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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婵媛宫苑毋折柳(四) 四指红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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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我的屁股猛地与地面亲密接触,钻心的疼痛让我大叫出声,清醒了过来。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见众嫔妃面色不善的望着我,而太后娘娘的脸更加可怕。我打了个哆嗦,身边一袭月白色衣袍的边角拂过,阮之谐大步走上前站在她们下首,一脸戏谑地对我说:“地上很冷吧,还不起来开始!”
心里咒骂他一百遍,我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我想这下可是小脸丢尽,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轻拂一下衣袖,略略欠身,我恭敬地说道:“臣女潇莲艳,备一曲《婵媛宫调》,恭请娘娘、太子殿下垂听。”说着从衣袍里拿出那支玉笛。
“咦?”左边第二位穿蓝衣的娘娘惊讶地说,“那不是传闻中潇元夏大人的‘白羽’吗?”另一位红衣娘娘满脸憧憬说:“当年潇元夏大人一曲《离殇》名动天下,今日能得闻其女之曲,真是大幸。”
我吐了吐舌头,心想,得我爹真传的可不是我,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我很期待你们的反应哈。
我喘了几口气,举笛。
婵媛宫苑毋折柳,且同清风谁与共?
话说这首《婵媛宫调》乃是景宗昭观年间天下第一才女凌妙仙所谱,描述的是她前半生与某皇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后由宛泠泠的曾祖父宛杨填词,成为民间流传的名曲,与我爹自谱自填的那首《离殇》在当世并称为“二绝”。
曲毕。
我垂手立在下方默然,偷偷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阮之谐的脸在抽搐,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那位蓝衣娘娘和红衣娘娘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用扭曲可以来形容了。其他几位娘娘则不约而同地朝太后望去,等着她老人家发话。
太后盯着我瞧了很久,终是淡淡一哂:“既然如此用心良苦,哀家若不成全也不行了。”她转脸望着阮之谐,续道,“孙儿,此曲虽不入耳,却也是潇姑娘的心意,你可懂了?”
阮之谐冷冷地笑,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我怕他又要来抱我急忙退了两步。他的眼神冷冽异常,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极冷漠、极冷漠:“潇氏女莲艳,行不端庄,言不恭谨,才德憾缺。传本宫旨意,立即逐出后宫,永不得入。”
我愕然。不、不是吧,这么夸张?
当下就有两嬷嬷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我扔了出去。这一扔,就当着那么多秀女的面扔到了太清殿外,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大气不敢出一口,默默道:方才被太子抱进去的宠儿就这样被赶出去了?
我无言。抬头望望太清殿上发光的匾额,有点头晕。天上乌云尽散,居然阳光普照。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肩膀,举步向宫门走去。前面迎来个公公,说是我回去时得走南华门,因为已不是秀女的身份了。
这一走就走了两个时辰。我在那位公公的带领下,绕着那条御道走啊走啊,走得四肢无力,腰酸背疼。
好不容易看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南华门城楼了,我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忽然想起轿子还留在延华门那里,顿时瘪气。
遥遥的,青色的寒光晃入我的眼中。我怔愣一下,凝神望去。
季锋带着一队青甲军正从南华门往里面走来。我心里抽搐了一下,有点不愿让他看见我,正想是不是该转身去躲一躲,身后隆隆的步伐声传来。我转身,吓得就差腿一软坐到地上去。阮之谐在一群御林军的簇拥下过来了。
我可怜巴巴的被两队人家在御道中间。那个领路的公公见情势不妙,早溜得不见人影了。
“太子殿下。”季锋带着众将向阮之谐行礼,侧目向我望来,包含探究之意。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
他之前叮嘱我不要招惹太子,可我还是招惹了。他,会不会生气?
阮之谐依旧冷着脸,盯着我寒声道:“你真够狠的,这么难听的笛子也敢拿来吹,你就不怕太后,或者本宫一怒之下以亵渎皇室之名将你下狱?”
我说:“臣女可没想那么多,只不过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迹罢了。”
他笑了两声,有点恶狠狠的说:“心迹?哼,好一个心迹。你放心,本宫听明白了,本宫还会把你的心迹昭告天下。”
见我露出惊诧的神色,他冷笑,说:“只怕现在,潇莲艳,你无德无才,不端不谨之名已然透过悠悠众口传入市井了。”
我怒。“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挑眉,一脸谁与争锋之态,说:“本宫早就警告过你,是你不听话。”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们之间再也不用“我”自称,而以“本宫”“臣女”代之。就好像有堵看不见的高墙,慢慢在彼此心间筑起。
那个奶声奶气的胖胖的男孩说:免礼。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蓝台盎然怒放的偏野兰花,随意躺着,慢慢讲述的令人伤感的身影,不见了。
我渐渐模糊了视听。
扬起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惊得抽了口气。
四指红印在阮之谐的脸颊上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们都沉默了。他看我的眼神,无比的沉痛。
我听见一种碎裂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我的背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把她抓起来,”顿了顿,不容抗议,“押入天牢。”我转过身,看见季锋大手一挥,他凝望我的眼神让我如坠冰窖、寒冷刺骨。“把她关起来,堂堂太子殿下岂能容她侮辱!”
就这样,我被季锋关进了京畿府的天牢里。
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