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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章 她顺着密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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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宸死了之后元家就被魔界整个除名了,她的直系亲戚基本在之前的惨案里都死光了,旁枝末节的远亲后来隐姓埋名的有,出走到其他地方另谋出路的也有。也许这一切原先非她所愿,但是她的确害了很多人,这没得洗。”沈颢繁讲了半天,口干舌燥,趁人不注意,手一抬,从下面买东西的小摊上勾起一瓶可乐上来,属实无赖。
他说故事很长,确实不短,却也不算太长,也许是旁观的角度,也许是史书的渲染,好比听那白居易讲长恨歌,长诗道尽一人的坎坷一生,有多长呢,也不过薄薄两页纸,有多百转千回呢,却仿佛转了九曲十八弯,任由后人唏嘘感叹。秦鹤尘思忖良久不置评论,反倒是沈颢繁不知何时又勾了一瓶冰镇矿泉水上来,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别中暑。”
“若真到了那一日,你会抓他吗?”秦鹤尘没有接水,反而抬起头盯着沈颢繁。
矿泉水在空中僵了一下,旋即又自己个儿落到了秦鹤尘怀里,沈颢繁拿着手里空掉的可乐瓶敲了敲脑袋,思索了很久之后摊开了手:“我不知道。我不想抓他,可是又怕他落到别人手里。要知道,被我抓走和直接对他宣判死刑基本是一个道理,族里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算是冬宸的同党,当年又是他偷走的冷月玦,还偷了两次,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够直接要他的命。”
“没有余地吗?”
“没有。”沈颢繁非常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便是换到别人那里,结局也不过是会多受点折磨。若是我把他抓回去,兴许还能替他讨个痛快的死法。”
秦鹤尘忽然有点明白陈渌越这几日夜夜买醉了,他这辈子听起来也着实可怜,为仙的时候想必过得不如意,不然他自己不会说人间才是他真正活过来的地方;除却与冬宸短暂的爱情,紧跟着他的就是入魔之后充满了讽刺的生活,爱人惨死,自己带着一个随时可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冷月玦流亡天涯。这得是多坚韧的意志,才会就靠着生命里那样短暂的光活了几百年,借酒浇愁,似乎也就是现下最好的止疼药了。
“唉,”没想到沈颢繁长长地叹了口气,“春天的时候沈颢纯就已经发现这棵树的周围被人布了陷阱,警告过他今年要不就别来了,避避风头,毕竟祭奠个死人哪如自己活命重要,他不肯,执意要来,但是已经有人盯着月桥镇了——虽然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还是决定要来,沈颢纯对我使了个计,把我也叫过来掩人耳目,那家伙才顺利进来的,这几天也一直是我在外头打点,装傻充愣,要没我镇着场子,他现在估计连房门都不敢出。”
“不过可惜啊,”他伸了个懒腰,“今年,这最后一场告别,他是来不了了。”说着,沈颢繁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三根香,往下一扔,端端正正的落在了人们供奉神树的香炉里。
秦鹤尘坐上回S市的高铁时夕阳正浓,沈颢繁原想送她,只是秦鹤尘来的时候没戴上火珍珠的项链,沈颢繁今日身上也没带着多余的,怕她会在空中冷得冻感冒,这才作罢。
走的时候没见着陈渌越,陶老板说他去地下躲着了,来盯他的都知道冬宸的忌日就是这几天了,盯得越来越紧,白天游人太多,探子藏在里面不好分辨,所幸还没人想到防守地底下,陈渌越便去那里躲着了。
这一趟算得上是不虚此行了,秦鹤尘联系了一个本科读古文学的高中同学要了点书单资料,准备好好研读一下沈颢繁给她的书。
日子还得接着过,陈渌越的故事如今也真相大白了,只是对她来说也就当个奇谈听一听罢了,帮忙是轮不到她的,沈家兄弟俩已经算是尽可能地帮衬了,她再找事只会添乱。所谓刀不剐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习惯了每日新闻里死一个或死一群的消息,对于身边还不算相熟的人的遭遇顶多也就是掉几滴眼泪,她可怜陈渌越的遭遇,却也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人生无常,换了他们也一样,神仙不神仙的,到底都没有真的看破红尘。
日子忙碌起来的时候往往会忘掉很多徒增烦恼的事情,杂志社九月刊的事情全部尘埃落定之后,他们也就开始准备后面的事情。十月刊也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后续工作,不关摄影师们的事情,十一月的主题基本定下了,选了几个拍摄地还在商讨,星期二傍晚下班的时候,秦鹤尘一边翻着火车飞机票一边往出走,完全忘了跟沈颢繁的约定。
“真羡慕你啊,男朋友又来接你了。”走到门口时候,一个同事拍了拍秦鹤尘的肩膀,口气很是羡慕。
“啊?”完全把什么灯花会扔到脑后的秦鹤尘死机了几秒,直到沈颢繁过来叉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
“Hello秦小姐,下班愉快。”沈颢繁笑眯眯的,很是期待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天没见沈颢繁这张脸,似乎上一次见都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秦鹤尘打了个激灵,想起前几天的邀请,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完了完了,我忙起来都忘了……还要见长辈是吧?我得回去换身衣服。”秦鹤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早上起晚了图省事随手抓来就穿的破洞牛仔裤和超宽松汗衫,显然这一身去见长辈非常不合适。
“没关系的,长辈们很随和的。”
“不行不行。”秦鹤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就好比面试一样,不能马虎的。
“那随你吧,”沈颢繁拗不过,好在天色还早,倒是没那么着急,“我送你回去。”拉起秦鹤尘的手就要飞回去。
“呃,”秦鹤尘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手,“我没戴项链,还是坐地铁吧。”
沈颢繁无法,笑着叹了口气,却没松手,空着的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路边忽然凭空多了辆车出来。车牌号有点熟悉啊。
路人好像毫无知觉这里多了辆车出来,沈颢繁拉开车门请秦鹤尘坐进去:“我开车比地铁快哦。”
“你确定就这身吗?我觉得不如你之前的汗衫啊,加菲猫挺可爱的。”两人站在月桥镇一条小巷里落地的时候,沈颢繁忍不住最后确认了一句。
“这是我面试时候穿的,挺合适的吧?”事实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秦鹤尘也就这么一条裙子,还是几年前买的。
“行吧。”沈颢繁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掏了一张黄纸出来,交给秦鹤尘,“贴身装好,这是避水的符,现在游人太多,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从水下走。”
“噢。”秦鹤尘看了看黄纸,才收起来,这种常年出现在“降妖伏魔”场合的东西,从沈颢繁手上拿出来,总有点格格不入。
“走了。”沈颢繁走出小巷,这是个僻静的路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河水从脚下淌过,秦鹤尘对这里的小巷不熟,也分辨不清现在月桥镇的哪个位置。
四下无人,沈颢繁口中念念有词,河水很快出现一个漩涡,以此为中心快速下沉,最后发展成一个半球形的水坑。沈颢繁轻轻一跃,就落在了水坑中心。
“跳下来。”他在坑底招呼秦鹤尘。
旱鸭子秦鹤尘本能地对水有些恐惧,捏了捏握在手里的避水黄纸,咬牙闭上眼,做了个跳远考试的动作,试图尽可能地一次跳进水球里。
“啊——!”
