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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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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话他生在福中不知福,“若是我能有你这样好命,做梦都要笑出来的。”
阮奕行不恼我揶揄他,他与我站得极近,便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我说:“你新婚大喜,我们本不好空着手来的,之前蒙你照拂,一直想着道谢,只是我与阿毛的近况你也知道,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一直是我随身带着的,送与你好了。”
我微微拉开衣襟,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带着体温的坠子,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块普通的白玉,没有经过雕琢,天然就生成了一匹骏马奔驰的样子。系在上面的红绳已经磨损,但这也确实是我浑身上下能拿得出最值钱的物件了。
阿毛挑了挑眉头,惊讶地看向我。因为这东西我曾经还跟娄傲吵了一架,他自觉我是他豢养的宠物,吃穿用度全仰他鼻息,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自然不能戴在身上,几次勒令我摘下来,可我偏不答应。他发了好大一顿火,甚至亲自动手来抢,我护住玉佩,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他的手背上到现在还有我咬的牙印,那次我下了狠劲儿,咬得深可见骨。
后来我才知道他跟我抢玉佩时轻了敌,阿毛说那时他不过是以蛮力跟我相较,但凡他用上几成功力,我这两排小米牙根本连他的皮都擦不破。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或许他觉得自己一代魔枭差点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咬掉块肉这种事委实掉价,便许久都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阿毛也不知道,这块我视如珍宝的玉佩其实是阮奕行给我的。
我把它带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勿忘家仇。
喜婆宣布吉时将到,马上就要举行仪式,把我们一干不相关的人统统轰了出来。
我掸掸衣袖,同阿毛说,“走吧。”
“吉时已到,行礼——”乐声与唱和声同时响起,然而未过片刻,场面就乱做一团。
新郎和新郎的父亲双双失踪,只留下一堆女人急得团团转。
而我的对面,正站着新郎的父亲。
阮长风被我一封书信引到此处。
“没想到你还能活到现在。”阮长风今日甚是意气风发,多年来一直是心病的儿子忽然改头换面,虽然芯子还不太灵光,但外表起码可以唬人。
当初追杀失利,我的生死就一直是阮长风的心病,如今见到我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心中一块大石也算是落地。
“既然老天留你一条狗命,你不好好躲起来,非要替你那短命的父母报仇,如此不自量力,与找死无异,今日我便成全了你,再去主持我儿的婚礼不迟。”说着,阮长风的衣袖便无风自舞,周遭的气流都跟着旋动起来。
我顶着一副要做个明白鬼的模子,问道:“我当初虽然年岁尚小,但也分得清是谁灭我满门,我只是不明白,你一向与我父亲交好,他又是你的得力助手,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阮长风仰天大笑,“是他自己不懂收敛,处处争锋,怎能怨得到我?”
我猛吸一口气,肺腑涨裂般疼痛,“只因为这个?”
阮长风斜睨着我,余光瞥在我脸上,“你以为是什么?”
我记得那时阮长风虽称霸武林盟,但繁多事务都是交由我父亲打理,一来二去我父亲的威信便渐渐高过他,有几次我经过书房,听到他们在讨论如何拥立我父亲竞选武林盟主的位子,我当时只觉得很威风,若是我爹成了武林盟主,那我便可以出去耀武扬威了。
我娘常常骂我父亲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只想美人在侧,兄弟并肩,踏踏实实过日子,肯为武林盟效力也是因为他想尽职尽责做好经他手的每一件事情。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就因为这个,会招致杀身之祸。
这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我以为会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才会让他下手屠我满门八十一口,没想到我等到的不过是他云淡风轻的几个字。
阮长风看了看天色,没耐心跟我耗下去,“今日是我儿子大喜,与你在此耗费半日已是看在故人情谊,我这便送你去与你爹娘团聚,也好让他们在底下一享天伦。”
阮长风的造化已经到了化气为剑的地步,他没有兵器,万物却皆可为兵刃,他凝起一道风刃向我劈来,我不闪不避,直挺挺站着如同受死。
阮长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甚至等不及已经转身打算离去。
就在此时,我却抽出腰间佩刀,迎着风刃而上,两相撞击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我的长刀被震得嗡嗡作响,然而很快,周遭便恢复平静。
阮长风缓缓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竟有这般造化?”
我微微欠身,刀尖指向他,“你欠我的,今日我便要讨要回来。”
阮长风这时才肯正色看我,“有人说当年你被一人救走,究竟是谁?”
我不想跟他解释这些,他也不配听,我等得不耐烦,便先一步提刀而上,斩心决是极其霸道的武学,不仅蚕食修习人的精气,出招时的动静也极大,这也是我为何要瞒着阮奕行,谎称自己不会武功的原因。
此时所有的顾虑都不存在了,我只想让我眼前的人死,封闭了许久的气脉在我四肢游走,它们仿佛疯长的藤条,刺破我的血肉奔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