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烟绽芳树鱼龙舞（二） 初此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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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珍品，莫过于金福楼的菜肴与聚香楼的糕点。或许，点翠小筑的茶点也可算得上京城一绝。但，过鸿德瑞都而不知金福楼美食的人，是绝对找不到的。这就好比，流连风月场的才子决不会不知第一美人是哪位。
食色，性也。
也就是说，美食与美人，自古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我受到很大的打击，但是在璇夫人领着我打开金福楼三楼的白梅厅后，仍不禁一惊而喜。遂将那些不愉快的统统抛之脑后。
我轻轻拂起薄帐，微光透过镂空的窗格稀疏落在桌案上，一边雪白的墙壁上垂着一幅寒梅戴雪图，另一边的墙里镶嵌着一个木格，里面摆放着一只白瓷花瓶，釉色光滑温润。
画是前代大师姚潜手笔，花瓶乃官窑珍品、五十年一出。
璇夫人命香儿去点餐，自己牵着我的手在桌边坐下。
桌案早已摆上一盘茶具。璇夫人轻斟一杯热茶，淡淡的梅香瞬间弥漫满屋。她淡笑道：“此茶是年初从花陵运来的新品，名叫‘冷香美人’。”
我接过她手中的茶杯，置于鼻下一嗅，淡香绕鼻之余竟尚有一丝清凉之感，很是奇妙。
见我面露惊讶不解，璇夫人解释道：“此茶采用花陵的高山茶叶，拌酿制过三期之梅花而炒制，冲饮之前尚需经两道工序：其一，隔笼用薄荷水熏蒸；其二，用半壶沸水蒙盖两个时辰，再加半壶沸水使用。”
“香而不腻，淡而不散，凉而不寒，品过齿颊留冷香，是谓美人。”
我浅啜一口，果如璇夫人所言。心中微动，问道：“如此茶色，当是极品。为何不送去点翠小筑，反而进了金福楼呢？”
璇夫人笑答：“因为这道茶是金福楼新餐款的引子。”
正说着，香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丫环各各手端餐盘。
“晶珠碧玉绕冬枝。”
“微霜入尘闲化绛。”
“一点芳菲尽傲情。”
“寒拢烟眉轻墨色。”
“淡云些疏芳盈露。”
“将使人间满园春。”
丫环们一边放下餐盘，一边报上菜名。为首的丫环看着璇夫人与我轻笑，道：“掌柜听说今日捧了白梅厅的是潇家夫人与小姐便执意换了菜名，说因着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能简陋了去，期望这些小菜能入了眼、入了耳、入了口，更要入得了心才是。”
我倒是有些愕然，转眼望着璇夫人不语。璇夫人起箸夹了那道“晶珠碧玉绕冬枝”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后，说道：“甘酸适中，清爽润口，不错。”她笑着对我说，“艳儿，你快尝尝吧，这可是掌柜花了心思的呢。”
其时我听了菜名已心中憾叹，既是点了白梅厅，又有“冷香美人”在先，且六道菜名无一不是暗含“梅花”之词。足可见这家金福楼的掌柜不一般。但是我记得早前金福楼固然名菜花样年年翻新，却不见得这么诗情画意。要说别人夸赞我一声“京中有名的才女”，我尚是不敢担当，更别说是奉上这一款如此雅致美食的掌柜。可我并非头次来，这家掌柜何时起如此看得起我了？
正待我出声相询，已有丫环开声说：“我们的掌柜已换了新的，可能夫人小姐你们尚不知晓吧，便是从前掌柜的外侄女，名字叫做‘苏菁菁’。”
苏菁菁？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于是问：“可是前年、去年在北郡蝉联‘文魁’的那位？”
“正是。”
鸿德北郡在北静侯单淳熙治下，因其酷爱文风武功，每年朝廷春秋二试结束，他都会在北郡召开“文武双魁”大会，受到落第考生的大力追捧。而前两年，都有一位名叫苏菁菁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会场上，一番唇枪舌战后力夺“文魁”之名。此事曾如狂风过境引起闲言碎语纷纷。不想，这个苏菁菁居然入了京城，还继承了金福楼。
璇夫人带着点兴味的对我说：“艳儿，既然同是诗书满腹的才女，你不出声可过意不去了。”
我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望着桌案上色彩丰富、鲜香美味的食物，细细沉吟。微风吹起厅中薄帐轻轻抚着丫环的脸颊，光晕落在白瓷花瓶上显得色泽更加柔润饱满，瓶身上映出对面白墙上的垂画，充满朦胧的美感。
“冰晶玉洁柔素闺，微光轻盈含香卉。玲珑粉黛无颜色，却照人寰芳菲岁。”
“好！好一个‘人寰芳菲’！”伴着清脆的笑声，一个人影缓缓地从薄帐后走出来。我惊叹着她的出现，突然想起“倾国”一词。这个女子生得美貌不可方物不说，那身姿纤纤如弱柳，窈窕妩媚更是少有。
她眨着明眸，皓齿微露，朱唇浅起，盈盈而笑。
“初此见面，我是苏菁菁，青草‘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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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菁菁挥手让那些丫环们退了下去，自己走到我们桌边，道：“以前听人说潇六小姐文才出众，今日一见始知惊艳。”
