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玦》云山鹤归

12、C1 仿佛成了被

　　跟高升聊完已经不早了，太阳西斜，出于礼貌秦鹤尘提议两人一起吃个便饭，对方似乎还有事情便拒绝了，她本也没什么心情，索性顺水推舟，一个人走在去地铁站的小路上，看着斜阳穿过树枝洒下的一地碎金愣神。

　　之前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头痛感已经没有了，一些事情也开始变得顺理成章起来，陈渌越给她留下的哑谜“我曾也是星辰”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若沈颢繁所言都是真的，陈渌越原也是天上的神仙，多半是与星星有关的仙官。秦鹤尘现在能回忆起那时陈渌越说这句话时的语调，虽然当时没有看到正脸，听语气也是有些惆怅，由仙入魔，他是后悔了吗？

　　想着，秦鹤尘也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记得史书里说，古代有一些充军发配的罪犯，都会在脸上刺青，那便是耻辱的标志，他眉间的朱砂印，于他来说，其实跟那些罪犯的刺青是一个道理，只是人生很短，不过须臾几十年，他原是仙家，怎么也有百年之上的寿数，顶着这叛徒的印记成百上千年，的确算得上是对心理的折磨了。

　　秦鹤尘回到家的时候天刚好黑透，宁晨晨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儿洗菜做饭，听见身后的动静，头也没回：“怎么样？工作交接还顺利吗？”

　　“顺利。”秦鹤尘嘴上说着顺利，却是愁眉苦脸的一屁股栽进沙发里。

　　“怎么这副表情啊？”

　　“没事没事。”秦鹤尘琢磨过了，这事一时间也没法说给宁晨晨，赶紧收敛了愁容，站起来到厨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坐着吧，马上就做好了。”宁晨晨动作利落地切好菜，打开油烟机准备炒菜。

　　秦鹤尘也不跟她客气，打开客厅的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放宁晨晨这几天在追的某电视剧的片头曲。最近火热的厉害，听说是个仙侠剧，男女主坎坷的爱情赚了不少人的眼泪。秦鹤尘看过一些片段剪辑，只是兴致缺缺，并不是很感冒。

　　“正好正好，没有误了时间。”宁晨晨心情愉悦地招呼秦鹤尘吃晚饭，菜品端上桌的时候刚巧放完前情提要。

　　“这个女二戏真多，”宁晨晨可算有了能一起追剧吐槽的姐妹，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对着电视指点，“演技挺好的，可惜角色不讨喜，太坏。”

　　电视中的女二号穿着一身明显是反派的超夸张黑色戏服，群演也是乌泱泱一片黑色，借此来衬托神仙的死对头魔族的暴戾恐怖，演员饰演的角色已经几近癫狂，面目狰狞，控诉着男主角的种种不是。

　　不知怎么的，秦鹤尘忽然想起陶纯那永远热情似火的模样，今天下午沈颢繁离去时那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还盘桓在她的脑海中，这两个人根本没办法跟一般影视剧里阴暗、暴虐的刻板形象联系起来，说是由仙入魔的陈渌越，那一身白衣飘飘，反倒更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既视感。

　　现实还真是出人意料呢。秦鹤尘三心二意地听着姐妹的吐槽，心里默默考虑着这件事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秦鹤尘吃完饭就借□□接工作的资料需要整理把自己关进了卧室，宁晨晨显然察觉到了秦鹤尘这两天的状态有点奇怪，只是不好说什么，叮嘱了一句：“要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

　　她能懂得。宁晨晨最后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叹了口气。

　　“对不起。”秦鹤尘小声道了一句，暗暗决定这件事处理完要好好补偿宁晨晨。

　　从哪里下手呢？沈颢繁说她可以直接去问陶纯和陈渌越，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沈颢繁大费周章好容易才找到陈渌越的踪迹、找到自己，只是为了来充当一个旁白解说工具人吗？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傻。

　　权衡再三，秦鹤尘始终觉得还是陶纯要更可靠一些，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也或许是陶纯的性子让她觉得还算平易近人，这件事情也一直是陶纯在从中斡旋。也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枕月客栈的联系方式很好搜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秦鹤尘对这个号码还有印象，正是那天打到陶纯那儿的号码。秦鹤尘此时不想直接跟陶纯说话，搜到了对应的微信账号之后，敲了一个验证信息过去：“我是秦鹤尘，我见过沈颢繁了。”

