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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延福九年在 ...

  •   长乐城,齐王府。

      朝臣们在太极殿为了皇帝人选争执不下,两位王爷反倒一次面都没露过,皇家人也被应辙害得怕了,干脆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

      齐王爷李绛虽是个浪荡子,但这几日呆在王府里也并不无聊,他新得了个小美人。

      小美人红裙绿裳,裙上大胆又跳跃的绣着百花图样。

      她长着一张白狐脸儿,美得有几分凶险但又机灵可爱,少女特有的烂漫眼睛吊着果实将熟的妩媚。她未梳进堕马髻的头发编成一股油亮的麻花辫,扎一朵红绢花垂在胸前。

      小美人有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叫做宝儿。

      自打前几日在后厨见了宝儿一眼,李绛就爱惨了她,一天天绫罗珍馐伺候着,只想早日一亲美人芳泽。

      李绛同那些强占的人不一样,他自诩风流英俊,讲究的是骗了感情再骗身子。

      午后的藤架上,三角梅已经红绒绒的开了,似剪取红云,霞浆飞堕,软乎乎的趴在藤架上,倒像个红衣女。

      李绛披着件外裳从藤架从里摸索出来,他眼睛上蒙着块红布条,乐不可支:“宝儿,你在哪呢?本王要抓到你了,你躲不了了。”

      徐宝儿从他身后绕出来,戳戳他的肩,然后往前跑:“奴婢可不会被王爷抓到。”

      李绛扑了个空,只看见人影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

      红布将她的身影抹的红艳艳的,身段也红艳艳的。她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笑,小泥鳅一样滑来滑去,不让他抓到。

      徐宝儿朝他勾勾手,李绛被挠得心痒难耐,伸手朝着她猛地一够,又扑空了。

      “王爷,王爷。”她在他耳边唤了一声,他一转头,不见人影。

      “王爷,在这呢。”她忽然就从另一边唤他,一声声笑意阑珊。

      她怎么这样灵巧,从左到右不用眨眼之间,莫非是个妖精?

      李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心悸还没缓和,便又听见她遥遥地在喊他。她声音是那样的诱人,李绛暗骂自己多心,宝儿就算是妖精,那也是个小狐狸精。

      狐狸精有什么可怕的?他拉了拉衣袖,喜滋滋追着她的声音捉她。

      徐宝儿像是能吹纸做人一般,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把他捉弄的团团转,他叉着腰站住:“宝儿,你再不出来本王可要生气了。”

      明明不生气,都是装的。

      “王爷又生气了。”徐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扑过来从身后抱着他,脸蛋蹭着他的后背,身体又暖又软如棉袄贴着他,声音像是讨好。

      “你总捉弄本王,本王当然要生气了。”李绛理直气壮。

      “就一回嘛,奴婢就捉弄王爷一回。”她撒着娇,忽然松手把他往前一推。

      李绛一个趔趄,感觉自己的腿撞在了石头上,徐宝儿笑眯眯地说着“王爷真笨”,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李绛往下一跪,跪空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笑都还带在嘴上,就东歪西撞掉进了枯井里。

      徐宝儿拍着手上的灰,往井里探头看看,李绛已经摔懵了,“哎呦”叫着苦爬起来:“宝儿,你再这样,本王就生气了啊!”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王爷等着,奴婢这就叫人来救你。”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把早已挪好在一旁的大石头举起来。

      她正说着自己不敢,然后手一松,朝着李绛的脑袋就把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井里没了声息。

      徐宝儿跳下井去探了探李绛的鼻息,人已死了,脑浆迸裂。她戳戳自己的下巴:“可惜了,人长得倒挺好看的。”

      然后她搬起石头又砸了一次:“就是怪烦的。”

