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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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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奕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我一个箭步上去点了他天枢穴,阻断毒素蔓延。
阿毛说:“阮奕行多半不会结交这样要命的仇家,这些人应该是冲着阮长风来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管多么道貌岸然的人,坏事做多了总是要露出马脚的。
“所以他们不会立马要阮奕行的性命,很可能是用阮奕行来威胁阮长风?”
这样一来,阮奕行中的毒就不会有多要命。
我放下心来。
阿毛说:“能免一死,却免不了活受罪。”
我说:“这样好呀,小心护着别让他死了,把他送回武林盟,就趴墙头看着阮长风怎么心疼他的宝贝儿子。”
我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很残酷。阿毛说的这个“活受罪”没想到能让人这么死去活来,这货吃不下东西,每天都要吐得昏天黑地,浑身上下一股馊味,我实在不愿意背,就雇了辆拉柴的破车。我们大路不敢走,怕招摇,走小路又走走停停,几十里的距离愣是被我俩走出了山长水远的感觉。
我撂挑子不干了,吩咐阿毛:“立马给我把他宰了,割下脑袋提着,总比背着这两百多斤猪肉轻快。”
阿毛欣然应允,手起刀就要落,阮奕行恰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我。这几天他折腾的整个瘦了一圈,眼睛从肥肉中解放出来,略微能看出几分岚姨的影子。
岚姨是阮奕行的娘亲,当年的武林美人排行榜,我娘仅有一次挤进了前十就乐得天天在我们耳边提自己的“当年勇”,岚姨却稳居榜冠,年年如此。可她一点也不为此自豪,我印象中岚姨总是一副忧郁柔弱的样子,我娘说这样的女人才会让男人心生怜惜更加疼爱,所以阮叔叔才一直与她恩爱如初,从来未红过脸。不像我家,我娘和我爹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
阮奕行问我:“楚兄,你没事吧。”
看来这毒真的不够劲儿,他吐了几天,居然已经能思维清晰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我很失望。
我跟他说我没事,但是你生病了得好好配合治疗。
他看看我跟阿毛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说:“我不能保护你们了,带着我你们也走不远,不如放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我娘一直说我命很大,说不定能活下来。”
说完他就又晕过去了。
柴车上的干木枝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再混上阮奕行那身馊味,发酵之后散发出一股直往脑仁里钻的恶臭,我可能是被这股子味熏坏了脑子,让阿毛先找个地方休息几天。
阿毛拔剑的手都举半天了,忽然听到我这么一说,顿时把剑往地上一插,要跟我决裂,“你这副妇人之仁的样子什么事也做不成!”
我们在最近的一个小村庄里歇脚,村民们见我们奇装异服都很警惕。但当我从阮奕行身上掏出几两碎银子打发给他们后,大家对我们的态度有了峰回路转式的变化。
阿毛手艺讨巧,我在村上的三天吃得圆润了不少,阮奕行则跟我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几乎是每到开饭必吐一次,体重直线下滑。奇怪的是即便这样他也还能半死不活地□□着,每回眼看要咽气,一碗提神益气的补汤下去又缓过来了。
我们在村里住了半个月,阮奕行渐渐康复,已经能下床行走,只不过步子还是飘的。
他的衣服晃晃荡荡挂在身上,行囊里也再找不出一件合身的,我让阿毛去村里替他买了件粗布衣裳。待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站在我面前,我终于能相信他是岚姨亲生的了。
见我直勾勾看着他,阮奕行不好意思地搔搔耳后,“楚兄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阿毛也很是震惊,把阮奕行从头看到脚,再从头看到脚。
