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27、第二十七章

　　凌晨，我被杂乱的人声惊醒，窗外晃着火把，人影来来往往自我门前而过，我听到有人急促地高喊：“南狼人来了！”

　　这些人无异于罗刹恶鬼，单是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

　　我披上衣服起身，城墙上所有人严阵以待，唯有我仿佛置身事外，娄傲甚至不曾差人叫醒我。

　　夜色漆黑，只能看到远处迅速移动的点点火光，它们连成一片，自天地相接的地方向这里蔓延，越来越多，整片大地都仿佛披上了一层星火点缀的薄毯。

　　这些士兵毕竟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略有经验的江湖人还好，那些百姓便全是凭着一腔不怕死的热血才不致临阵脱逃。

　　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震得人耳目昏聩，我忽然看见在南狼人的大部队之前还有一小撮人马在飞快地往这边移动。

　　等到他们离得再近些，我便发现自己认识为首的那人。

　　是阮奕行。

　　他们到了安阳城下，向上边呼喊：“开城门！放我们过去！”

　　旁边有人说道：“先生不可，安知他们是不是南狼人派来的，若是在这时候打开城门，稍有不慎，便可让之后的南狼人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上边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下边，但下边的人想往上看来却是不易，眼见后面的追兵越来越紧，阮奕行不断在马上高喊。

　　我见娄傲岿然不动，没有开门的意思，“阮奕行不会跟南狼人搞在一起，你快放他们进来。”

　　娄傲抬眼看我：“即便他跟南狼人无关，这个时候冒险放他们进来也会让我们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功亏一篑。”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城下？”我急了。

　　娄傲靠近我，声音很轻，只在我们两人之间徘徊，他慢悠悠说道：“心疼了？”

　　我简直气炸了，这种时候他跟我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理他，直冲城门机关而去，被他一把拉住，“楚骁，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死不灭，任你怎么糟践都行？”

　　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肘顶向他胸口，想要趁机脱身，他却放开了我，“我可以让他进来，但是你得亲自去开门。”

　　周围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些许不满，但却不敢明说。我得了他的命令飞速下了城楼，打开城门，将阮奕行一行人放了进来。城门的锁链重如千钧，开合皆需要时间，眨眼间南狼人便到了城下。

　　阮奕行他们进城后也下马帮忙关城门，大家齐声使力。

　　冲在最前的南狼先锋队见有机可乘，策马狂奔，马蹄卷起的尘土铺天盖地，我眼见他们的身影在眼前迅速放大，“操，这帮人是插了翅膀不成！”

　　南狼人的马刀先到一步，正插入了即将合上的门缝中，所有人惊呼一声，不约而同地加了一把力，城门轰然合紧。城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但都如卵击石，很快消停下去。

　　看管城门的人吓得腿软，有的跌坐在地上。

　　我问阮奕行：“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方才手忙脚乱，谁也没顾得身边人是谁，阮奕行怔愣住，见是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嘴角抽了抽，只道：“我们要去平丹，打此路过，没想到正遇到南狼人。”

　　我做了个请的姿势，“那边好走不送。”

　　阮奕行站着不动。

　　我这才想起他上次在沉夕谷前的竹林中跟我诀别时说的话，“你不会还想跟我打一架吧？”我拍拍胸脯，“如今我内力恢复，若你想，我便奉陪到底。”

　　阮奕行眼睛一亮，抓着我的肩膀问：“真的？你真的好了？”

　　他手劲儿大得不得了，我被他摇得前后晃。他的欣喜难以掩饰，这倒令我意外。

　　南狼人开始架云梯攻城，城墙四周喊杀声此起彼伏，我跟阮奕行说：“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可得上去了。”

　　阮奕行道：“我跟你一起。”

　　南狼人有备而来，兵力充足，而我们连箭矢都得省着用，进攻的武器以石块为主。

　　这不是个长远的办法，石块逐渐堆积，会令地面越来越高，城墙的高度就会相对降低，南狼人便可轻而易举攻进城来。但我们到底处于高处，第一轮进攻我们险胜。

　　南狼人对于拿下安阳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可能因为安阳做为旧都，物产丰富，里边的大户人家也多，拿不走的东西便全成了他们可以搜刮的宝贝，更有皇城内廷，在他们眼里简直如宝库一般。

　　我问阿毛：“你不是说有援军吗？怎么还不到？这都已经多少天了。”我当初听到阿毛说援军三天便到，如今已经五六日了，也没见到援军半个人影。

　　阿毛咬牙，手里剑柄攥得死紧。

　　娄傲道：“南狼人再次进攻需要几日缓冲，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此时已然破晓，天边的霞光将城墙上下的尸首笼上一层金光，于是便分不清鲜血与霞光了。

　　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残局，把尸体搬下城楼，整整齐齐地码放一排。

　　不一会儿便有前来认尸的，整个清晨都在男女老少的失声恸哭中度过。

　　娄傲当初的话不行言中，阮奕行的确没有成为武林盟主，武林盟如今已经跟阮家没有任何关系，弱肉强食能者居上，阮奕行这种榆木脑袋只适合当个独来独往的侠客。

　　约莫过了正午，大家把死去的士兵掩埋好后，我混在人群中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规模的下葬场面。阮奕行突然出现，拦住我的去路，我以为他这会儿终于能想起正事，要找我报仇了，我的手都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却跟我说：“你跟我走吧。”

　　这是他第二次向我发出这样的邀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带走我，带走我干嘛？在他爹坟前宰了我吗？

　　“就算你不跟我走，随便去哪里也是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跟娄傲混在一起，他之前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如今趁天下大乱野心便更大了了，他想自立为王吗？”

　　“安阳城若他不守，谁来守？你们这些所谓的仁人义士吗？请问当初的名门正派都在何方？我请你们睁开眼看看，这城中数万百姓正是靠你们口中的魔道妖孽护着！”我指着北城门的方向，“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