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22、第二十二章 娄傲指

　　娄傲指着门外：“滚出去。”

　　“你若是不说，我便当你承认了。”我耍起无赖来。

　　我看到娄傲额角的青筋暴跳，便知道他是忍无可忍，我只需再轻轻添一把火，“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你除了我没有旁人，这般情深义重我委实感动。”

　　娄傲拍案而起，掐着我的脖子，拇指陷进我的肉里，我的喉管就在他手底下颤巍巍的抽动，“少在这自作多情，我千方百计让你活着是因为你欠我的！”

　　我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欠他什么了，难道是这些年我白吃他的饭？

　　他让我滚蛋，我却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开，“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欠你什么？”

　　娄傲的目光阴森冰冷，几乎要把我射穿，他道：“十几年前四魔作恶，搅得武林大乱，我师父挑头缴魔，联合各大门派一起行动，遭到四魔反扑，两方相持不下，死伤惨重，原本只要大家齐心合力一鼓作气便可成功，可中途却有人受不了苦，打起退堂鼓。正道的所作所为已经挑起四魔怒气，若此时收手只会遭到更加猛烈的报复，于是大家便想了个法子，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师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四魔围攻我教，整整三天三夜，我至今忘不了当时的情景，那是我还小，被师兄们护着，偷偷逃出，而我教三百一十八人，无一幸免。当年献策阮奕行，让他将祸水东引的人，便是你的父亲。在你眼中或许他是个好人，是个执掌正义的侠客，可谁又曾想过，他的手上又染了多少鲜血。”

　　我愣愣地看着娄傲，他说的这些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我一直觉得父亲是个极和蔼的人，对谁都是笑盈盈的样子，做事尽职尽责，若是下属有难，他定会伸出援手，我曾替父亲冤屈，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得善终。

　　我脑中一片空白，我现在明白了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我倾尽全力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可到头来却被人告知其实全都是错的，我错得很离谱，我曾经恨得那么深，可原来却都是冤冤相报。

　　我恨极了阮长风阮奕行，就像娄傲也恨极了我。

　　我们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说：“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又不肯，天天把我放在身边碍眼吗？”

　　娄傲不置一词，终于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扔出门去。

　　晚上他吃饭不肯跟我同桌，我就只好躲在自己的房间吃，阿毛跟我一起，问我：“你又怎么惹尊主生气了，他这段时间脾气已经好了很多，怎的今天又发了这样大的火。”

　　“纪成墨说人到中年就会脾气不稳，大概是他年纪到了的缘故吧。”

　　娄傲说教我几招防身，果不食言，不过他不愿亲自教导我，大概因为上次的事情，他看我总觉不爽，吩咐阿毛来教我。

　　阿毛同我知根知底，教导起来自然迅速，其实招式我都没忘，只不过这些招式都要依托内功发出才有威力，这样单独练便如同花拳绣腿，而我内力尽失，练了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若是遇到危险，我单凭蛮力定是要吃亏的。

　　我练得心不在焉，阿毛看不过，说道：“不然我教你一套心法口诀，若是跟斩心决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但平时用来调顺理气还是可以的。”

　　我跟着阿毛认认真真记下口诀，然后试着运行了一周，发现这套内功心法意外的平和清润，如涓涓细流滋养着每条经脉，跟天门教那霸道肆虐的功法半点关系也无。

　　我问阿毛：“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毛说：“这是我未到天门教时习得的。”

　　他说的隐晦，但我也明白，阿毛在加入天门教之前也是有师承的，只是进了魔教在外人看来便等于辱没了先贤，所以很多人不愿提起自己以前的出身，我也就不便多问。

　　依着阿毛的身手，我就猜出他不是一直跟着娄傲的。

　　他的武功更加轻灵，似乎并不以与人相斗为主，反而更多的是注重修身养性，并且更看重轻功。

　　我又想到自己当初还以为阿毛出不了沉夕谷是因为越不过那道峡谷，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他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仅次于娄傲而已。

　　我一边按照给的心法修炼，一边每天早上没事的时候在娄傲的门前打打太极，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打坐，却发现丹田出现了一股热流，这事内力复苏的迹象，我大喜过望，但还是忍着谁也没说，我渐渐调整了七日左右，涌出的内力便一日多过一日。

　　阿毛发现了我的变化，“小公子，你最近气色不错，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多了，步伐也矫健了许多。”

　　我这时才把我内力恢复的消息告诉了阿毛。

　　阿毛跟我一起高兴，我说这下我可以不用继续困在谷中，阿毛又面露难色，“尊主吩咐你不能乱跑，你这次还是听话吧。”

　　我吃了之前的教训，知道我若是闯祸，倒霉的往往是我身边的人，阿毛首当其冲，娄傲不但会把火发在我身上，还会让无辜的阿毛遭殃，为了这个我也的确不能再不听阿毛的劝告。

　　我说：“你放心，我若是想出去，就一定会得到娄傲的允许。”

　　看着阿毛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没再多问。

　　娄傲这几次回来都显得异常疲惫，拖沓的脚步连我都听得到，我趁他处理完正事，正托着腮在桌案前闭目养神的功夫，偷偷溜进去。

　　娄傲的警觉性很高，他眼也补肾不睁，抬手就冲我的方向掷了一支笔过来。

　　我侧身躲过，娄傲猛地睁开眼睛，“你竟然能躲过？”

　　那支笔只用了一点点力道，即便打在我身上也不会很疼，但我还是本能的侧身躲过了。

　　我点头，“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的内力恢复了，我不想继续呆在沉夕谷，我想出去，如果你想替师门报仇，要杀要剐随便你，如若不然，你就放我自由，我自认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你把我养大，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天门教还是我的师门，也是我的家，我会时刻记在心里的。”

　　娄傲只瞥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烛火将他的侧脸映照在山水屏风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在很久之后等来他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