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幽枫念晴

3、第 3 章

　　顾珩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期间音信全无。叶清颜的心跟着渐渐冷落了下去，期待也被一天天地磨平。
　　夜深人静之时，叶清颜坐在烛光之下，小心地修补着之前被她烧断的红绳。只是本就极细，且有些年代了，却是无论如何也连续不上，再也无法佩戴了。叶清颜叹了口气，盯着烛光发呆，不觉出了神。
　　这条手链，是当年顾珩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那年他们兄妹随父亲一同外出，顾珩跟父亲又起了冲突，愤而离家，一直到晚都没有回来。她担心不已，求了几次，无奈爹正在气头上，就是不肯派人出去找，她只能独自偷偷出去寻，不想刚赶上本地庙会，人多声杂，转了几个街道后，她自己倒有些迷路了。许是她独自一人有些招摇，引了几个市井无赖不怀好意地尾随，她哪见过这阵势，更加慌不择路，竟被逼入一个无人的小巷之中。眼见就要走投无路之时，顾珩突然出现，拉了她就跑，总算是摆脱了困境。
　　“你是不是没有脑子？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出来瞎跑什么？”顾珩面色不善，语气也很差，牵着她的手倒是握得很紧。
　　那是顾珩第一次冲她发火，她又怕又委屈，眼泪刷刷地就往下掉。顾珩见她半天不说话，一回头，正好看见她泪流不止的样子，一下子就心软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顾珩在她面前半跪下，柔声安慰着，可决了堤的眼泪哪有那么容易止住，她越哭越伤心，怎么都哄不好。
　　顾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正好边上有个叫卖的小贩，顾珩便去买了这条红绳回来。
　　“我现在没什么钱，买不了什么好的给你，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更漂亮的。”顾珩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带在她手上。
　　她这才止了哭声，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红绳，只怕是寻常人家拿来定情的。只不过当年他们年纪都尚小，哪里懂这些。她破涕为笑，乖乖地任由顾珩牵着，慢慢往回走。
　　路旁当时开着明艳的花儿，散发出阵阵幽香，她指着问道：“哥，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么？”
　　“怕是寻常野花吧，哪会有什么名字。”顾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才不是呢，这可是棠棣之花。”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棠棣？没听过。”
　　“古诗有云：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她学着教她的老师傅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到。
　　“哦？”他侧目，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这可是象征兄弟情深的花。哥你怎么就不能多读点书。”她嘟着嘴回应。
　　“我可没看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顾珩看了她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
　　“怎么没关系！你看，这花蒂相连，明艳灿烂，不就像我们这样吗？”她不服气地举起他们相握的手，凑到他眼前。
　　“这怎么能一样，我们又不是兄弟。”他噗嗤笑出了声。
　　“兄妹也一样！”她又羞又恼，嘴一撇，眼见着又要哭的样子。
　　“好好好，颜儿说得都对。颜儿比我有见识得多。”顾珩赶紧服软，
　　“本来就是这样。”她得意地哼了声，握着他的手，心情大好。
　　顾珩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宠溺得笑了。
　　那时的他们，明明还是这般亲近啊……

　　烧化的蜡烛“啪嗒”一声，滴落下来，拉回了她的心神。屋中突然人影一闪，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捂住了口鼻。
　　“是我。”顾珩的声音响起。
　　她放下了戒备。看着眼前的人儿，千言万语涌了上来，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怎么了？”顾珩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便放开她离得远了些，走到床边坐着，“我只是回来取些器物，不会对你怎样。”他才不会说，他是有些担心她，才会回来看一眼。
　　“我……有话要跟你说。”叶清颜替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突然的亲近让他有些疑惑，他接过茶水，等着她的下文。
　　“你走了以后，我回去见了一次父亲。” 她观察了一下，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接着说，“有些话，应该要告知你一下。”
　　“嗯，你说。”他喝着茶，等待她的下文。
　　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如此平静，反倒有些不同寻常。
　　“就是这样……”他的沉默令她不安。
　　“果然，你们叶家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顾珩冷笑着站了起来，“为了替自己的朝三暮四开脱，居然不惜毁我娘的清誉。”
　　“不是的，爹不会……”她试图拉着他的袖口，却被他狠狠地甩开。
　　“本来我还担心，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现在看来，怕是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他看着她，眼底的阴霾渐盛。他死死地盯着她，一颗一颗解开了衣扣。
　　“你想做什么？”感觉出他身上明显的戾气，她本能地后退。
　　“做什么？当然是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情！”他阴翳地笑了笑，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一夜，无星无月。她身上的疼痛和心上的疼痛一起，把她拖进了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