论他是打是骂。这次他更是肯为了娄傲去跟懿王借兵，无异于拿刀在他的伤口上又添了新伤。

　　既然娄傲对阿毛这么重要，为什么他不留下来陪他？

　　我突然止住脚步，问阿毛：“你为什么这么痛快答应跟我走？你不想留在这陪着娄傲吗？”

　　阿毛慢慢抬起一直垂着的头，我看见他眼眶泛红，眼睛里布满血丝，眼泪隐忍了许久终是不肯落下，“他方才说让我带你走，护好你，这是命令……”

　　我心里一酸。

　　城里忽然涌出大批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身上背着、手里拿着的是自己毕生家当，这些人如受惊的牛羊一样在城里狂奔，乌泱泱的人群从南挤到北，又从东挤到西。

　　人群里有人时不时喊着：“西城门守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喊，“南城门守不住了！”哭喊声，叫骂声掺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我跟阿毛夹在其中，随着人群被推来搡去。忽然有个小姑娘走到我面前，抱住我的大腿，仰起哭花的小脸，问我：“大哥哥，你们会守住城门对吗？我不会死的对不对？”

　　小女孩孤身一人，大概和家人走散了，我蹲下来，抱起她，揩掉她的鼻涕眼泪，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是呀，哥哥可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守住城门的。”

　　阿毛道：“你不出城了？”

　　我点点头，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楼上，攻势暂且停顿了片刻，我听到南狼人在对城门喊话，让我们开门放行，且可考虑饶我们一命。

　　娄傲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他发辫松散，广袖长袍，风来，衣衫与墨发猎猎舞动，似要乘风而去。这样子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个走到故国旧时的断壁残垣，打算赋诗一首的文士。

　　“告诉他们，让他们做梦去吧！”我站到娄傲身边，骂骂咧咧说道。

　　娄傲一愣，“不是让你滚吗，怎么又回来了。”

　　“滚了一会儿便想起来某人自己面对千军万马定是会害怕的，我来给他壮壮胆。”

　　娄傲挑挑眉，“你确定？”

　　我握紧了腰间佩刀，点头。

　　娄傲一直绷着的嘴角忽然扬了扬，笑得恣意，这人年纪一把，骨子里却还有股少年热血。他飞身跃下城墙，底下的南狼人顿了片刻，便以他为中心散开了，我紧接着也跳了下去。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娄傲并肩而战。

　　南狼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上前。终于有人认出我们，那人中洲话还算利索，指着我道：“面具，乌金刀，是……是楚骁！”

　　总算有这么一天，我凭借实力为人所熟知，我深感欣慰。

　　那人又指着娄傲，“君子剑！拿、拿剑的是娄傲！”

　　南狼人单听懂了我和娄傲的名字，散开的圈子更大了几分。

　　对峙了片刻，南狼人的主帅总算反应过来，传令兵在军中来回下令，大致意思是最好活捉。我和娄傲怎么能让他们如意。

　　我俩对视一眼，便冲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