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21、第二十一章 阿

　　阿毛说：“你也知道阮奕行一根筋，我去劝过他了，可他就是不肯回去，一定要见你一面。”

　　“怎么？上次没能弄死我很遗憾？这次来补刀？”

　　阿毛便无话可说了。

　　阮奕行整整在机关林里泡了七天，把自己弄得体无完肤，我去见他的时候简直以为他家道没落后改行当了叫花子。

　　阮奕行见到我，灰败的脸上瞬间燃起一丝生气，快步向我走来。

　　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此时已是黄昏，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其实我是打算歇下，但阿毛跟我说阮奕行还磨着不肯走，他不仅不走，还很吵，大约是跟这些机关拗烦了，开始在树林里大喊大叫，吵着要见我。

　　娄傲的脾气一向不是很好，能忍到现在已经超乎了我的认知。

　　“现在你见到我了，可以走了吗？”

　　阮奕行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头发凌乱，浑身上下唯一不染一尘的便是“与归”了——那把阮长风送给他的佩剑。

　　阮奕行：“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我知道那日自己的力道，你不避不闪地受了我一拳，怕是吃不消的。”

　　我瞅着他，“知道就好。”

　　“那你……”

　　“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我好端端站在这儿，死不了。”

　　我勉强下山，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住跟他唠家常，只想着速战速决。

　　“我大仇已报，若你觉得恨不过，杀了我替你父亲报仇便是，你若动手，我不避不还，若是过了今日，我便当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山长水远，我们再不相欠。”

　　我等了片刻，见阮奕行没有动手的意思，转身就走。

　　阮奕行却忽然拉了我一把，他的力道过重，我□□凡身一具，哪里受得了他这一下，轻飘飘地被他扯得踉跄几步，差点坐到地上。

　　阮奕行并未松手，而是顺手试了试我的脉，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你的功力……”

　　我扯了扯嘴角，笑道：“阮大侠想必对自己的武学造诣心里有数，受了你一掌不死也要落个半残，我只是废了武功，已经很知足了。”

　　阮奕行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跟牛眼一样，直瞪到双目泛红，仍旧不肯罢休，仿佛这样紧紧盯着我，我便不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我下山时带了一瓶酒，这是娄傲的珍藏，我偷偷从库房翻了出来，我拿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递到阮奕行面前，“干了这杯，你我尽释前嫌。”

　　阮奕行不接，仍旧看着我，“天门教不适合你，你趁早离开，回归正途。”

　　我一听这话便笑了，“何为正途？你觉得你父亲走的便是阳光大道吗？可他为了权势，不惜杀害同门，灭我全家，正邪自在心中，我管旁人说什么。”

　　阮奕行咬牙，冲我抱拳，“你我今日殊途，他日再见，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我笑嘻嘻看他，“随便吧，我这种身子骨，今后怕是也出不了沉夕谷了，你既进不来，我又出不去，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相见。”

　　山风吹得有些冷了，吹起阮奕行那身褴褛衣衫，他转身决绝，走得毫无留恋，我站在他走后的树林里，一直把那壶酒喝完。

　　宿醉使我烧了一整晚，这期间我听到娄傲不悦的嗓音，他沉声在骂阿毛跟纪成墨，可这不怪他们，若我想出去，他们是拦不住我的。

　　我的确不让人省心，也许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可我命偏偏很硬，怎么折腾都能留一口气。不知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还是惩罚。

　　退烧是三天之后的事情，纪成墨见我醒来，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提溜起来，狠狠骂了我一通，因为我，他已经三天没能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了。

　　阿毛更惨，他被娄傲罚跪，来见我的时候路都走不利索。

　　我有种自己是暴君爱妃的感觉，只要我的小命出了丁点问题，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这使我铁了心要探索娄傲对我的性命到底有什么执念。

　　阿毛添油加醋地说还能因为什么，尊主根本就没你说的七七四十九姬妾，他一个贫困大户，哪有闲钱养那么多老婆，尊主的洁身自好大家有目共睹，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除了练功就是算账，你是他第一个枕边人，对你这么上心自然是把你放心里了。

　　阿毛这话说的我有点飘飘然，虽然娄傲脾气古怪，可其实对我不错，兴许真如阿毛所说，他对我上心了？

　　我这段日子过得破罐破摔，总想作妖。娄傲最近总是在沉夕谷待着，不知是因为什么，可能怕出去被追债吧。我就从膳房拿了他喜欢的吃食，去敲他的房门。

　　敲了半晌他才让我进门，桌面上干干净净，显然是已经将东西收拾过。

　　“何事？”

　　我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到他身后替他揉肩，“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了？”

　　娄傲对我这套有所警觉，似乎我上次这么乖巧的时候便在他后心来了一掌，现在他大可放心，我已经没那本事了。

　　我挑眉，“怎么？堂堂魔教尊主还怕我一个废人？”

　　娄傲眉梢抖了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到底何事？”

　　我说：“既然我没了武功，阮奕行上次来放了狠话，说要是再见到我定不会放过我，我思来想去，只能依靠尊主了，当然得学会巴结。”

　　娄傲推开我揉肩的手，道：“你不用这样，我答应保你衣食无忧，你只要乖乖在沉夕谷待着，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讨好金主总是要的，不然我白吃白喝怎么能安心。”

　　娄傲推脱不过，只能任由我在他后背上捶捶捏捏。

　　“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我会教你几招防身的招式。”娄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的手不由顿住，捏紧了半握的拳头。

　　我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吹气，“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娄傲捏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我的腕骨便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松开了手，他顺势把我往前一提，我便拿捏不稳重心，整个人趴在了桌案上。

　　娄傲按住我的头，我的脸颊被死死顶在桌面上，“我最近是不是给你脸了？”

　　我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我，现在我已经对你没有什么用处了，我不过是个废人，你大可以杀了我，或是没必要一定要救我，任我自生自灭就是了。”

　　娄傲手劲儿越发大了，“我有我的原因。”

　　我今天豁出去一定要逼他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你倒是告诉我原因，也好让我死心，不然你就是对我有意思却不敢明说，你个孬种。”

　　阿毛要是听到这样的话定要吓死，可我跟娄傲没大没小惯了，每次他说要打死我，也总没有实现，我就愈发胆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