　　网上对“六界”的描述净是一些游戏和小说中的设定，可谓一家一个说法，看了让人不禁头疼，不过“人、神、魔”一直是这些设定中的常客，描述也比较趋同，神界管理人间、与魔界势不两立、魔界嗜血暴虐荼毒人间等等，人物形象也都比较单一片面，加之不过都是创作者们的空想成果，实在不具有什么参考价值。

　　关于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秦鹤尘列了整整一张纸，心情郁闷地把纸揉成纸团，准备先出去找点水果来吃，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来电显示是“枕月客栈”。秦鹤尘心中一紧，僵硬地按下了接通。

　　“秦小姐，我都知道了。”陶纯的声音很好辨认，只是语气少见的严肃。

　　“他是故意来找我的，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说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曝光了陈渌越的行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鹤尘心头的恐惧忽然在一瞬间决堤了，她努力压着嗓子，不想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满脸。

　　是的，恐惧。她本就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闯入他们的秘密纯属意外，本来已经可以全身而退，即便自己好奇，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眼下一夕之间，仿佛周身装满了监视的摄像头，被别人强拉着要她卷进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世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甚至面前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叫她一个一直以来安安稳稳的姑娘如何不恐惧？

　　仿佛成了被人牵拉推到舞台中间的木偶一般，任人戏耍、任人谩骂。

　　“没关系，你不用害怕。”陶纯似乎听出了电话那一端的情绪起伏，语气和缓了很多，“他是我堂兄，对你没有恶意，你放心。”

　　秦鹤尘终于忍不住，放下电话想要控制一下情绪，她不是找人来哭的。半晌才算稳定了情绪，拿起手机，没想到陶纯还没有挂断，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对不起。”秦鹤尘的声音多了一点鼻音，情绪倒是稳定下来了。

　　“没事，”陶纯并不介意，反倒有些心疼这姑娘，转过头去剜了一眼正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打游戏的沈颢繁，“你若觉得心里不痛快，回头我让他给你去陪个罪，秦小姐你随便打，好好出出气。”

　　“噗嗤。”这幽默来的及时，虽说俗套了点儿，秦鹤尘还是笑了。

　　声音不大，陶纯耳朵尖，听得真切，这才安了心：“你不必担心那许多，既然他给你解了记忆，也罢，剩下的事情你跟他们两人去谈——其实你不该找我，直接找他们两个比较好。”

　　“我……”秦鹤尘一时间有些发蒙，她不知道陶纯这话什么意思。

　　“现如今我们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了，陈渌越的事情，你想问，就直接去找他，我们不好替他做决定——别信沈颢繁的鬼话。你若是后悔了，还想回到正常的生活，就来找我一趟。”

　　“沈颢纯，你不厚道，帮着外人不帮自己哥哥，连句话都不肯帮我带么。”陶纯那边的背景音里忽然蹦出一个男音，声音有点耳熟，不久前刚听过——

　　沈颢繁。

　　靠。秦鹤尘感觉眼前发黑。感情这位大哥根本不是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事情吗？就这样大剌剌听着她和陶纯的对话？他是故意来恐吓的吗？

　　“秦小姐，方便约个时间再见一面吗？”显然是沈颢繁一把抢过了电话。

　　“不方便！”秦鹤尘气鼓鼓地挂断电话。

　　“你故意吓唬人家姑娘，还指望人家再跟你约见面？真当自己魅力无限呐？”陶纯朝沈颢繁扔了一个还有水的杯子，沈颢繁还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游戏，手轻轻一抬，杯子便自己乖乖落到了茶几上，一滴水都没漏。

　　“我就是想看看她会选谁。”沈颢繁耸耸肩。

　　“失望吗？”陶纯笑眯眯的。

　　“不会，”沈颢繁毫不在乎，扔下平板伸了个懒腰，“应该说，正合我意。”

　　“你就这么拿别人的私事儿出来当测试题，还差点抖搂出去，不怕被打吗？”陶纯暗暗鄙视自家哥哥的大条。

　　“有本事他就出来见我，”沈颢繁翻了个白眼，“陈渌越，渌越城，我早说这名字难听的厉害。若不是看着你的那点面子，我实在不愿揪他出来，别说让他这么逍遥一百多年，够抓他几十回了。”

　　“那您还是等着吧，再等个一两百年，说不定他哪天开了窍，就愿意见你了。”陶纯非常不屑沈颢繁那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脸孔，甩甩手下楼看店去了，“今儿满房了，别指望我收留你。”

　　“你最好提醒他，做事儿小心点，现在可不止我一个人想抓他，换了旁人可不会看你沈颢纯的面子！”沈颢繁冲着陶纯的背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