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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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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端木枫哀悼完了,这才把两人分别扶了起来,各递给他们一颗药丸,道:“药王门的独门秘药,很有效的。”
苏放道:“我听说这药很贵。”
端木枫道:“再贵的药也只有用了才有价值。”
苏放一笑,把药服了。吴蔚见状,也服了药。
刚才对抗慕云平,他们身上都受了伤,吃过药,又调息一阵,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
两人调息的时候,端木枫也将两个师兄的尸体装进了乾坤袋里,他苦笑道:“临出来前,师兄们说要带那只最大的乾坤袋,不然装不下赏金,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装的却是他们的尸首。
吴蔚和苏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端木枫,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启明星高高挂起,折腾了一晚,天终于要亮了。
忽然,山谷外冲起一道紫光,紫光冲到半空便炸裂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甚是绚丽。
端木枫道:“是灵曜宗在召集咱们,咱们快去跟他们汇合。”
灵曜宗是天下宗门之首,这回各大宗门弟子浩浩荡荡来斩杀妖蛟,一开始群龙无首,场面混乱的很,一些有旧怨的宗门在山下便恨不得打起来,还是灵曜宗弟子站出来维持局面。当时大伙立下誓约,入山之后若是发现妖蛟的踪迹,就以灵曜宗的莲花火焰为信,哪里见到莲花火焰,大伙便往哪里集结,至于到时候谁能制服妖蛟,便各凭本事了。
不过此时出现莲花火焰,倒未必是真的发现了妖蛟,只是给这些走散的人引个路。
果然,当他们三人往那方向赶去的时候,路上也看到三三两两的修士。这些人脸色都不太好。其中有一拨人是端木枫认识的,凑过去跟他们攀谈,才知道他们也被鬼怪困住了,幸亏不知哪里传来的琴声,才帮他们破了魔障,但是三名师兄弟却折损在里面。
说到这三名折损的师兄弟时,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不像是难过,倒像是有什么恩怨难以释怀。端木枫想起自己的两个师兄,忽然就不想再问下去了。
等到了地头,见已有不少修士聚在那里了,疏疏落落地围了个圈,把几个人围在当中。
三人正想看看当中的是什么人,哪知其中一人却转过身来,目光刚好和他们相对。
那一瞬间,端木枫差点掉头就跑,可惜腿不听使唤,僵在那儿了。
那是慕云平。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身披银盔银甲之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骁腾锐士了。
好在慕云平看到他们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目光从他们身上淡淡扫过,没有任何表情,和看其他人时一般无二。
苏放道:“这人这么快就忘了咱们。”他以为对方气的不轻呢。
端木枫喃喃地道:“也许是打算秋后再算账。”
等了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几拨人,灵曜宗的一个弟子数了数,恭恭敬敬地对慕云平道:“这次来的宗门都到齐了,只是各家都折损了些人手。说来惭愧,若不是慕统领及时赶到,我们恐怕还不容易脱身。穆统领的云外天音果然名不虚传,无论何等妖魔鬼怪,都要乖乖伏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有表示感谢的,有倾诉仰慕之情的。
慕云平沉默地听着,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这些人说的并不是他一样。
只是对着这样的表情,大伙儿越说越无趣,慢慢都闭上了嘴。
等到他们完全安静下来,慕云平身后的一个银甲锐士这才站了出来,说道:“穆帅请灵曜宗的道友召唤诸位来此,所为有二。第一件事,是要请教各位,可曾见过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先我们一步进山。”
“进山之后就没见到了。”
“我也没见到。”
“我也没见到!”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见慕云平眉头蹙起,纷纷闭嘴。
银甲锐士道:“第二件事,诸位经历了昨晚,想必应该知道,此行凶险非常。我们这次来的人手不多,恐怕不能照应周全。区区妖蛟,也不只得劳烦各位,不如请各位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
说的客气,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本领不行,只会拖后腿,赶紧滚下山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些人经历凶险之后,的确萌生了退意,但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个个自负得紧,闻言脸上均有忿忿之色。
其中一个大胆的道:“慕统领修为高深,神功盖世,我们都见识过了。不过除妖卫道,是天下修士的责任,我们怎么好意思让慕统领一人担下,回去跟宗门师长也不好交代。”
换句话说,就是你若想把我们赶走,独自揽功,那得问问我们的师长同不同意。
有人开了头,其余的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对啊,我们千里迢迢来了,连妖蛟的面都没见着就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各凭各的本事,各杀各的妖,我们若真是学艺不精,死在妖蛟手里,也是我们命该如此,谁都不会怪慕统领什么。”
更有人酸溜溜的小声说道:“是啊,把我们都赶走,好让二皇子拔得头筹,君上心里高兴,慕统领回去想必更受重用。”
那发话的银甲锐士厉声道:“谁?在这里胡言乱语?”
