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幽枫念晴

2、第 2 章

　　（2）

　　不知何时醒的，也不知醒了多久，叶清颜将被子拉过胸前，迟迟没有起身。身边顾珩的呼吸绵长，似是仍在熟睡。
　　叶清颜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打量了一眼顾珩，心里五味杂陈。她父亲忙于生意，大哥又是整日游手好闲，所以自小倒是与二哥相亲。二哥不辞而别，她亦十分思念。只是，他们始终是兄妹……
　　“哥……”她小声唤了声。
　　“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娘子却还是不肯改口，难不成是觉得这样喊比较刺激？”顾珩没有睁眼，懒洋洋地开口道。
　　叶清颜吓了一跳，猛的坐了起来，裹紧被子缩到了另一头床脚，远远看着他。
　　顾珩这才睁开了眼睛，冷冷瞥了她一眼，坐起了身子，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的样子。“怎么，你打算以后都这么躲着我？”
　　“哥……”叶清颜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能无措地又喊了一声。
　　“我说了，别再这么喊我！”顾珩皱眉，声音也大了起来。
　　叶清颜一颤，又往后缩了缩。
　　“好了，起床梳洗吧。”顾珩向她伸出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某处，一时没有动作。
　　叶清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床上那块白喜帕依旧洁白无瑕，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没有……”叶清颜的心思一下子就乱了，慌忙地想要解释，却被顾珩截住了话头。
　　“不用解释，我不在乎。”顾珩再没看她一眼，翻身下了床，想了想，却还是回头，咬破了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晕开的血渍渗透进了洁白的喜帕里，反差的对比格外刺眼。
　　顾珩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门外，两个侍女正在侯着，见顾珩出来慌忙行礼。
　　“你们都看到了？”顾珩沉声问道。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记着，休要乱说。”顾珩低声喝道。
　　“是。”两个侍女慌忙答应着。
　　“去帮少夫人梳洗吧。”顾珩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屏退了侍女，负手离去。
　　转过弯，无人的长廊之上，顾珩不禁冷笑出声。一切正如他计划的一般。昨晚，他根本没有做到最后，自然不会有落红。这几个长舌的侍女，也必定会将这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他只需再稍稍推波助澜一下，那四起的流言蜚语，就够让叶家蒙羞的了。
　　脑海中闪现出叶清颜方才慌乱的样子，顾珩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还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当晚，顾珩就借着谈生意的幌子离家外出。不日，顾家少夫人非完璧之身，顾家少主新婚燕尔即失意离去的流言在街头巷尾传了开来。

　　三日后，叶清颜独自回娘家省亲。这次的联姻非但未能如叶家期望的那样令叶家重新振作，反倒令叶家清誉受损，又失去了一些合作对象，生意越发地难做起来。叶父也显得更加苍老了些。
　　见到女儿独自一人回来，叶父叹了口气，问道：“辰儿还没回来？”
　　叶落辰，是顾珩原来的名字。
　　叶清颜摇了摇头，神情是难掩的疲惫。思量再三，她还是开了口：“爹，我不明白，为何您要这么做？”
　　“颜儿，有件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叶父招呼叶清颜坐在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其实，你跟辰儿，并非兄妹。”
　　“您说什么？”叶清颜吃了一惊。
　　“辰儿，是你大娘趁我外出谈生意时，跟管家私通所生。”叶父长吁了一口气，显得有些落寞，“我一直都知道，却从未点破，但难免对辰儿心有间隙，长久以来，确实也委屈了他，所以他自小就对我心有不满。直到那件事，终是成了一切爆发的导火索。”
　　“哪件事？”叶清颜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娘是怎么出事的？”
　　“孩儿记得。是您一纸休书，大娘当夜出海返乡，不幸遭遇了海难。”
　　“是啊，旁人多道我是想扶你娘为正，这才逼死了原配。”叶父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然而事实上，却是你大娘想要和管家一同远走，逼着我给她除的名。甚至，他们都等不到天亮，就急不可耐地出海，这才酿成了大祸。而我顾及你大娘的名誉，就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爹……”看着叶父痛苦的样子，叶清颜也只能轻声安慰。
　　所以为何大娘过世以后，一向亲近的二哥突然对她变得冷淡了起来，没过多久就不辞而别，再也没有音讯。所以为何她娘总是受人非议，终日以泪洗面，身子终究越来越差，最终撒手人寰。那些当年无法理解的情节，在此时终是有了解释。
　　叶父抚着她的头柔声说道：“颜儿，你自小就与辰儿相亲，爹都看在眼里。你大哥不争气，在爹百年之后，总得有人护你周全。辰儿，是最好的人选。”
　　“爹，你为何不跟二哥解释呢。”叶清颜问道。
　　“他怎么会信我的话呢。”叶父摇了摇头。
　　“那他就会信我么……”叶清颜有些酸楚。“他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报复我们叶家罢了。”
　　“他现在对你难免有些排斥，但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爹看的出来。假以时日，误会终有解开的一天。”叶父柔声安抚。
　　回去的路上，多日积压的沉重总算是消去了那么一点点。叶清颜抚摸着胸口的位置，不禁扬起了嘴角。那些多年强压的情愫潜滋暗长，此刻充盈了全部身心。她只盼他回来的时候，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他，解开他多年的心结。而她，终于也可以堂堂正正地现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
　　是的，她喜欢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