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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1 录音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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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不送,到底不还是来了。”秦鹤尘刚被小助理搀扶着去进站口排队,陶纯就憋不住开始笑话陈渌越了。
陈渌越撤了障眼法,绷着表情不愿理睬陶纯。他一开始的确是不想来的,跟秦鹤尘呆的越久,他总是被这个姑娘搞得莫名其妙挑起一些都入了土的陈年旧事来,他打心底盼着秦鹤尘快走,恨不得自己也能被人施个法忘干净这么个人,可到最后他还是敌不过自己心底的忧虑,想起一些旧事后他更怕自己会搞砸抹掉秦鹤尘记忆这么件小事,于是还是赶着最后来确认了万无一失,这才安下心来。
“喝盅酒去,这几天过的不痛快。”陈渌越两手垫在脖子后面,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姿势动作也随性了很多。
“我劝你最好琢磨一下你来这儿的正事,”陶纯摁开车上的CD按钮,他最爱的重金属摇滚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到时候别香还没点上就被人抓了。要换我,我就不跟一个隔了这么多年的死人谈什么礼尚往来,她若是真感念你的好,也不会把你折磨成现在的模样。”
陈渌越伸出小指挠了挠耳朵,明示陶纯他太聒噪。陶纯不理他,这话年年说,次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当然也不在乎,倒车挑了个头道:“既然来了,帮我拎点东西回去。”说着便朝离车站不远的一个两层高的大超市开了过去。
“好,我从4号口出来了,正对这个就是西门对吧……OKOK,我看到楼牌号了,你给我开一下大门……”秦鹤尘歪着脑袋夹着手机跟宁晨晨通话,手上拎着沉甸甸的30寸超大行李箱,上门口的几级台阶都困难得不行。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秦鹤尘在车站看了半天医生之后被叮嘱了中午最好饿一顿,免得中暑没消引发肠胃不适,结果高铁之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舟车劳顿饿得浑身没力气,S市的骄阳烈日把柏油路面烘烤得像吃铁板烧的那块铁板,秦鹤尘自觉仿佛熟的外焦里嫩,煎得流油,不知切开来再煎一下是不是口感更好。
好在小区还算好找,按着宁晨晨的指挥,出了地铁口转身就能看到小区西门。她来这儿没找别的房子住,正巧宁晨晨一直独居颇感孤单,便邀请她一起合租,闺蜜两人住起来方便,分摊一下水电房租,两人也都少些担子。小助理早在下了高铁就与她分道扬镳了,此时就她一人,也没好意思叫宁晨晨下来帮忙,好容易搬上一楼竟是出了一身汗。
不得不说,夏天里的空调绝对称得上是一项伟大的发明,秦鹤尘进了门之后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接受冷气的洗礼,直到宁晨晨怕她着凉好说歹说把她劝进浴室洗澡才作罢。
有闺蜜在的感觉真好啊。秦鹤尘洗白白出来的时候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的房间早就被宁晨晨打扫过了,连浴巾毛巾都是新买的,趁着她洗澡的空当,宁晨晨切了半个早就冰镇好的西瓜,怕她口渴得急,连白水都晾好了。
“姐妹!我可太感动了!”秦鹤尘一把抱住宁晨晨,浮夸至极。
“好了好了,吃西瓜吃西瓜。”宁晨晨脖子被勒得够呛,赶紧拍拍秦鹤尘的肩膀让她松手。
她跟宁晨晨那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两人家在同一个小区,因为名字最后一个字都是“chen”音,两人的小名“尘尘”和“晨晨”根本分不清,小时候总闹乱回应的笑话,所以两家人老早就熟络了,后来幼儿园、小学、初中又都在同一个学校,高中虽不同校,却也同城,大学更是两人直接报了同一所,只是后来毕了业,宁晨晨来了S市工作,秦鹤尘却是在家乡徘徊了几年,此番两人再聚首,可不是亲热得不行。
“社里是双休,今天周六,你明儿先好好睡一觉,听那小姑娘说你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好好休息休息。”宁晨晨边说边从冰箱里拿了一板冰块出来,丢进面前的水杯里。
“我知道,之前说的就是后天去办入职。”秦鹤尘馋着西瓜,她也没客气,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这次任务办的不错哦,主编夸了你的作品。”
“他们喜欢就好。”秦鹤尘这阵儿脑袋已经开始放空了,一副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颓废模样,身子陷进沙发里,仿佛就要跟沙发融为一体。
“哎,说起来,姐妹,你跟陈渌越到底发展到什么情况了?那天我可没看走眼,你俩都已经单独出去吃饭了?”宁晨晨得了闲,便开始旁敲侧击得开始打探偶像的事情了。
“啊?”秦鹤尘一下子从沙发里弹起来,脑子有点死机,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对啊,陈渌越。她想起上午才发生过的事情,现下再去回忆这个人,好像出现了一些细节,崴了脚,碰到他,晚上的接风宴……然后呢?回忆好像从前的网络视频一样,画质模糊难以琢磨,甚至疯狂卡帧、加载失败。
“怎么了你?”宁晨晨叉开五指在秦鹤尘眼前晃了晃,“卡住了?噎住了?”
“我……”秦鹤尘端起冰水放在脑门上,似乎是试图冷却一下散热不太好的主机,“你让我想想。”
“啊?”这回轮宁晨晨摸不着头脑了。这叫什么反应?大热天晒傻了?