刷刷刷,银甲锐士的长剑齐齐出鞘。
原本大伙还七嘴八舌地说着,见状立刻噤了声,但是瞧神情,这样想的显然大有人在。
慕云平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摆摆手道:“罢了,不想离开的,便随他们去吧。”
银甲锐士这才把剑按下,哼了一声:“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慕云平带着天都卫们当先往山里走去,其余人则不尴不尬地跟在后面。这时端木枫拉拉吴蔚的衣角:“吴兄,苏兄,咱们就此别过了。”
称呼从道友改成了兄弟,显然刚才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彼此又亲近了些。
吴蔚愣了一下,问:“怎么?端木兄不跟我们一起吗?”
端木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先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算是明白了。即使跟去,除了给你们添乱,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再说,我的两位师兄……”
他顿了顿,接着道:“当初我们来的时候,师尊叮嘱,让我们三人同行同归,我得留着命把他们带回去。”
吴蔚见他心灰意冷,况且说的的确是实话,便拱了拱手:“归途或有凶险,一切小心。”
端木枫勉强笑道:“前路更加凶险,遇事莫要逞强。不过我相信,以你们二位的修为、人品,早晚都能扬名天下,只是那时,我不知还有没有资格跟二位称兄道弟。”
吴蔚道:“朋友贵知心,哪有什么资格。江湖路窄,他日相见,自当把酒言欢。”
苏放笑道:“若那时我还这么穷,端木兄你可要出酒钱。”
“好啊。”端木枫终于露出些开心的意思,挥了挥手,转身去了。
吴蔚一直记得,枯山荒路,他的背影是其中唯一的一点色彩。
从此以后,吴蔚再没见过端木枫。
只是又过了几年,天下方定,各大宗门还不肯承认新的“至尊”,视之为乱臣贼子,而吴蔚这个助纣为虐之人更首当其冲,受到诸多唾弃攻讦。在一片声讨声中,唯独有个青年人的声音怯怯地说:“我认识这个吴蔚,我与他一起捉过鬼,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他人微言轻,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处,甚至还受到了师门的责罚。
这人便是端木枫。
这话后来传到吴蔚耳里,他想,端木枫果然还是那个端木枫。他不敢表现得太亲近,因为他知道,那只会害了对方。
再后来,他听说端木枫失陷在迷踪林里,人多半已经不在了。但却始终存了一丝侥幸:他和苏放的确已经名扬天下,苏放应该也还那么穷,那天他们的话都应验了,那么端木枫怎么可能不活下来等着跟他们重逢?他还欠着顿酒呢。
直到他自己也陷进迷踪林里,看到那个端木枫,终于掐灭了心中最后一点希冀—端木枫从未那样称呼过他,而且经历过水盂的事,也不可能那样向他求救,更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认识的那个端木枫,确然是死了。
大约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端木枫的魂魄终于可以不必困在林中,去到他应该去的地方。
这是他唯一能为旧友做的事。
倥偬十余载,他已经习惯了生死离别,却仍然无法不伤感。
因为,这世上知他的人,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