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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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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蔚随着三名内侍直奔皇城,等到入了禁中,那姓崔的内官才低声说道:“适才人多嘴杂,下臣不敢说。其实从今天早间起,君上的情绪就不对劲儿了,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进殿。到了晚间,寝殿里黑了,君上吩咐人进去点灯,那点灯的内官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就被君上一剑给杀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胸脯,似乎心有余悸,“我往天上一瞧,今天果然又是个血月亮!幸亏统领您赶回来了,要不然,我们这一班人怕是活不到明天。”
说话间来到了寝殿门前,见殿门紧闭,里面倒是灯火通明。
崔内官道:“君上,吴统领来了!”
里面没人应声。
崔内官抬高了声音:“君上,君上,吴统领来了!”
仍是没人应声。
两人对望一眼,吴蔚袖袍一挥,带起的劲风将殿门推开。
就在大门吱呀呀往两边退开的一刹那,门内突然扑出一阵寒风。那姓崔的内官反应倒快,“哎哟”一声,抱头匍匐在地。
吴蔚目不旁视,飞出一脚,将他直接踹飞。同时双手交握,掐动指诀,身前立时出现一道白色的光网,直接迎击那寒风。
崔内官身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叫,只道这一回一定摔断了老腰,哪知落地却十分轻巧,像是有人托着他的身子轻轻放下。他还没回过神儿来,就听吴蔚沉声说道:“快走,这里一切有我。”现在他人已经在中庭,连忙扶好帽子,一溜烟儿跑了。
不是他不够忠心,只是这么多年,每回出现血月的时候,什么奇奇怪怪的情形都见过了,早就见怪不怪,反正吴蔚应付得来。
白光与寒风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两股力量互相抵消,归于无形。
大殿里传出一声怒吼:“谁?快滚!我谁也不见!”
吴蔚掸了掸衣袖,从容入内。
那声音越发不耐烦:“叫你滚没听见吗?”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剑光。
吴蔚把头一偏,躲过这一击,与此同时,双手奇快无比地夹住剑锋,朝着拿剑那人温声说道:“君上,我是蔚然啊,蔚然回来了。”
“蔚然?”那人喃喃说道,狂乱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清明。“当啷”一声,长剑落地,那人突然抱住吴蔚,叫,“蔚然,你终于回来了!”
他紧紧的抱着吴蔚,仿佛溺水之人抱着一根浮木。吴蔚本想将他扶到床上,却发现他一动不肯动,只得就着相拥的姿势和他一起坐在寝殿中青石玉铺成的地上。
这位上人间的帝王、天底下地位最尊崇的修士、人人口中的“至尊”,正披头散发,赤着双脚,中衣之外只罩了一件有些发旧的红袍。他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原本俊美的脸因这份惨白而显得有些阴郁,细长的眼角和薄薄的嘴唇则又使他的脸部线条多了几分尖锐凌厉。
曾经不少人说过,最怕“至尊”盯着他们看,因为那双眼睛,像把刀子,好像能直接剜进你的心里。
此刻,他的眼睛闭着,整个人因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停地喘息,睫毛便也跟着忽明忽暗的抖动。
他梦呓般地开口:“蔚然,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吴蔚道:“君上多虑了。蔚然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至尊”便呵呵地笑了起来:“不错,在这世上,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了。”
吴蔚道:“不,君上还富有天下。”
那人不置可否,只是撒娇似的说道:“蔚然,我今日头疼得厉害。”
吴蔚道:“那臣给君上按一按吧。”
他调整了姿势,坐在那人身后,只一低头,那人红袍上一个寸把长的破洞便毫无征兆的刺入眼帘,他愣了一下,伸出双臂,用十指和中指指腹轻轻按揉那人的太阳穴。
揉了一会儿,“至尊”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说话也恢复了条理:“不是叮嘱过你快去快回,怎么区区一只旱魃用了这许多时日?”
吴蔚道:“臣击杀旱魃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受了点伤。”
“至尊”皱起眉头:“不是跟你说过,只有咱们两个在的时候,不要自称什么‘臣’,显得那么疏远。”
吴蔚道:“是。蔚然出了些意外,受了伤,在外面将养些时日,所以回来得晚了。”
“至尊”道:“很严重吗?”
吴蔚道:“还好,已经无碍了。”
“至尊”有点委屈地道:“可是城门官说你傍晚入的城。”
吴蔚道:“是。回到天都的时候,本想换身衣服就直接进宫面圣的,哪知道辖区又出了桩人命官司,杀人者因为拒捕被当场击杀。”
顿了顿,补充道:“是左卫的厉乾坤。”
“至尊”仍然闭着眼睛,道:“阴百城最倚重这个徒弟,恐怕他不能够善罢甘休啊。”
吴蔚道:“阴统领当时就赶过来了,一定要个说法,若非几位内官相迎,蔚然还不得脱身呢。”
“后来怎么解决的?”
