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在天下》寒舟雪

15、烟绽芳树鱼龙舞（三） 年少恣意。

　　虽然已不再是凉薄的初春，但是朦胧夜色下的京城依旧透着寒冷。我裹紧身上的披风，跟着前面莫名雀跃的身影走上城楼。经过的将士轻轻向我们行礼，又继续巡逻而去。

　　今天早些时候在金福楼里的那场闹剧，总算在璇夫人不容抗辩地决断下结束。季瑾拉了我出来四处闲晃，叽叽喳喳地看上去很高兴。我却没什么心思去玩闹，想着苏菁菁莫名其妙的突化敌意，想着寒澧公子黎玉堂的冷言讥讽，总觉得黯然。

　　季瑾突然回身挽住我的胳膊，笑道：“妹妹，心神不宁得在想什么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哦，待会儿姐姐有个神秘礼物要送给你呢。”

　　我无奈的笑笑，这个郡主真的是把我当作了妹妹来对待的。“怎么想到要送礼物啊？”

　　她转转眼珠，说：“想送就送了呗，真要找理由的话，那就……‘只为红颜搏一笑’好了。”说着极为暧昧得冲我傻笑起来。

　　我被她笑得心里发碜，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嗔道：“不要笑了，还要看我喜不喜欢你的礼物呢。”

　　谁知她咯咯笑得更加起劲，整个人都伏到城墙上去了。

　　“对了，我想去看看柯果尔，”我小心翼翼地说，“他现在可好？”季瑾脸色一紧，笑声戛然而止。她涩然道：“你去看他做什么？不要去了。”

　　“你去看过他吗？”我淡淡靠在她身边的城墙上，望向漆黑的夜空，脚下的街市闪烁着点点微黄的火光，人们三五成群匆忙而过。“我有话想和他说说。”

　　她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撇过脸，涩声说：“他被皇上关在大内监禁所，没有圣旨谁也不能见。你放心，他的伤早就好了，死不了。”

　　“大内监禁所？哦，那你哥哥还是能管的吧。你，有没有……”

　　“没有！”她不待我把话说完，猛地扬声喊道，“我不会去见他的，以后、以后也不会见他，你、你别再说了……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懂的。”

　　我们都沉默了。我静静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依稀摇曳着某个人的身影，涩涩然、酸溜溜。

　　就在我们都陷入某种沉甸甸的思虑中时，突然“嘭”的一声，夜幕上一朵红色的烟花瞬间绽放。光亮灼痛了我的眼睛，我愕然地跳起来，反身抓住城墙向远处望去。“嘭”又是一朵烟花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飞上天空，格外耀眼。

　　我扭头向身边的季瑾询问着看去，她的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怎么样，喜欢吗？”她轻轻问道，脸庞被光芒照得忽明忽暗，淡淡的喜悦夹着淡淡的忧伤。

　　车水马龙的街市上人们驻步仰望着烟花，喧闹的欢声笑语像是隔着千万里传来一样不真实。我伸手握住她的，那双娇小的手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茧子，可见多年兵戎生涯始终是在她的身上烙下了影子。我深深看着她，她的心里一定埋着我所不知道的无奈伤痛，我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与她并肩，但是她愿意和我一起，我也应该和她一起。

　　年少恣意。应该是这样的，我们都很年轻。

　　“谢谢你，我很喜欢。”我衷心地说，望着她笑。
　　而她看着我的笑容微微闪神，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的咧嘴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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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当我又云淡风轻的过了一些日子，把准备好的文案大纲拿去给宛泠泠审阅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一些变化已经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产生了。

　　我像往常一样轻轻推开翠园的门，走进熟悉的花园。一群嬉笑的人自然而然的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过去，发现是那些小姐们在聊天，书画都凌乱的扔在一边。我微感诧异，以往宛泠泠教学严谨，决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还有几位公子的身影在其中。他们正摇着折扇说着话，彼此笑闹不休。我本来就不喜欢与这些官宦子弟说话，也基本从不交涉，所以也就不认识他们。

　　正打算去宛泠泠的书房，冷不丁被人拦住。我诧异的仰望着这个人影，湖蓝色的长袍，白玉冠，秀气的面容，冷然的目光。我想了起来，这是黎玉堂。寒澧公子啊。
　　“原来你也在这里。”我淡淡的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极为客气。

　　这几天我虽足不出户的磨着自己的笔尖，却也听说，在寒澧公子的大力追捧下金福楼的牌子越擦越亮，苏菁菁的美名越来越响。要不了多久，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就要花落她家了。宣儿气急败坏的跟我说这些事儿，我就笑她庸人自扰。
　　谁知这个京中四公子之一今天见了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大概心里不是滋味，当头就问：“被菁菁比过去了，你还不服气吗？”

　　我觉得好笑，问：“黎公子不在文澜阁办公，却有空到这里打发时间？”

　　他看看我，傲然道：“师傅来拜访宛夫子，本公子顺便来看看，不行么？”

　　我突然发觉这个年少得意的公子外表冷傲，骨子里更是骄傲的发狂。不能怪他，谁让他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晋文澜阁学士，怎能不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当然欢迎之至，”我淡笑，“只不过小女子还有事在身不能相陪。”

　　他皱眉看我，目光冷傲。“如果你是找宛夫子就罢了吧，她正与我师傅聊着呢。”

　　闻言我轻轻皱眉，他的言语里尽是轻蔑，不外乎说郭子甫身份比我高贵、比我重要。

　　他得意而笑：“我师傅是来请宛夫子收徒的。”目光透着对我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