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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1 现在可是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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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栈的路上遇到一个卖烧饼的流动摊子,秦鹤尘琢磨着陶老板的早饭这会儿怕不是已经收了,顺路便买了两个饼子。热腾腾的烧饼下肚,把昨天夜里的寒意驱得一干二净。果然吃东西才是解决烦恼的有效途径——吃到胃里的才踏实。
进门没见着陶纯和陈渌越,早餐摊子还没收,有一对早起的小情侣正吃着,小助理刚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看面前桌上摆着两套早点,应该是特意等着秦鹤尘的。
这才是正常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嘛。
的确是她没看到,陶纯和陈渌越这会儿正在二楼阳台泡咖啡聊天,正看到她回来,只是角度问题,秦鹤尘在楼下刚好看不到坐着的两人。
“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给她透了那么多底?真的把我吓坏了。”陶纯怨怼地瞪了陈渌越一眼,那意思是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善后。
“无妨。等她一会儿离开月桥镇,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万事谨慎,这么多年还得我提醒你这个道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如此,”陈渌越那口气有点自嘲,“盲目自信是我的缺点。只是她,你也探过底,经脉不通,六根未净,我不信这样的普通人还能出什么差池。”
“最好如你所愿,”陶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咖啡,“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搞懂,她一个从未修行过、又没有异族血脉的普通人,为什么会看到你额头的朱砂印?”
“我也不知道。”陈渌越摇晃着小勺搅动咖啡,若有所思,“也许,千万个普通凡人里,难保不会出一个异类呢?”
陶纯摇摇头,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不管怎么说,以后躲着点。现在想找你的人太多了,这个身份行事方便,还是暂时别被她坏了的好。”
“有你帮我盯着,我放心得很。”陈渌越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我现在帮你,除了出于这么多年朋友情分,就是不想打破现在还算安定的日子,你可别忘了,哪天你要是真被他们逮到了,我是不会背叛我的族人的。”陶纯的脸上丝毫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很阴郁,带着浓重的担忧。
“我知道。”陈渌越也收了笑容,认真点了点头。
阳台的玻璃门外出现了秦鹤尘的身影,她吃过烧饼,所以回来只是喝了一碗粥就上楼来收拾东西了。玻璃门被陶纯设了障眼法,秦鹤尘根本不会知道这俩人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去送吗?”陶纯收敛了之前的严肃面孔,又恢复了平日的笑脸。
“不去。”陈渌越扭过头去喝咖啡,陶纯这话是在揶揄他,老朋友了,还不忘戏耍他。
“啧啧,”陶纯啧舌,“回答的这么利索,我可记着你昨天还刚跟人家姑娘吃过饭。”
“那只是顺路,你若不推我出来我也不会去。”陈渌越也回敬了一个白眼。
“好好好,”陶纯敷衍,“那我去。不看着她把这些事情都忘掉我不放心。”
事情好像一下子都回归了正轨,秦鹤尘把东西一样样码进行李箱的时候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她到底是没有搞清陈渌越和陶纯到底是什么人,想一想很快就要不记得这些东西,又有点不甘心。
到底不是普通人。秦鹤尘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脑海里过滤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犹豫半晌之后,在手机上默默敲下一些关键节点:别人看不见的胎记、星星的故事、历史上的渌越城、祠堂里的合欢古树、“我曾也是星辰”。
凭你们再神通广大,难不成还能凭空消掉老娘记在手机里的数据不成?记忆是一种具有串联性特点的东西,再久远的记忆,只要能拉出一个足够刻骨铭心的记忆节点,所有相关的事情都会呼之欲出。即便陈渌越真能消掉她的记忆,秦鹤尘也坚信决不可能直接把他和陶纯两个活生生的人从中抹去,记忆断带的风险系数很高,越是断带,人越想去搜寻,又是很近的事情,一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便能串起全部事件,陈渌越和陶纯应该不是这么马虎的人。
现在可是高科技的时代了,你们只说了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可没说不能记录啊。秦鹤尘不放心,找了纸笔又写了一遍备忘录的东西,甚至找出自己的随身U盘拷贝了一份备忘录和语音,还用相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作备份,最后是直接往云端又存了一份文件,这样一来她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能读取这些资料了。科技牛逼。忙活完这些事的秦鹤尘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了一句。
小助理这会儿也是吃饱喝足,上楼来敲开门检查行李,两人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出发了,便拎上行李箱下了楼。
“这么早就走啊。”楼下办退房的时候,陶纯忽然从厨房探出个脑袋。
“嗯。”秦鹤尘右眼皮跳了一下,她现在着实不想跟这两位中的任何一位打交道。直觉告诉她这个时间碰见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事,多半是来监工的。她到底还是想挣扎一下,毕竟这样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换谁都会觉得十分不爽。
“秦小姐几点的车啊?我正好去镇子上买点东西,不如直接坐我的车,我载你们去车站吧!”陶纯乐呵呵地扔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就往外走,根本没等秦鹤尘说话。
“呃、不……谢谢老板哈。”正往前走的陶纯忽然回了个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鹤尘,鬼使神差的,嘴边的“不用了”三个字死活说不出来,秦鹤尘唇齿僵硬地磨出“谢谢老板”几个字,陶纯这才心满意足地笑着转回头去。
“哎哟,秦小姐太客气了!都是顺路的事!”陶纯心情愉悦地在指尖转着车钥匙,脚步也轻快得很。
该死。秦鹤尘表情阴郁,一旁的小助理完全不明就里,看秦鹤尘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秦姐,怎么了?”