我看看她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很是娇美。却觉得这个笑意并未传达到我的心里。她美则美矣，却让人产生距离。转念一想，像她这样的美人又是才华横溢之辈，却受到朝廷制度的限制，只能逞一时风流人物，心里大概非常遗憾不甘。
我淡然一哂：“不敢说惊艳，小小诗句，略尽兴尔。在苏姑娘面前倒显得班门弄斧了。”
璇夫人又吃了口食物，貌似不经意的扫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对苏菁菁道：“既然掌柜亲自造访，怎能不饮一杯。”说罢，自斟一杯“冷香美人”递给她。
苏菁菁也不客气，接过茶杯浅啜一口。“听说近些年来潇六小姐写的文章越见稀少，不知是什么原因呢？”
我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稍稍吃惊。
其实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自从娘去世，我负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又被宛泠泠盯着读那些大篇幅的史传、本纪列传、策论之类的文章以后，几乎没有时间去写那些风月闲文。
也不知何时一度对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英雄美女失了兴致。
“人生多事，没有闲适去思量罢了，”我如实说道，“不过鸿德文风甚盛，缺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
苏菁菁娇颜微寒，说：“你这是什么话！既然你才华在腹，又为何要遮遮掩掩？你为何不拿出来让天下人都瞧瞧去？我们女儿家自然也是有本事的，断不能让男儿看低了。”
如此激言我倒是又始料未及。没想到这个有倾国之姿的女子居然还有如此大气之面。
我只是浅笑，问：“那苏姑娘认为身为女子该如何去让天下人叹服呢？几行诗？一段赋？一骈文？这便是所谓的才情了？”
她肃然道：“你且看这家酒楼，以我的能力，不出三个月，定能将我苏菁菁‘文魁’之名送上朝廷让诸位大人敬慕。而你，不过是稳坐深闺，依旧闲来赋诗，将来垂垂老矣一事无成。你没听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吗？没准还说的就是你！”
璇夫人看着我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大概是看出的我的窘迫，心里乐的很。
我颇感无奈，说：“苏姑娘，你大概还没弄清楚，自古文人风流不过都是风月场上的逸事，上得了庙堂的可是与之大相径庭的东西。虽然我不反对你去尝试，但也没必要激我站到你的立场来。我这个人虽然小有才识，却不是很热心那些虚名。我不写闲文只是情未到浓时，没有灵感罢了。但将来我若是愿意再写，谁也拦我不住。”
“人与人的结识，讲的是一个‘缘’字，人与文亦不过因着那个‘缘’，强求不得。”
苏菁菁听罢却是大笑，她抚着额角说：“我当潇六小姐也是女中豪杰，有些拨云见日的豪壮胆气，原来也不过如此。那些文采，你就让它们烂在你的肚子里吧。”
我心中有气，想：这个女子生得美，却心眼忒小。虽然也是有才气的姑娘，但行事太过雷厉。单看她接手金福楼，大张旗鼓地展示才华，有点从心眼里佩服，也有点淡淡的哀叹。京城不比北郡，再亮眼的星星在天子脚下也不敢发光，何况她呢？
文人张狂，我是见过的。
这些我都懂得，也早就明白了。
宛泠泠就是很好的例子。
想来我和苏菁菁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京城和北郡把我们教养成了不同的脾气。
这在我们相对无言的冷场时，白梅厅的门有一次轻轻被推开。一个单薄的颀长身影晃了进来，玄袍拂过薄帐，一张秀气的面孔出现，说：“菁菁，你这是在和谁生气呢？”
我和璇夫人望去，都惊讶了一下。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面容秀气却透着阵阵冷意。他冷冷的眼神在我的身上略作停留又转到苏菁菁的身上，流露出一丝温柔。
“哦，是你啊，你怎么又来了，没看见我在和客人说话么？你先出去。”苏菁菁仍不善的看着我，在生气。
那个少年却淡淡一笑，说：“难道你的客人是这个‘无德无才，不端不谨’的潇莲艳潇姑娘？拿我与她相比真是辱没我了。”
闻言，我不禁大怒。方才好了一点的心情烟消云散。
苏菁菁看我脸色大变，忍不住娇笑连连，说：“哎哟，黎大哥你不要这样说啊，可折了潇六小姐的面子。不过都是些无聊人的闲言碎语而已。”
少年说：“谁让她得罪了你，我便不给她好看。”
璇夫人看我脸色已然不对，正想要出声相劝，忽听窗外一个女声朗朗的冷笑道：“想不到啊，堂堂‘寒澧’公子居然帮着个娇蛮的女人欺负弱女子，哼！”
我曾得跳了起来，扭头看过去，大惊失色：“季，郡主！你怎么……”
倒挂在窗外屋檐下的季瑾面露不快，说：“你什么态度！姐姐我担心你受欺负，特来相助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烟绽芳树鱼龙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