“好了好了,自己站稳。”秦鹤尘的脑袋撞在一个结实却颇有弹性的东西上,腰上一暖,沈颢繁早已稳稳抱住了她。
“呃。”秦鹤尘的脸“嗵”地一下就红了。
“我听说你同事都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喔,”沈颢繁抬手封上水球的顶,狭窄的空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你也没有否认。”
“我——我一张嘴说不过他们。”秦鹤尘慌乱地解释。
“你心跳太快了。”
“那是被你吓得!”
“好吧。”沈颢繁耸耸肩,水球开始向前走。
“那个……远吗?”封上的水球中一片漆黑,秦鹤尘伸出手,却根本看不到,只剩自己脖子上的火珍珠在发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很近的。”沈颢繁似乎察觉到秦鹤尘声音中轻微的颤抖,抬手摸了摸水球顶,光开始透进来,很快整个水球顶部就仿佛一块大玻璃似的,还能看到河岸的人在走动。
这样的体验恐怕没什么人能有幸体会到,秦鹤尘张大了嘴巴,隔绝了声音的人间就在头顶。
“前面是……月桥广场?”她认出了广场中央老远就能看的见的大型月亮雕塑。
“就在那里。”
“啊?”秦鹤尘不是不信,是有点不敢信,这感觉太刺激了。
“知道为什么沈颢纯一直守在这里吗?这里是魔界王都与人间的出入口,沈家奉命镇守这里,他的父亲是我二叔,镇守这个入口的任务一直是他们这一支的。因为这个入口直接通着王都,所以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就算是沈家人,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有资格从这个出入口进出王都。”沈颢繁解释道。
“在水下?”
“对。”
话音刚落,水球就停了下来,沈颢繁晃了下手,多了面古镜出来。
“可惜时机不好,遇上合适的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他一边咕哝着,一边竟然掏出手机来,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这神秘的古镜和现代通讯工具碰撞的感觉也太特么刺激了。
镜子被他悬空定在了头顶,沈颢繁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手机照到镜子里的光线,两人的脚下慢慢出现了异动,光线还不错,能看到是一个黑色的旋涡,向外喷洒着黑色的雾气,活像——一个会打旋涡的黑色加湿器。
“好了。”沈颢繁关上手电筒,“抓紧时间,只能持续十几秒。”说完就走进了旋涡,瞬间人就没了。
靠。秦鹤尘心里还是有点怕,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进旋涡边缘,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把她吞了进去,甚至来不及喊一句,秦鹤尘又一次被沈颢繁稳稳接住了。
“脸又红了。”沈颢繁嬉皮笑脸的调侃秦鹤尘。
不要脸。秦鹤尘别过头去不想看他,这才开始分辨周遭的环境——怎么会有栅栏……
她顺着密排的铁栅栏向上看去——等等,这好像,是个笼子啊?
“别紧张,这是缓冲地带,魔界王都要真那么好进,我们早就被灭了。”沈颢繁紧接着跺了跺脚,喊了一句,“喂!今儿谁值班啊?”
“堂哥!”上一句话的回音还没消呢,忽然就见一条红色的影子倏地窜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沈颢繁的脖子。
“咳咳,澄妹你轻点,哥抱不动你了。”沈颢繁颇为吃力地托着挂在他脖子上的小女孩。
“你嫌我重?”小女孩跳下来,腮帮子嘟着。
“你确实胖了啊,听哥的,少吃点,要不以后可耍不起来你爹的花枪。”沈颢繁可谓深谙情商极低的说话技巧。
“我不给你开门了。”小姑娘生了气,屁股一扭,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你爹呢!”沈颢繁着急了。
“爹去大伯那儿帮忙了!现在是我管着这里哦!”小姑娘底气特足,凶巴巴地回了一句。
“靠。”沈颢繁木了,“二叔怎么就让这么个丫头片子盯着啊。”
“啧啧啧。”围观全程的秦鹤尘无语凝噎。
“澄妹!你等等!你纯哥哥给你带礼物了!”沈颢繁慌忙追上去,连哄带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