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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我喜欢这 ...

  •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沉默良久,秦鹤尘忽然问。

      “什么?”

      “这里,历史上有个曾用名,叫渌越,”秦鹤尘看着陈渌越的眼睛,“你跟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有。”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陈渌越的反应有点迟钝,“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现在,我也希望一切能在这里结束。”

      “怎么说?”

      陈渌越两只手垫到脑后,向后倒下去:“你躺下来。”秦鹤尘闻言照做。

      一时间,也许是陈渌越用了什么法术,院门口的灯光、河岸的路灯,刹那间全部灭掉,只剩一树的灯火与天空上的点点星光。

      “刚刚的酒,雪莲是我自作主张放进去的,它原有个名字,叫星辰倒。”

      “星辰、倒?”秦鹤尘没喝高,她记得自己之前的推论,陈渌越原先极有可能是个跟星星有关的仙官儿。这名字他不觉得冲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陈渌越笑着,一手指着那棵合欢树,树上的花儿跟着他的手指,打着转儿地向天上飞去,两人身边很快也落满了萤火,伴着河水流动的声响,朦胧之间倒好似真的置身于星河之中,画面着实梦幻。

      “六百年前,就是这么一壶酒,让我觉得,人间还是挺有意思的……”一朵花落在他的指尖,风轻轻一吹,又飞走了,“我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才是我真正活过来的地方,狐死首丘,我也算是归根了吧。”

      一通胡话。秦鹤尘有点失望,看得出陈渌越心里有愤懑,却死憋着不肯说,她知道或许是陈渌越并不信任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只是有点替他难过,喝醉了都在犟嘴,这得是过得多小心翼翼。

      算了。秦鹤尘放弃了跟陈渌越接着聊下去的打算,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大老远的听见远处有人哼着什么曲子在往这边走。

      还没等秦鹤尘听清那人哼的什么,一个人影倏地就窜到她跟前了,紧接着一声熟悉的啧舌音响了起来:“哎哟,大老远我还以为我这树着火了,吓我一跳。”陶纯摸着下巴,语气和表情可丝毫没有被吓着的样子。

      “他走了?”冷不丁的,陈渌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走了,走的远远儿的,放你的心,他才不稀得抓你。”陶纯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秦鹤尘,“这家伙都醉成这样了,你居然都能跟他聊下去,在下佩服。”

      秦鹤尘面色尴尬,拍拍屁股站起来,忽然发现刚刚还醒着的陈渌越居然秒睡了,脸蛋通红,面色沉静,看起来睡得很安心。

      “成天给我找麻烦。”陶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把陈渌越扶了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似乎是闻到了陈渌越之前洒到身上的酒味,吸了吸鼻子,“哎哟喂,他什么时候藏得酒,这味儿得有百年了吧?不厚道啊!”

      陶纯绝对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趁着陈渌越睡着了,把他可是骂了个爽快,什么给自己招惹麻烦、还得替他擦屁股云云,最后还是很贴心地把他放到床上,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这才关了房门下到一楼。

      “他经常这样吗?喝得烂醉?”秦鹤尘没心情睡觉,还记挂着自己房间那个坏了的烧水壶,反正大半夜快十二点,四下也没旁人,索性逮着陶纯套套话。

      “他?他要是真这么爱喝酒,酒量还至于这么差?从沈颢繁来找他麻烦之后开始喝的,借酒浇愁而已,他心里有遗憾,发泄发泄也好,免得日后真出了事,怕是连这机会都没了。”

      “那你还这么放心他来看店?一个人坐在河边喝酒,店里进了贼怕是都不知道。”秦鹤尘调侃。

      “我的店没有贼敢进的,”陶纯倒是懒得给她解释自己门口早就设了法术之类的事情,“我也就是去送送沈颢繁,他非要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花期快过了,做决定抓紧时间。”

      “哦。”秦鹤尘沉默了三秒,才回了一个字。

      “你挺有趣的。”陶纯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

      “啊?”