      血溅在脸上,她漠然地抬手轻轻拭去。

      这下李绛没死也得死透了。明宗皇帝的第六子,崇宗皇帝、敬宗皇帝的兄弟齐王李绛,就这样被自己想睡却没睡到的人推进枯井,砸死在王府后花园中。

      如果明宗皇帝泉下有知,自己老眼昏花时宠信的太监应辙,会给自己的儿子们带来这样的杀身之祸的话,他估计能在九泉之下再哭死一次。

      徐宝儿蹬着井壁飞身而出,脱了那身花红柳绿,里头还穿着一身青衣。

      人已死了,活干完了,她站在院墙前左扭扭右扭扭,腰骨“咔”的脆响一声。

      徐宝儿伸了个懒腰,蹦上院墙的青瓦,燕子点水一般轻巧的消失了。

      李绛死在自家王府后花园枯井中的消息传进皇宫时,徐宝儿已经躺在浣衣局的琉璃瓦上晒太阳了。

      宫里是长舌妇最多的地方,洗衣裳的宫女扎成一堆堆,你一言我一语倒添油加醋炒了一盘好菜。

      徐宝儿一手拄着脸颊,一手里拎着酒囊,拿她们的胡侃下酒。

      “听说齐王爷死的好惨哦,头都没了。”

      “头没了?怎么没的?你不要乱吓唬人。”

      “哎呀你不知道啊,都说是被狐狸精叼走了。”

      “什、什么狐狸精?”

      “就是齐王府进了狐狸精呀,迷的齐王爷落井死了,然后化个狐形找都找不见,只剩下一身衣裳……”

      徐宝儿翻个白眼“哼”的冲出一声笑,然后抬起酒囊灌一口酒,酒仰的太急,涌出来浇了她一脸。

      喝完酒,她在房顶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傍晚时她才起身到浣衣局旁的大柳树那儿,按照老规矩,办事的报酬都放在柳树上了。

      应辙这次依旧慷慨,付给她两颗价值千金的东珠。

      她拿起来啃了一口,东珠上陷了个牙印下去,再在地上磨一磨,拿起来吹一吹,圆润光耀如初,是真货。

      “宝儿。”忽然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徐三千在不远处朝她招了招手,然后他转身走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徐宝儿跟上去,把自己刚得的两颗东珠揣得很严实。

      云在天边烧,红的像血,树林里交杂着树的影子,扭曲、缠绕。徐三千靠着一棵树,银甲上很亮的镀着一层霞光,他见徐宝儿过来了,开口说道:“江南道来的人进长乐城了,姑父让你找机会贴上去。”

      她没有回话,徐三千扭头看了一眼,不知她掰着手指头在算些什么。

      他站直了身子,浓眉有些不耐烦地皱起来:“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她斜斜瞪了一眼,继续掰着指头,“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弄来些老男人。”

      徐宝儿说的老男人,是泉州刺史方言,他顶着刺史的名头,手里却已经囊括下了江南道七州的实权。江南如此富庶,方言可堪占去了半壁江山。

      先前敬宗皇帝在位时,他就想皇帝封他个吴国公,好连头带尾的成全了他。可惜敬宗皇帝不肯,如今敬宗皇帝刚死,估摸着方言又要在新皇帝那要个国公名号。

      徐三千听她这句“老男人”听得想笑,转念想想,妹妹也长大了,虽然她与出卖/色/相没什么两样,但人总归都喜欢好看的。

      他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老男人不来,是他儿子来的。”

      “几岁?”

      “不满二十。”

      “叫什么?”

      “方空回。”

      正说话间,撞钟和礼乐的声音从太极殿传出,飘过万顷宫殿,飘过空旷的穹庐,飘过几群被惊飞的鸟雀,绵绵不绝的传来。

      血红的夕阳悬在皇宫上头,绿琉璃瓦与蓝琉璃瓦参差交错,如同片片青山在夕照中绵延。

      不是吉日,不是良辰,坏了所有规矩,新皇在残阳如血时登基了。

      徐宝儿和徐三千并排看向太极殿的方向,他们不是大周王朝陨落的罪魁祸首,但却是之后捅得王朝鲜血淋漓的刽子手之一。

      浮华瑰丽与紫金朔银在金色的太阳火焰中绽放着最后的光彩绝艳。

      赤的火,金的城,青的天,白的月,日与夜在交替,天地无声沸腾。

      延福九年在这一刻走向终结。

      太和元年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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