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套路多》鹿时深

17、第十七章 阮长风

　　阮长风徒手接招，强自镇定，实则慌乱，“你也配用刀？你这是跟什么人学的邪门武功，莫要辱没了你楚家的刀谱！”

　　我冷笑，这种人也配跟我提正邪之分。

　　阮长风惜命，眼看自己渐渐处于下风，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说这比试不公平，一会儿又要挑个日子，选把趁手的兵器。

　　我一点也不急着弄死他，我一缕缕挑花他的衣服，让他像个叫花一样褴褛不堪，然后又挑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再废了他的手筋，看他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一样在原地挣扎。

　　我的攻势慢下来，一点点把他的头发削短，在我戳瞎他另一只眼睛，令他完全陷入黑暗的那刻，他终于忍不了了，大喝一声：“有种你就给我个痛快。”

　　我觉得他的逻辑很可笑，我给不给他一个痛快跟我有没有种有什么关系，往常人们这样说话时总是会激怒对方，而这恰好就中了出言人的圈套。

　　我说：“我恨了那么多年，遭过的罪你想都想不出，今天是我最快活的日子，我怎么可能这么快了结。”

　　我废了阮奕行四肢，看他倒在血泊里苟延残喘，他一声声求着我，一点也不像是个叱咤武林的人物。

　　就在我打算大发善心，一刀刺进他胸膛的时候，阮奕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那张白面书生似的脸扭曲到变形，气冲冲挡在阮长风面前，他提剑指着我，他手里那把“与归”曾经救过我许多次，可今天他却把它对准了我。

　　阮奕行很宝贝他那把剑，每次出鞘之后都要用刀油把剑身擦得锃亮，他中毒后九死一生，醒来后除了问过我便是找他的剑。他跟我说他幼时学武很是愚笨，怎么也不明白剑谱的意思，他爹几次想要放弃，他娘都坚持让他继续学，这是他第一次能完整地练完一套剑法后阮长风送给他的。

　　论品相，多年之后“与归”也会是一把传世的名剑，可见阮长风对儿子的疼爱倒是半分不掺假。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我面前上演父子情深。

　　阮长风道：“奕行你快走，他用的是斩心决，定与天门教那的魔头脱不了干系，你不要管爹，快走！”

　　阮奕行听到“天门教”三个字，猛地抬头看我，“你是天门教的人？”

　　我大方承认，他便一瞬间双目都涨成了红色，“为何要骗我！”

　　我指指半死不活的阮长风，“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想必你刚刚也都听清楚了。”

　　阮长风浑身一震，我怕他听不明白，便向一旁唤道：“阿毛，出来吧。”

　　“我们方才谈话时，阮奕行也在场，我先让阿毛将他绑在此处，本想着让他看你死在我面前，可我转念一想这样便不好玩了，不如让你死个明明白白，看看你儿子知道你的为人后会作何感想。”

　　阮奕行拿剑的手一直在抖，我问他：“若今日你我二人换了位置，你会怎么做？你是否觉得我这般都算仁慈？”

　　阮长风蛆虫一样在原地不停蠕动，他自胸腔发出一声爆喝，他竟凭着一股蛮力站了起来，向我这边扑来。

　　电光火石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阮奕行还沉浸在方才所知的真相中，阿毛比我的反应更快一步，将我后推一步，直与阮长风正面相对。

　　阮长风气急败坏，拼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要跟我同归于尽，阿毛身处事外，比我更早察觉，挡在我身前，在阮长风破釜沉舟的一击中将剑身深深没入了他的胸口。

　　阮长风吐出一口鲜血，连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就干净利落地倒下了。

　　良久，阮奕行才对着阮长风的尸体发出一声长啸。

　　阮长风重伤之下给出的最后一击，虽然威力不及寻常，但也倾注了他毕生武学，阿毛生生抗下这一击，脸色瞬间苍白，摇晃了几步，只能依靠着剑身才勉强站立。

　　阮长风失了心智一样望向我，他的眼神陌生得可怕，他看人从来都是笑盈盈的，胸无城府的样子，我才来了没见过他这样子。

　　阿毛仍要提剑上前，被我掌风一托，推到了一旁。

　　阮奕行红着眼睛问我：“你为何骗我？”

　　我答不上来。

　　“你设计与我偶遇，也是为了来报仇吗？你竟是魔教中人。”

　　我觉得我跟阮长风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大仇终于得报，可我一点也不痛快，我不知报仇竟会是这样，一直以来填满心口的东西瞬间消散了，我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一阵微小的风都能带走我。

　　我应该带着阿毛转身就走，可我什么也没做，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阮奕行一句高过一句的质问，我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最终他说得情绪激动，抬手向我出拳，他的章法已经大乱，那拳头出的力道十足，但没有技巧，我轻轻巧巧就可以避过，但我仍是站在那儿，脚下生根一样。

　　阿毛在远处只能惊呼，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赶过来一次。

　　阮奕行眼中的愤恨在中途变成了惊愕，他想收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