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寒花隔玉箫》脂墨凝

4、甃底秋

　　“王后。”夕儿站定在鼠后身边。鼠后在梳妆盒里挑拣着收拾，娇腻甚至有些尖利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问道：“公主近日没出什么事吧？”

　　夕儿恭敬的答道：“回王后，公主最近很乖。”

　　鼠后浅浅一笑：“这样就好。”微微一顿，问道：“她可是常见虹慕庭？”夕儿咬咬唇，心想对不起，公主，我只能实话实说。

　　“嗯……倒也不是特别频繁，大约隔些两三天会去找虹少侠……公主从没做过逾越的事。”夕儿声音微颤，手指不停的揉捻衣角。

　　鼠后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微笑道：“那公主和虹少侠在一起开心么？”夕儿微微颦眉，细细思起：“还……好。反正公主和少侠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呢，就是自己在房里的时候没事长吁短叹的。”

　　鼠后微微一顿，拂手道：“下去吧，记得帮公主调理好身子。”夕儿微微颌首，推门而去。

　　纤指扣上檀木桌，清晰却又沉重的节奏。

　　帘外阴雨绵绵，像是知晓人的心情一般。夜幕深临，云雾环绕，抬眼，是一片看不见的迷惘。

　　鼠后一扫满脸的笑意，玉颜间淡淡几抹阴霾，手指扣上桌案，打出清晰有力的节奏。微微蹙起秀眉间忧忡不断，狭长的眸中偶尔掠过精光一闪。

　　不远处就是玉蟾宫了。

　　黑隐尘勒住马缰，白马前蹄腾起，口中发出长长的嘶鸣。

　　蟾宫虽毁，修复的依然完好。花红柳绿，淡淡神秘流彩布满四周，圣洁无瑕。

　　不知……蟾宫内的那个仙子，是否肯见自己呢？黑隐尘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动作高蹈出尘，有如天人。

　　“黑少主？果然……是你！”身后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黑隐尘刚欲抬步，却听到身后那惊震的声音心下一沉。果然被人认出了么？回眸望去，面前一身黄裙却英气逼人的女子竟是父亲大人的养女殷若诗！

　　所谓养女，亦不过是暗中培养的杀手而已，而这杀手，只为他一人致力。而魔教破败之后，此女就不知所踪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玉蟾宫？”黑隐尘冷冷蹙眉。殷若诗默然不语，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子。

　　竟是那苗族少女！

　　“你们？……”黑隐尘有些惊诧，他对这个苗族少女可谓好奇到了极点，亦是防上加防。少女如银铃般的笑声荡在空中，她笑道：“如何？是我带殷姐姐来找你的呢。对了，我叫如昔，知道么？”

　　黑隐尘冷冷注视着殷若诗，她亦不惧，锐利的眸直盯面前那张熟悉亦不熟悉的脸，似是要看出个真假，紧琐的眉头泄露了不轻易露出的疑惑和震惊。

　　少女噙着一丝冷笑看着二人之间眉眼间的官司并不言语，许久才淡淡道：“可瞧够了？”殷若诗眸中不再凌厉，却并不移开视线。

　　“呵，我突然有个想法呢。”如昔邪邪一笑，娇软的手攀上黑隐尘的肩，“知道么，三天后，就是虹慕庭与石灵儿成亲的日子，如果黑少主到那里震他们个措手不及大放异彩，不知是如何景象呢？呵呵……”

　　殷若诗冷冷盯着如昔，冷声道：“不可能的，那样武林人士还不争相杀了他。”石如昔略带嘲讽的瞥了她一眼，转头却向黑隐尘浅笑道：“你以为我不懂，人家开玩笑嘛。黑少主还要为蓝宫主送解药呢。”

　　殷若诗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石如昔却淡淡一笑，眸间掠过一丝冰冷。

　　“对了，幂蛊之解颇为麻烦，需一人先服下解药，以内力传给被中蛊毒者，不知黑少主是否肯呢？”石如昔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淡淡的，如猫眼般诡异。

　　黑隐尘微微沉吟，却又勾唇邪邪一笑：“多谢。不知石姑娘师出何门何派亦或者哪位高手？”石如昔并未答话，只是微微一顿，眉间掠过一丝恼意，似是不愿说起。

　　“我自有孤女，只一苗族女子收留了我并教我制蛊和术法而已。”石如昔淡淡道，唇畔盈着浅浅的笑。

　　“哦？”黑隐尘微微挑眉，“石姑娘还会术法？”石如昔“嘻嘻”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当然！我可是高手呢。”

