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玦》云山鹤归

11、C1 “我不是高

　　一觉睡到自然醒，秦鹤尘伸手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多，这一觉实在够长，确认了再睡不着了之后，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昨晚有没有错过什么信息，这一看把她实在吓了个够呛。

　　昨天顺手加的那个来交接工作的高升早就给她发了消息，可自己忙着别的事竟然忘了这么回事，可能是对方等的着急，今早九点多又发了一条催促的消息。

　　内容倒是很简单，对方表示希望能线下交流一下比较方便，想跟她约在杂志社楼下的星巴克碰个头。

　　匆匆回了消息，对方倒是表示没有关系，两人便约定下午两点见面，秦鹤尘原想叫宁晨晨一起去，无奈宁晨晨之前约了新买的落地穿衣镜今天去提货，只是给秦鹤尘看了从前杂志社聚餐的照片指认了一下高升其人，秦鹤尘只好一个人去赴约。

　　夏天的周末，星巴克的冷气总是能吸引很多路人进去坐坐，不过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人们大都还饱着肚子、困意未消，店里难能的人不是很多，秦鹤尘在二楼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高升，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微笑着站起来请她入座。

　　“喝点什么？”

　　“磨铁吧。”秦鹤尘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年纪要小一些，说话做事倒是挺稳重的。

　　原想等待的时间就开口问怎么个交接法的，可没想到那人在柜台等到拿到了两人的咖啡才坐回来，秦鹤尘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忽然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秦小姐，认得吗？”高升微笑着，秦鹤尘看了照片，抬起头来又看着高升的脸，她总觉得，这个笑容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有些过于老成了。

　　“陈渌越嘛，社里下个月的杂志封面就是他，我听说过了。”秦鹤尘喝了一口咖啡平复了一下刚才看到照片一瞬间的心乱，冷静地也挂上一副微笑，她不知道高升这是什么意思，来人敌友不明，她不得不小心应对。

　　“对，是他，”高升点点头，忽然伸出手，在照片上空挥了一下，“还记得这个吗？”

　　照片中的陈渌越，额头赫然多了三点梅花印。秦鹤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印记只有我能看到。”这是她昨晚听到的录音内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录音中的自己也一样搞不明白，但能肯定的是，这个印记，不止别人看不到，而且相机这些现代的电子设备也一样无法记录。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秦鹤尘的表情已经给了高升答案。

　　“秦小姐，我知道他给你的记忆动了手脚，”高升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老谋深算，“初次见面，就当送你一个见面礼了。”说着，高升抬起手，指尖一下按在秦鹤尘的额头上，秦鹤尘一句“你干什么”根本来不及说出口，脑袋已经“嗡”地一声陷入一片混沌。

　　“下午好，”秦鹤尘感觉到额头有凉意，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昏倒在桌子上了，高升正拿着加了冰的咖啡靠着她的额头给她降温，“人的记忆是没办法消除的，修改的唯一方式只有蒙上旧的记忆、再添上新编造的记忆而已。”

　　“秦小姐，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吗？”高升悠闲地吸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

　　“你是什么人？”秦鹤尘一时间思绪还没有回到正轨，但她清楚，高升这么做不过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我不是高升，”男人耸耸肩，似乎并不在乎身份这个东西，“我只是借用他的样貌。能找到你真的很不容易，秦小姐。”

　　秦鹤尘一语不发，警惕地看着“高升”。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男人自顾自开始说起来，“选择成为曝光人物确实出乎意料，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行踪和住址一直被隐藏的很好，没有人情往来，平日也只能出现在聚光灯下，我们根本找不到他最显眼的那个朱砂痣，也完全不会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隐藏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可他还是太念旧了。他不该取‘渌越’这个名字，虽然的确没什么人知道渊源，”男人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接着说，“陶纯也把他隐藏的很好，他在月桥镇住了好几天我都完全不知道，可是因为你，秦小姐，”他顿了一下，“我才有了这么大收获。”

　　“你问我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秦鹤尘冷冷地说。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才让陈渌越曝光，但是对方的这种交易姿态让她觉得不舒服。

　　有些出乎意料的，男人摇了摇头：“秦小姐，我知道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是蒙在鼓里的，陈渌越和陶纯绝对不会给你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我也不是来找你交易什么的。”

　　秦鹤尘眼皮一跳，她并不信任。

　　“刚刚是见面礼，”男人看了看手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问我问题，凡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为什么？”

　　“我想你有知道这些的权利，”男人笑着说，“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他朱砂痣的普通人，我想这些事情你应该知晓。”

　　“我没有兴趣。”秦鹤尘相信，陈渌越和陶纯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并且极力想把她推回到正常生活的轨道上，这么做对她来说多半是好事。俗语已经讲的很明白，好奇害死猫，秦鹤尘是个理智冷静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她并不想这样贸然涉足一个不知结局的秘密。

　　“没关系，你可以随便问，问什么都行，时间还很充裕。”

　　确实很充裕。一语不发默默等待的时间很难熬，秦鹤尘努力整理了一遍失而复得的记忆，沉思良久，最后道：“你是谁？找到他做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欣赏的笑容来：“秦小姐是怕问什么话被我套了去吧？其实你大可放心——我能帮你恢复记忆，一样能读你的记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刚刚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不过你既然不肯问，那就我来说。”

　　“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是谁。初次见面，抱歉用了你同事的样貌，重新介绍一下，我姓沈，沈颢繁。”面前的“高升”向秦鹤尘递出一张名片，她再抬头时，人已换了模样，没了眼镜，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竟有些神似陶纯的眉眼，“我是陶纯的堂兄，他原也姓沈，我们同为颢字辈，他是沈颢纯，陶纯是他在人间方便行走用的名字。”

　　“第二个问题，我找陈渌越做什么。他手上拿着我们家族的宝物，我也不过是奉命来找他讨回来罢了。”

　　“这样回答，秦小姐觉得满意吗？”沈颢繁侧着头，微笑着看向秦鹤尘。

　　既然是堂兄，陶纯为何胳膊肘帮着外人？若是陈渌越手上拿着他们家的东西，陶纯为何不去讨，反而护着陈渌越？他沈颢繁要去找陈渌越讨东西，人已经找到了，那又来找她秦鹤尘做什么？

　　“关于你之前的疑问，我们到底是什么人，秦小姐，我想他们一定问过你这样的问题，问你信不信鬼神之说。不论你信与不信，我今天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是魔族人，天地之间分六界，陈渌越原是神族，后来由仙入魔，他额头的朱砂印就是背叛神族的印记，不能被任何东西遮盖，是刻入元神的印痕，只是凡人看不到罢了。”

　　“而你是一个例外。我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你能看得到，这个印记只有有修行的人才能看到，意为警醒他人，背叛的后果。”

　　秦鹤尘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些中二的话从沈颢繁一本正经的嘴里说出来更多了几分滑稽可笑，可秦鹤尘此时根本笑不出来，这几天她已经见了很多没办法解释的事情，也许沈颢繁说的是真的，毕竟除了怪力乱神，秦鹤尘的确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

　　“这些事情加上你刚刚恢复记忆，一时间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消化，剩下的事情，你若想知道，直接去问陶纯或者陈渌越都可以，他们若是不愿说，你来找我问也行，我就在S市住，联系方式在名片上。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是借了高升的身份来的，他的确找你有正事，我会让他以为是堵车堵了太久迟到了。那么秦小姐，回见。”沈颢繁最后留给秦鹤尘一个儒雅礼貌的微笑，端起自己喝空的纸杯丢进回收箱便下楼了，秦鹤尘透过玻璃窗看到他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里，默默记下了轿车的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