我端来一盆水,让阮奕行照照自己的脸,我说:“阮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没骗人。”
阮奕行惊喜摸着自己瘦下来的脸,拉着我的手说:“太好了,我要回去找赵姑娘。”
他浑然忘了这地界离武林盟已经不远,再走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去见他爹娘了。
阮奕行把我当成了再生父母,说多亏我他才能这么快减重成功,夸我简直是他的福星。
赵府前,阮奕行犹豫不前,问我一会儿见了赵姑娘该怎么说。我眼睛一转,说:“我跟阿毛先不现身,两天后便是花灯节,赵姑娘应该会出府游玩,到时候你就假装跟她偶遇,先不要表明自己的身份,等到最后给她一个惊喜。”
阮奕行直赞我的办法妙。
花灯节并不是介南堡特有的,许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节日,只不过日期名字大同小异,但功用相同,都是为了能让适龄男女寻找自己心仪的对象,解决终身大事。
我跟阿毛远远跟着,见赵姑娘带着她的小丫头乔装打扮,偷偷溜出了赵府。
赵姑娘已与阮奕行定了终身,本是不该来凑这个热闹的。
阮奕行见了赵姑娘就跟苍蝇闻见了臭鸡蛋,无师自通地就叮了上去,跟人家有说有笑,拉拉扯扯。
灯火散去,人渐稀少,两位仍旧你侬我侬,难舍难分,我跟阿毛在远处看得直着急,朝阮奕行打手势让他回撤。
阮奕行恋恋不舍给赵姑娘留下了联系方式,打算再约。几次见面之后,赵姑娘便开始追问起阮奕行的家世。我说:“这是好事,说明赵姑娘已经把你放在心上,开始关心你是否娶亲。”
阮奕行还在那里傻乐,“看来有戏,那我要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
我拍着阮奕行的肩膀说:“不宜过早,女人心海底针,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赵姑娘已经对你倾心,这样,你们约个时间再见一次,互诉衷肠,让赵姑娘挑明了跟你说说自己的心意。”
这傻子乐呵呵地以我所言约人去了。
阿毛在一旁摇头叹息,“这姑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天晚上阮奕行红着脸回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丫两眼放光地跟我说赵姑娘喜欢他,要嫁给他,他说这事还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赵姑娘大胆热辣,直接就凑过来亲他。
我说这是好事,说明你终于等到了心上人。
阮奕行只顾着嘿嘿嘿傻乐,我不经意问道:“你跟赵姑娘坦白你的身份了?”
阮奕行摇头。
“那就奇怪了,赵姑娘既然不知道你是谁,她明明已经跟阮家结了婚约,还跟你约定在你减重成功之后与你成亲,怎么现在又移情别恋,喜欢上旁人了?”
阮奕行如遭棒喝,被我猛然点醒,脸色苍白,“不会的,赵姑娘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跟阿毛不说话,这个中滋味就得他自己细细品了。
这二傻子又魂不守舍地跟赵姑娘约见了两次,赵姑娘不断追问他的心意,而他却含糊其辞,答不上来。
赵姑娘的年纪不算大,可大抵是真的不想嫁给阮奕行,所以抓到现在的阮奕行便以为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无所不用其极,只想着快点摆脱原先那桩姻缘。
我跟阿毛躲在他俩隔壁的包房,见赵姑娘让小丫鬟给阮奕行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
“我们小姐前些时日生了场大病,本来下厨这种活计老爷是不让小姐做的,可听说公子喜欢吃松子桂花糕,我们小姐半夜偷偷溜到厨房亲自给您做的,您快尝尝,可合口味?”
阮奕行心思不在这,面对一桌子好菜都没动几筷子,这会儿怎么吃得下这么甜腻腻的东西。他伤愈之后,食量就急剧下降。
阮奕行推脱不肯吃,赵姑娘见小丫头这番说辞打动不了他,便亲自上阵。
我跟阿毛对视一眼,等着看好戏。
阮奕行因为没了主意,每次跟赵姑娘约会都要叫上我跟阿毛,仿佛这样他才能挺直腰板。
我眼见他推脱不过,最后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赵姑娘脸上那抹傻白甜的笑容立马就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