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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许是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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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听到我苏醒的消息,阿毛在娄傲走后偷偷摸进我房里,他伤得不轻,额头上贴着纱布,纪成墨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纱布缠得里一层外一层,仿佛阿毛被人敲碎了脑壳,包扎得丑极了。
阿毛握着我的手问我:“小公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说:“我不死也离着残废差不多了,怎么我伤得这样重?”
阿毛一听悲从中来,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那个阮奕行,平时跟你称兄道弟,下起手来倒是一点不留情面,他那一掌几乎将你的脏器震碎,你也是傻,就那么生生受着,尊主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左护法几乎都没有把握把你救活,说是你过不了昨晚,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我命大。
阿毛还在碎碎念我当时的伤势怎样凶险,我却从他话里话外听出点门道,“你跟娄傲一伙的是不是?你早知道他没死,你跟他合伙演戏骗我?”
阿毛止住话音,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
“说实话。”
阿毛酝酿了片刻,道:“当尊主知道你在修习斩心决时,你已小有所成,尊主很惊讶,因为斩心决虽然威力无比,但修习之路甚为凶险,几乎无人炼成,那时尊主便动了历练你的心思。尊主吩咐我无论你做出什么,都必须站在你身边,配合你。思过崖看似深不见底,其实落下不久便会有机关弹出将人收入崖壁的洞穴内。”
“我们在介南堡与天门教的人相认也是娄傲安排的?”
阿毛点头,“不然你以为一块走了形的教令能让他们信服?在我们到介南堡之前,尊主便下令这段时间无论有谁自称是天门教的新教主都得好生接待。”
阿毛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吃吃笑了出来,我跟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多年的束缚,可以自己做主,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别人捏在手心里的棋子。
“娄傲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耍我好玩吗?”我实在想不出他演一出苦肉计,让我打了他一掌,然后假死,就是这么费尽周折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毛叹息:“你知道我们教为什么只有左护法吗?”
这个我倒从没想过,不过阿毛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天门教从来没听说有右护法。
阿毛道:“左护法的工钱都已经拖了半年,纪护法总是嚷着养不起老婆孩子,他不总是出现在沉夕谷也是因为在别地开了药庐,赚钱糊口。这种情形下,哪儿还能请得起右护法。”
所以娄傲是因为太穷了才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
阿毛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天门教的新教主了,下个月便是年中,各地拖欠的工钱总得结一结,不然兄弟们都要揭不开锅了。”
我刚刚理顺的气息再度紊乱,原来纪成墨这么辛苦把我从阎王殿拖回来是为了让我给大家发钱。
娄傲这个坑货。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觉出不对劲,纪成墨每日来看我,他一来我就发愁,因为他要给我吃的药极苦,每次喝下去我都恨不能连心肝一块吐出来。
阿毛间或来看我,但都是看准了纪成墨跟娄傲不在的时间来。
我问阿毛我还有没有救,阿毛说:“左护法说你即便醒来也需要休养很长时间。”
这话已经很委婉了,但我还是听懂了,等同于说我废了。
阿毛走后我盯着床顶,心里竟然一点也不难过,我的仇已经报了,当不当武林至尊对我来说没什么诱惑。我只是好奇我这样既不能替他分担兄弟们的工钱,还要浪费很多人力物力,活着既遭罪又费钱,娄傲会让我怎么死。
躺在床上的时间异常难过,第十五天我终于动了想要下床走一走的心思,我拼尽全身力气也不过刚刚坐起来,我揩掉额头渗出的冷汗,瞬间放弃了刚才的想法。
娄傲时不时会来我这里串门,这一幕刚巧被他看见,他疾言厉色地让我躺回去,我说:“你既然养不起那么多人,就遣散好了,你不会吊着我一口气就是为了让我还担着个教主的名头吧?”
娄傲瞪圆了眼睛看我。
我的气力都被刚刚的动作消耗殆尽,一瞬间我很困,只得有气无力地打发他,“你杀了我吧,这么活着我好难受。”
说完我的确有点委屈,我活了这十几二十年,好日子全在之前享尽了,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各种恐惧愤恨与痛苦。
我这样的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怕是耐不过的,斩心决倒是练就了我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是以我现在才能没事人一样跟娄傲贫嘴,其实我真的很疼。这种疼痛无处不在,一呼一吸间都痛入骨髓,我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憋长呼吸,许久才换一口气。
娄傲微微蹙眉,戳着我的脑门把我钉在枕头上,让我安分,片刻,他叹了口气,掏出个小药瓶掰开我的嘴灌了进去。
一股像是黄连混了大蒜的味道瞬间在我口中弥漫。
我吐了吐舌头,“你给我吃的什么这么难闻?”
“纪成墨研究的新药,拿你试试。”
娄傲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他的面目模糊起来,他的嘴唇在动,可我已经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了。
我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