秦鹤尘心神不宁地吃完西瓜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宁晨晨看她状态不太对,就劝她早点休息,这会儿静下来,秦鹤尘思索半天无果,反而惹得脑仁儿颇疼。
不对啊。她反复戳着手机日历上这几天的日期,时间是很近的,前一两天的事情怎么会忘的这么彻底?莫说前两天,就是她三四天前还在家的时候哪顿饭挑出了几片姜她都记得,近在眼前的事情,细节抠不出也就算了,怎么连每天上午、下午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并不寻常。思考了十几分钟后,秦鹤尘逐渐冷静下来,她认脸的能力一向很强,记忆力一向也很好,学生时代背书一直是她的强项,记忆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退化成为仿佛十几年前的旧事一般模糊不清?
着急过头反而会逐渐恢复理智,秦鹤尘摊开桌上的纸笔,把这几日分割成课程表一般的表格,逐一列上自己尚且还有记忆的事情。
八月二十三日,上午,飞机转高铁,抵达月桥镇;下午,拍摄,大雨,咖啡馆躲雨,偶遇陈渌越,崴脚,客栈老板与陈渌越相识;晚上,接风宴。
八月二十四日,上午,空。
秦鹤尘握着笔,良久,在空着的那格打了一个叉。
记不起了。
有什么办法寻找记忆?她不由得抓起手机开始搜索,搜索结果多是针对老年人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建议,秦鹤尘看了几条,抿着嘴陷入沉思。
第一个,故地重游。显然并不可行,虽说半天往返一趟月桥镇说起来也行得通,不过身心俱疲的秦鹤尘此时并不想这么做。
第二个,看旧物或见故人。物件恐怕没有,秦鹤尘带了多少东西去,就带了多少东西来,除了吃饭用的拍摄设备就只剩一些生活必需品,完全没有劳什子月桥镇留念;至于人,那她恐怕是见不到的。
难道真的就这么忘了吗?秦鹤尘看着自己摊了一地的行李物品,半晌之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宁晨晨说得对,主编夸她这次照片拍的好,那她是什么时候去拍的?有没有留下什么影像资料?记忆可以出错,但数据不会!
说着,秦鹤尘已经开始行动,她怕漏掉细节,直接取了读卡器来查看照片,在电脑上打开的照片充分显示出单反相机的优势,清晰到连入镜人物的汗毛都能看到。
八月二十四日上午,河边、古宅、街巷、戏台、小桥……还有,月桥广场。
脑海里倏地闪过什么场面,角度似乎是月桥广场的侧面,也好像是……岸边?记忆似乎又一次陷入混乱。
手机的振铃及时止住了一直以来持续的头痛,秦鹤尘看了了一眼,是一条微信的验证消息,申请信息是“高升,交接工作。”
高升?这名字也忒直白了,秦鹤尘心底吐槽了一句,先通过了验证,准备回头去问问宁晨晨此人是谁。
“高升?”宁晨晨嘴里叼着牙刷,满口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噢,是这么个人,你来就是顶他的位置,我没听说要你们交接什么工作,不过你们先聊聊看吧。”
秦鹤尘忙到晚上才想起来此人,宁晨晨已经在洗漱了,确认了不是陌生人之后她也就安了心,准备先打个招呼问问看怎么个交接法。
这一下午收获还是有的,秦鹤尘在成百张照片的最后发现了一张拍手机备忘录的图片和一段音频,顺理成章地找到了自己之前存下来的资料,听完自己的录音之后秦鹤尘沉默了很久,她默默记下这些事件之后,心底感受到极大的震颤。
录音的开始是这样一句话:“我不知道录下来的东西会不会被一起抹掉,但是我觉得还是先录下来比较好,如果我已经忘了下面所说的一些事,请一定要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吗?秦鹤尘缩在被窝里,灯已经全部关掉了,只有手机微弱的光源发着亮光,她对着一张陈渌越的照片不停地放大缩小,时不时用画笔工具在他的额头画一朵梅花,画完了又觉得突兀和可笑,于是撤回掉,反复了几次,索性丢掉手机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人的记忆怎么会被这么轻易地抹掉呢?秦鹤尘怎么说也是完整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人想要记住什么东西,会在大脑中形成一种物质,从而保留记忆,虽然理科成绩烂的一塌糊涂,这种物质叫什么名字她早就不记得,不过这个形成原理她还是印象深刻的,陈渌越是怎么做到消除她的记忆的?这种技术就是现代医学恐怕都做不到吧。
其他事件疑点也很多,秦鹤尘很在意“我曾也是星辰”这句话,她断断续续回忆起陈渌越那晚给她讲过的一些天文知识,也许是因为都是正经的科普,这部分的记忆并没有被刻意抹掉,陈渌越不是专业的讲师,他讲的大都是一些跟神话传说沾边的东西,譬如四象、星宿、星官等等,但因为体系过于庞杂,秦鹤尘如今早已无法订对自己的记忆有没有跟现实出现偏差,这句含着关键信息的话此时恐怕也只有暂时搁置了。
至于其他记录下的事情,秦鹤尘并没有获得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关于月桥的存亡,她能查到的东西跟在景区听到的没有太大差别,而月桥镇的历史,网上的信息很少,关于“渌越城”这个名字更是无从查起,恐怕只有当地的县志才有可能记录这些信息,可她一个普通人,又是异乡,哪里能搞到这些东西?
思绪纷扰,累了两天的秦鹤尘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