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默默瑾花有情天（一） 在我无聊的 ...
-
要胁太后，献艺失败。打了太子，关入天牢。
零零总总，无数关于我的流言在短短三天内飞遍京城大街小巷。无论哪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实在有辱潇氏门风。
弟弟来看过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终于感动狱卒放他进来探监。他说，姐姐，你可知爹被你气疯了，你还是谢谢季统领吧，多亏他把你关起来，不然你肯定被爹乱棍打死以谢天下。
我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好弟弟，姐姐的名声算是毁于一旦了，将来要是没有婆家就只能指望你了。
五天过去。也不见人来提审，也不见人来放我出去。我好像被流言掩埋了，被遗忘在天牢里。
我的隔壁住着一个疯子，整天拿着碗敲牢房的房门，一边嘴里哼着奇怪的声音。一次狱卒给我送饭时告诫我离他远一点，他是个杀人犯，就等着秋后斩首。我吓得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靠近那一边的栅栏。
牢头刘焱是我爹的门生，故而对我还是颇有照顾。不但送衣被，还送些书来给我消遣。但是牢房里那股怪味真是让我难以忍受，更别说老鼠啊小虫啊常来光顾。后来刘焱干脆把我的牢房挪出了天牢，改到京畿府衙门的后院，只派了一队狱卒来监视我。
刘焱说，府尹大人说了，六小姐是天牢的贵客，怠慢不得。
说实话，这让我挺郁闷的。
京畿府尹是那个“铁血大判官”赵光济啊，他没来由的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很多年以后我同季锋回忆这段往事，他笑了笑，使劲捏我的鼻子，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狠心？
我想他说的是阮之谐。
可惜当时我们太年轻。
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
*****************************
京畿府后院的樱花一簇簇开满了枝头，每天都有各色的鸟儿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读着刘焱送来的书籍，坐在窗前落满阳光的小凳上，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
最近的看守换了一批，比之前少了很多。我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京城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每天都有好多人出去找，连皇榜都放了出来。
但这些无关我的事，没有人说起我的处治，我是真的快被世界遗忘了。
宛泠泠在我搬到后院的第一天来过，她问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从小时候写写笔记开始到现在写点史论，究竟要做到怎样的程度呢？”
她看着我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一定还没考虑过，不然怎么会行事如此鲁莽。”
“我也不是以前就想好自己要什么，要做到怎样才满足，但是这些年过去了，很多事情看开了、想明白了，也就不再执着，因为我有更明确的目标。”
“我想再过个两三年就辞官归隐，如你不要翠园就把它卖了吧。”
我诧问：“你舍得辞官？那郭子甫……”她笑了笑：“追求的东西比一样了，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我本想再问问她想去做什么，可她不肯说，摆摆手就走了。
我读着手里的书，思绪却飞远了。是啊，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院子里洁白的樱花随风飞舞，一片片飘扬在空气中，午后的日光暖暖薰人醉。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突然遮住我的光线，我吓得跳了起来：“谁啊？”
一阵咯咯笑声，那个捣乱鬼跳进了窗子，身手利索。是个女孩子，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得很漂亮，很有灵气，但是眉宇之间又透着一丝一丝英气。她在我打量她的时候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说：“哈哈，果然是个书香美人儿啊，反应也够灵敏。”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裤，转着眼珠往屋子里看了一圈，叹道：“你就这样住着不觉得无聊吗？”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走到桌边放下书，沏了杯茶递给她。“姑娘是特地来看望我的吗？”我看着她接过杯子一口喝干，觉得她很有趣。
她自己又沏了一杯茶，笑着递给我，说：“没错！我刚随爹爹回京述职，就听闻那个写过《止戈》的潇府六小姐被关在京畿府衙门里好多天了，想着你该闷得慌，就来看看你。”
她看我把茶也喝干了，又笑着说：“其实早就想见你了，可惜一直随爹爹出征在外，没有机会啊。我可崇拜你了，小时候在南疆，读到那篇《止戈》很感动。那时候朝内朝外都是责备征平侯重色轻义，为了个女人放弃了平定南疆的大好时机。只有你啊，敢站出来给他说话。”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我八岁，南疆蛮夷作乱，南边的砗国乘机起兵侵犯，征平侯挂帅南征一路凯歌高奏。谁知打道南疆重镇武岭，征平侯遇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可偏偏那个女人是南疆蛮夷之族的圣女。结果一场恩爱一场悲，征平侯不愿意为了踏平南疆而牺牲自己的红颜知己，那个圣女也不愿因为自己毁了征平侯或者家族。两个人，跳崖殉情，一起死了。
结果，这件事闹得举国沸腾。有人责备征平侯，说是国耻要诛族鞭尸。有人主张干脆派大军灭掉南疆所有蛮夷。
也有人说，大家冷静一下，打仗劳民伤财，多少人流离失所，征平侯与圣女跳崖殉情，既是恩义两难的选择，也是战争带来的悲剧啊，他们是想用自己的命唤醒全国人。
说这话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可惜光凭潇元夏的一句话怎能平息满朝主战的炽焰呢？
这时，我那个天仙一般的娘说话了：咱家艳艳不是挺能写得么，让她写一篇文章来，咱们刊印了散布到百姓当中去。
于是，就有了这篇《止戈》。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呵呵，那是我爹娘教我写的。”
那女孩纤手一挥，说：“谁写的都行啊！我挺喜欢你的，哈哈，你看，我们刚才已有同杯而饮的情谊，不如就结拜成姐妹吧！”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人挺奇怪的，同杯而饮就可以结拜了？
她硬是拉着我朝门口跪下来，伸手发誓道：“我，季瑾，愿与潇莲艳结为异姓姐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说，好玩的一起玩，好吃的一起吃，闯了祸一起扛，挨打要一起挨！”
啊？我张大了嘴看着她，这、这什么嘛？不公平好不好，看着她那个样子就是比我能闯祸的。
“你快说呀！”她笑着摇了摇我的手。
我实在拗不过她，于是学着她也说了一遍。她和我居然同年生，只略长了我三个月。于是她硬迫着我喊她“姐姐”。
“这就对了！”她笑的脸都开了花，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有个才女当妹妹，以后在那些公子爷们面前横着走也行了，哈哈。”
后来她又陪着我聊天，讲了很多南疆的风土故事。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忙问：“姐姐，你说你从小就跟着你爹在军营里？”
“是啊。”
“那你爹应该是个将军吧。”
“哈哈，你傻啦，”她扬了扬眉毛，傲然道，“我姓季耶！你自己说说，朝廷里有那个将军姓季的呀？你会不知道呀？”
我摸了把冷汗，说：“你、你是骠骑大将军季成天的女儿？”
“那当然了。”她骄傲的仰起头。
“你娘是当今皇上的姐姐，雅如长公主？”
“嗯哼。”
我咽了咽口水：“你就是靖安郡主？”
她转了转眼珠，笑不露齿。
“那，”我慢吞吞地说，“你就是把我抓起来、关进天牢的那个御林军统领季锋的妹妹。”
陈述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噌得跳起来，刷的跳了出去，喊道：“今天就到这里，改天再来看你啊？哈哈。”
狡猾得像只狐狸。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我无聊的监禁生活中，多了个狐狸一样的姐姐。
福耶？祸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默默瑾花有情天（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