“没事。”秦鹤尘咬牙切齿地冲着陶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是明晃晃的绑架!陶纯最后那个满意的笑容还在她脑海里盘旋,似乎是在警告她乖乖顺着做,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怎么的,他陶纯也不可能扣下她们两人,秦鹤尘小心翼翼的打开通话界面,按下“110”,只要他陶纯敢,秦鹤尘不信他还能跟警察作对不成。
“来来来,箱子横着放。”陶纯热心地帮她们放行李箱,后备箱不大,塞两个大号行李箱还需要些技巧。
“秦小姐,是去火车站还是汽车站呀?”陶纯“哐当”一声关上后备箱,笑眯眯地问。
“火车站。”秦鹤尘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助理面色有点尴尬,不知道秦鹤尘为什么发这么大火,陶纯倒是不以为意,还是笑呵呵地给小助理拉开另一边的车门请她坐进去。
“秦小姐,不必这么记恨我吧?”陶纯发动汽车,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秦鹤尘,表情还挺无辜。
“陶老板说的什么话,”秦鹤尘看着车窗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不就是监视呗,她就要走了,陶纯总得看着她把该忘的忘掉才会放心吧。她都懂,只是很不满陶纯的做法,被强行绑架的感觉并不好。
“那我们出发喽。”陶纯欣赏秦鹤尘的通透,不过他倒是不在乎自己的手段是否卑劣,一脚油门下去,离开了客栈。
忽然忘掉一些事情是什么感觉?远远看见景区出口大门的时候,秦鹤尘忽然想。
正在思考的事情,忽然一瞬间归于空白吗?
陶纯发觉了表情逐渐凝重的秦鹤尘,车速也慢了下来,出口处的电子杆缓缓抬起,陶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出来了哦。”
秦鹤尘强迫自己在脑海里钉住陈渌越最不想让她记得的那个梅花形的额头胎记,陶纯的车出去的一瞬间,秦鹤尘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头脑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劲儿还挺大的。这是她陷入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秦鹤尘的反应把小助理吓坏了,赶紧喊陶纯靠边停车,陶纯把车停下,扭过头来关切地问了一句:“秦小姐?”
陶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睁眼正看到陶纯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好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发烧,秦鹤尘甩了甩头试图平稳一下刚刚的眩晕感,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明起来。
眩晕的时间其实很短,秦鹤尘打开车门,扶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新鲜的风吹了一下,头脑也辨识清了目前的状况。
身后是月桥镇的出口大门,顶上焊了几个普通到有点丑陋的红色大字:欢迎您再来。
发生了什么?秦鹤尘顶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快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状况,老板要送她们去车站,出景区的一瞬间自己好像是突如其来的晕了过去。
“秦小姐?”陶纯从车座旁边的小盒子里翻出一盒藿香正气水,打开一瓶伸到她跟前:“是不是中暑了?”
“谢谢。”秦鹤尘接过来一口喝下去,强烈的藿香水的刺鼻气味激得她意识迅速清晰起来。
“好了,我没事了,走吧。”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陶纯也贴心地把车重新停到了阴凉处,秦鹤尘反应了几分钟后确认了自己没问题了,催促陶纯赶紧出发,“时间不多了,我怕误了车。”
预定的高铁,竟然是她醒过来后第一件关心的事?秦鹤尘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自己的表情也呆滞了一秒,她觉得哪里不对,眼前的事情和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噢噢好,”陶纯转过头去开始倒车,“前面座位的口袋里有冰袋,你拿一个降降温。”
为什么车里会备着冰袋?秦鹤尘疑惑地伸手去找,跟冰袋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翻旧了的杂志,边角处都卷了边,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
冰袋有些眼熟,秦鹤尘一下子想不出怎么个熟悉法,就好像很多人都有的经历,有时看到一个场景,忽然觉得似乎自己在梦里见过似的。她迟疑了一下,抽出冰袋,杂志的封面一下子露了出来。
这个人是……陈渌越?
陶纯并不做声,在后视镜里悄悄窥探着秦鹤尘的表情变化,陈渌越到底改了多少这姑娘的记忆他并不清楚,不过大事面前他信得过陈渌越,只要关键的东西抹掉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赶尽杀绝不是聪明的做法,陈渌越在人间名利场走了多年,这么一件事情,他有分寸。
人的表情和眼神会暴露很多东西,陶纯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精,表情里掺了多少水分,他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有七八成的笃定。秦鹤尘看到故意给她摆在那儿的杂志后显然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个疙瘩,似乎想什么事情想得很吃力。
她还记得那天大雨,似乎是在躲雨的咖啡店里碰到了封面上的这个人,然后呢?秦鹤尘伸手拍了拍脑袋,脑海里的记忆好像被高斯模糊拉到了最大一样糊得只剩下咖啡馆里暗红的色调,失去了所有细节,连形态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时而被拉的很长,忽然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小助理担心她的病情,坚持说要到火车站的医疗室看一看,忙着查GPS看还有多远,没有注意到秦鹤尘的表情。陶纯观察了一阵儿,心里已经渐渐踏实,收回目光,忽然发现原本该是空着的副驾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嘘,”陈渌越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们看不见。我刚刚确认过了,没出差池。”
“嘁。”陶纯咧着嘴笑话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