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在天下》寒舟雪

7、婵媛宫苑毋折柳（三） 他的眼神为

　　天有点阴沉，时时吹起一阵冷风。红墙黛瓦，禁军林立。皇城延华门外花岗石大道上，停着一顶一顶富丽堂皇的小轿子。守在延华门口的公公，一个拿着名册、边走边用尖细的嗓音唱着名字，便有一位少女从轿中下来，被另一位公公领着慢慢进得门去。

　　我闷闷地坐在轿子里，因为来得晚所以排在最后，看前面人山人海的样子不知道轮到我要到何时。拢在袖子里的手摸到那根冰凉凉的玉笛，我的脸上绽放一个狡黠的笑容。想起出门前去莲珺那里借笛子，她露出个恐怖神情，连声道：“你千万别跟殿下说是我借给你的。”
　　嗯，笛子确实是好笛子，可惜我并非它的有缘人。
　　想着阮之谐的冷脸要是变得很臭很臭是个什么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我要让他后悔招惹我、我们潇家。

　　“潇莲艳！”公公尖尖的嗓子使劲扯着，喊了两遍我才听见。我走下轿去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公公怒气冲冲，黑豆样的小眼睛滴溜一转，没好气道：“奴才陈大海，给潇小姐请安，这边请了。”

　　我多瞥了他两眼，这哪来的公公还真拽啊。于是边跟着他走边问：“不知道陈公公在哪个宫里当差呀？”笑了笑，可他头也不回，答道：“皇宫。”

　　“……”我在心里淌了把汗，干笑道，“呵呵，陈公公挺风趣的，您在宫里一定很受宠幸吧，不然也不会把这差事交托给您啦。”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不敢当，是主子怕潇小姐半路逃跑，这才吩咐奴才特来伺候着您。”

　　逃跑？我等着他的后背，太监服上的小花纹一串串的，看得我头晕眼花。半晌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进了皇宫，两旁是高高的红墙，笔直的御道通往的是司礼监太清殿。前面有一小撮人也慢慢地走着。
　　“那么说来，公公也、也是武林高手了？”

　　陈大海这次身子一僵，不自然地回答：“总之潇小姐不要做出格的事就可以了。”

　　我不忿，这个阮之谐，你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哎？等等，其实你也没料错啦，本小姐确实有捣乱之意，可惜这个公公纵然武艺高强，也没办法阻挡本小姐的计划。

　　走到我的腿都酸了，才看到“太清殿”的大招牌锃亮锃亮地高悬在那座宏大的宫殿之上。天色愈发阴暗，是不是要下雨了？
　　爬上数百级台阶，陈公公把我带给另一个公公，说：“潇莲艳带到。”那个公公似乎级别比他高，又瘦又高的样子，一脸忖度：“嗯，行了，下面就交给咱家，你去吧。”“太子殿下吩咐奴才全程伺候潇小姐。”陈大海如是道。那个公公冷笑：“让你去就去吧，到了太清殿，那是太后娘娘说话。”陈大海也冷冷地说：“你敢不听太子殿下的命令？别忘了你也是个奴才罢了。”
　　那个公公睨了他一眼，说：“哼，东宫的奴才。”说罢，也不再理他，示意我跟着他往大殿里走去。“殿下倒是对你不一般呢，”那个公公对我说道，“可惜、可惜。”

　　我心里嘀咕着，管你什么事，这个宫里的人可都有毛病了。

　　正胡思乱想着，那个公公把我往一群胭脂花粉里一塞，说：“好好站在这里等着吧。”说完，转身又出去了。我瞪眼，使劲对着他的后背瞪，恨不得瞪出个窟窿。我知道你家太后对我有意见，也不带这样无礼的欺负人啊！狗仗人势！我揉着胳膊，心里恨恨的。

　　这个太清殿原本大概是很空寂的，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一些纱帐在各处拂动，司礼监每年不同的时节都会按不同的习俗布置大殿，现在正在空闲期所以也没有什么摆设。太后和一众后妃都在后殿里，殿门紧闭，受到传召的女子才可以进去，进去以后展示才艺。现在很多女孩子挤在大殿里，有的焦灼不安，有的精神恍惚，有的兴奋难抑，有的瑟瑟发抖……不管怎样，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皇家高贵的一群女人，让所有芳龄少女都忐忑不安。不管会不会被看中，能不能飞进东宫的枝头当凤凰，对于这些少女们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啊。相熟的女孩子们互相倾诉着紧张的心绪，不认识的女孩子们互相打量着估摸着自己的分量。

　　我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奋笔疾书一夜，睡得太晚了。陈大海在我身边严肃的看着我。我朝他歉意的一笑，不要紧张嘛，反正我不会进东宫的。“哼，你看去很轻松啊？很洽意啊？”一道冷笑飘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转身，看见阮之谐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我右侧的纱帐后。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说：“原来是为了今天的才艺展示，辛苦排练一宿没睡的缘故啊。”他掀起我面前的纱帐，与我大眼瞪小眼，“真是用心良苦，小艳儿。”

　　大殿里自他出现就一片死寂，现在四处响起了抽气声。我被他那声“小艳儿”恶心到了，只是瞪着他，静静释放怒火。他与我互瞪了一会儿，笑意退下，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你真够绝的，竟然要挟太后。”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就那么不屑太子妃的位子吗？”

　　我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没看错吧，他的眼神为什么让我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呢？

　　可没等我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个问题，阮之谐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抱起来。“啊！”“哇！”“天啊！”“哦！”“啥？”“……”大殿里一片混乱的惊叫。我怒吼：“放我下来！你疯啦！”使劲推他的肩膀。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就那样抱着我越过众人向后殿大步而去，砰得一脚踹开殿门。里面传出惊呼和怒斥。

　　我惊怒交加地揪着他的衣襟，嘶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的脸，沉声道：“把你准备的技艺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说着，他抱着我就这样登堂入室。

　　我在羞愧得昏头以前，瞥见那五个珠光宝气的身影之间，太后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我们。

　　“孙儿给太后娘娘请安。”他冷笑着向太后弯了弯腰，始终牢牢的把我抱在怀里。

　　不、不行了……我先晕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