      “我想过了,觉得你跟我见过的姑娘们不太一样,你说你好奇,好奇的事情知道之后,竟然不想知道更多的了;说你不在乎,可你似乎总有些小心思,旁敲侧击的想从我们身上挖。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拿沈颢繁这事儿来说,这么多年,想拜在他座下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我从来没见他这么耐心有诚意地对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凡人,你竟然毫不动心,奇人也哉。”

      “修行,真的好吗?”秦鹤尘忽然问。

      “嗯?”陶纯奇怪,这两个事情好像相关不大。

      “凡间修行的,向来都喜欢说,修成了能脱离苦海,早登极乐——不只是长生不老,还能摈除烦忧。可我这几天也看出来了,你们没有一个是真的活得那么洒脱的,陈渌越的事情,我的确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能感觉到,他过得不舒心,甚至很痛苦;沈颢繁如你所说,是个喜欢自夸自大的人,可是他奉着命令抓人,却只能阳奉阴违跟你们打游击战,想必两边说话,他也过得不容易,必然不是他表面上一派春风那么自在;陶老板你——看起来是过得最热情似火的一个,可你不一样得帮着陈渌越周旋,小心维持着生活的宁静?照你们所说,还有不少人盯着陈渌越,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贪恋着一个能搅起血雨腥风的潘多拉魔盒,过得不辛苦吗?”

      陶纯一时间有些语塞,呃呃啊啊许久,想不出该说什么。

      “我觉得,修行不应该是你们开出的那些诱人的条件,延年益寿、飞檐走壁,最后沦为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这样的行为,有个词形容,虽然不好听,但我觉得贴切,叫德不配位。我从前功课学得不好,但是有句话我一直记着,《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修心,我想我还没有做好,修行的事情,对我来说,有些嗟来之食的意思,不是我不动心,而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十足的信心去迎接它。”

      “来这儿之前,我的确还在想着要不干脆让你们再给我封一次记忆算了,反正我的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好像也没什么奢求的了;后来我听沈颢繁说了一席话,他还带我在城市上空飞了一圈,陶老板,我是个俗人,我承认我那时候真的心动了,人总是自私的,我也一样畅想过如果我跟你们一样有各种变幻无穷的法术的时候有多威风。可是再跟你们聊了聊天,知道了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我反倒有点顿悟的感觉,修行与否,我还是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了什么东西而选择修习法术,我觉得那样不好。”

      一口气说了许多,秦鹤尘有点口干舌燥,端起自己之前拿下来的坏掉的烧水壶,冲着好像卡了的陶纯晃了晃:“陶老板,水壶坏了,我能换一个吗?”

      “哦、哦哦。”反应过来的陶纯有点手足无措,磕磕绊绊地给秦鹤尘找了个新的烧水壶,反倒把自己桌上的水杯打翻了,把摊在桌上的账本湿了个透心凉。秦鹤尘下意识的伸手去帮忙,刚扶起来水杯,就见陶纯拈起账本皮,口中念了什么咒语,湿进纸里的水就像拧毛巾一样流了出来,汇成一股流进了刚刚的水杯里。

      “秦小姐。”陶纯一面收拾着桌上的水,忽然叫了她一句。

      “嗯?”

      “希望你能保持初心。”

      “……谢谢?”这话来得突兀,秦鹤尘一下有点愣住。

      “我想你可以了解一下一个人。你说的话,让我有些想起她。陈渌越给我讲过她的遗言,跟你说的很像,可惜的是,她醒的太晚了。”

      “是冷月玦曾经的拥有者吗?”她想起陈渌越说起的那位逝去的故人。

      “你听过?”陶纯也有些诧异。

      秦鹤尘摇了摇头:“只是听过这么个人,沈颢繁给我的书里说是个叛军首领,其他的我就都不知道了。”

      “也是,”陶纯想了想,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剩下的事情,没人乐意提起了,也就是陈渌越还记着。”

      “这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着倒是像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她啊……”陶纯酝酿了一下词句,“我不知道怎么概括比较合适,她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我在人间隔岸观火,那时候还小,也不甚懂,族里的人说她不该是魔界人,该是炼狱火海爬出来的修罗才对,后来懂了事,她也早死了,我觉着,其实更是个被蒙蔽了双眼推上神坛的可怜人。”

      “我倒想听听她的故事。”秦鹤尘打了个呵欠,不过兴趣倒是很足。

      “这事你去找陈渌越打听,他才算是整件事的亲历者。每年夏天他都会来月桥镇,就是祭奠此人,祠堂里的那棵合欢树是这个人的衣冠冢,她死的时候着实太惨,什么都没留下来,说是衣冠冢,也不过是她死那日身上的衣物。”

      “哦——”秦鹤尘若有所思,“那你那天跟我说的,陈渌越的答案,是那棵树,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跟这个没关系。”陶纯摆了摆手,“他那时候给你留的话估计是想起旧事了,入魔之前,他是星辰仙,星辰脱胎为仙靠的是人间的信仰和香火,就像人们会给古树供奉一样,物久成精的道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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