　　黑隐尘微微蹙眉，心下暗自诧异：这女子不仅深谙诡异的蛊毒和术法，竟性子也是怪异至极。
　　石如昔笑着指了指玉蟾宫的方向，娇声道：“黑少主，你多发呆一刻蓝宫主可就多危险一刻呢！”黑隐尘猛然一惊，有关汐染的事他都过分的敏感。

　　此时默然了许久的殷若诗开口道：“少主还是尽快为蓝宫主送解药吧，多耽误了可不好。”黑隐尘沉吟了一下颌首，向石如昔作揖后，二人飞身前去玉蟾宫。

　　蓝汐染跪坐在紫葶的墓前，冰魄放至身边，手持玛瑙酒杯，身体倚在墓碑边。墓前是大片大片的紫荆花，清香怡人，秀丽轻盈，衬托的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都带了几分灵气。

　　记得，紫葶最喜欢的花朵便是这了。

　　“紫儿……”蓝汐染把杯中物一饮而尽，望着不远处的皴流水波，美目有些迷醉。“如果有你在我身边那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汐染微微勾唇，继续自言自语。“还记得小时候捉迷藏？我误入迷林里寻不到出口，你大声呼喊我还自己进入了迷林，你知不知道你若进了可就出不去的？……最后我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直到母亲带人亲自架走咱们两个，呵呵……”

　　蓝汐染执起酒杯，晶莹的玛瑙杯里盛着流光潋滟的菊花酿。仰首一饮而尽，口中甘甜香蜜，心却苦涩不已。

　　“你知不知道他要娶亲了？……嗯？……”蓝汐染唇畔含笑，却是一脸悲伤。“竟不是我……单恋许久，我竟不直他心意何在……有些可笑呢，你可知道？……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那日黑隐尘为救我跳下雪崖……说来有些自责，他本是待我好的，我却一直不领情……而想领情的人，却并不是肯待自己好的……可惜人已去，不能再报恩情……”

　　桃树林荫，落英缤纷，无数奇花异草林立园中，淡淡馥郁的花香弥漫四周，那一抹蓝衣孤独而倚，衬的四周都染上了一层悲伤。

　　“宫主……”绯蔷无声无息的立于身后，玉容有震惊之色。蓝汐染半回首，说道：“何事？”绯蔷颤声道：“前魔教……黑隐尘少主来访！”

　　蓝汐染大惊，像是被轰雷击中，泪容失色，蓦地起身扬声道：“什么？！黑隐尘？他难道……”绯蔷亦是一脸慌诧震惊，身体依然有些颤抖：“正是黑少主！身边，还有一个黄衣姑娘……”

　　蓝汐染扔下酒杯，执起冰魄，猛然提气，飞身而去。

　　当那袭熟悉的黑色背影真切的立在不远处，蓝汐染觉得世界仿佛要塌下来了，蓦地一切都不真实，瞬间看到的世界里只有了那抹背影。

　　“是他，真的是他。”蓝汐染低声喃喃。似是闻到了脚步声，黑隐尘缓然转身。果然是那抹朝思暮想的蓝裙，她可好？

　　抬眸却大惊失色，这么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樱唇，清瘦的脸庞，单薄的身体……这还是她么？黑隐尘匆匆跑去，执起她的手——那种透进肌肤又噬入骨骼的冰凉。

　　蓝汐染定定的看着这个万分焦急的男子在自己身边忙来忙去，仿佛所有力气被抽空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终于抵不住，昏了过去。

　　悉心的为塌上熟睡的女子掖好被角，黑隐尘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殷若诗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瞥了一眼塌上的女子，依然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美人脸：“知道够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黑隐尘只是垂首，眉宇间几分疲惫和阴霾，并不言语。

　　殷若诗端起茶壶，一摸竟是冰凉。“晚秋喝凉茶！你是不是想她起来你就倒下？！”殷若诗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表情，杏眸睁大，眸中似有火焰。

　　“你也没睡，歇歇吧。”黑隐尘闷闷的吐出一句，合上双目静静养神。殷若诗一下子像被沸腾的热水冲化了的冰滴，默然的站了半晌，推门离去。

　　黑隐尘养了半晌的神，突然想起石如昔给的解药。她被下了蛊？可恶，是谁给她下了蛊！虹慕庭为什么不保护好她？！黑隐尘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心中惊怒交集。

　　从怀里掏出那个无瑕的玉瓶，拔开玉塞，里面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几颗大约有拇指大小的朱色药丸，有如麝香味，瓶内有一张雪笺，上面写道：一颗一日，五日即可。

　　黑隐尘微微蹙眉，不是还要以另一人内力辅之？不会是石如昔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故意戏弄吧？可是，人命关天，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汐染岂不……

　　黑隐尘不耐的将玉瓶重重搁到桌上，修长的手指抚上额头，纠结，郁闷。

　　窗外秋色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