吴蔚道:“还没解决。阴统领说明日要进宫,讨个说法。”
“至尊”立刻挥了挥衣袖,道:“我不见他。明日见了他,我的头就更疼了。”
吴蔚问:“那厉乾坤之死……”
“至尊”不耐烦地道:“既然是在你的地头儿犯的事,自然是由你处置,秉公办理,那老头也说不出什么来。”
阴百城如果知道“至尊”背地里叫他“老头”,心又要碎了。
吴蔚嘴角轻轻勾起,道:“是。”
“至尊”道:“蔚然,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可不想再听你说这些无聊的事儿。咱们说说飞扬好不好?你看,今晚的月亮跟他走的那天一样,我想他了。”
吴蔚按揉的手指轻轻一顿,但那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兀自说着:“十年了,我夜夜盼着他能来见我一面,可他始终不曾来过,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呀?”
吴蔚低声道:“蔚然也说不好。”
“至尊”一笑:“你知道吗?你就这一点最好。我若是问旁人,那人一定会顺着我的心意,说不是这样,再找出种种理由来宽慰我,只有你会实话实说。可是除了你,我也不会再跟任何人说飞扬,飞扬只活在我们两个心里,是不是?”
吴蔚没有说话。
那人的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道:“跟我说说飞扬吧,就说你们初遇时的事儿。”
吴蔚道:“君上已经听过很多回了。”
那人固执地摇头:“可我还想听。你知道的,飞扬厌我憎我,我想尽办法讨他喜欢,到最后只会被他唾弃得更厉害。他从没正正经经地看过我,从没在我面前开怀地笑,没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过话……我想从你嘴里,听那个不一样的飞扬。”
“好吧。”那段往事已经说过许多遍,吴蔚连想都不用想,话就已经从嘴边流淌出来,“那一年,我十七岁……”
。
十七岁,吴蔚拜别了师父的坟,带着一把剑和一些盘缠,离开了从小长大的村子,来到外面的大千世界。
那年被百姓们称作大凶年,上人间各地都有妖孽作祟,闹得最厉害的,就是神龙谷的妖蛟。
听说那妖蛟原本是好的,安分守己地修炼了几百年,还保佑一方风调雨顺,被当地百姓当神明供奉,连山谷的名字都是为了尊崇它而起的。谁料不知怎的,这妖蛟竟然性情大变,不仅吞食往来行人,还操弄云雨,致使当地洪涝成灾。
神龙谷属于落凤城的地界。落凤城的城主无力捉妖,于是悬赏万金以求天下高士。一时间,各宗各派精英云集神龙谷,其中不乏许多青年才俊。比赏金更吸引人的,是成名的机会。
所以入谷的那条路上,到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比城外的镇子都要热闹。
与那些衣服上绣满金丝纹饰、衣带和佩剑上缀满明珠玉石的修士相比,吴蔚的那身粗布衣裳显得格外寒酸,一看就是个散修,而且是很弱的那种。他撑着油纸伞慢慢地走,路上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忽然,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着:“让开,让开!”
吴蔚不明所以,正想回头看看,只听一人叫道:“小心!”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拽,他踉跄着跌了过去,而在他原先站的地方,一辆马车呼啸而过。
“没事儿吧?”救他那人问道。
吴蔚摇了摇头,正想道谢,就听拉车的两匹马同时长嘶,那疾驰的马车居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吴蔚诧异地看过去,见一个男子挡在路中,两只手掌各抵住一匹马的马头,竟是凭借超人的膂力硬生生把马车给截停的!
两匹骏马被赶车人催促着,使尽了全身力气跟那人角力,却分毫挪动不得。
赶车人大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拦我的车?”
拦车的人头戴一顶圆笠,闻言微微抬头,露出半张脸来:“你这马车横冲直撞,险些撞了人不知道吗?”虽是质问的语气,却透出懒洋洋的味道,和他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赶车人道:“险些撞伤了人,那就是没伤人呗!没伤人你添什么乱呀?没看见我们正急着赶路吗?”
拦车人道:“等伤人就晚了,你先道歉。”
赶车人哪里肯听他的,道:“我才没工夫听你胡搅蛮缠!滚开!”手一抖,马鞭如蛇一般卷出。
然而鞭子还没抽到拦车人身上,就被他伸手捉住了鞭尾,用力一扯,直接夺了过去。
赶车人气得跳脚:“你还我鞭子!”
拦车人笑道:“你先道歉。”
围观众人嘻嘻哈哈地附和:“道歉,道歉!”他们被马车溅了一身的泥点子,心里都憋着气儿呢。
赶车人被众人起哄,越发拉不下面子,突然一跺脚:“找死!”手掌在空中一招,一柄华光四射的宝剑出现在他手中。
想不到这车夫居然也是个修士,而且看那宝剑的光华,至少也是七星铁一类的材质!围观众人惊讶之余,又不禁想,连个车夫都有这样的宝物,车里那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啊。
无管众人如何反应,拦车人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眼看着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忽然车厢内传出一个声音来:“履安,住手。”
赶车人听到这个声音,全身杀气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宝剑也收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道:“是,少主人。”
就见车厢的门被一只白瓷般的手推开了,一个人弯腰走了出来。
外面还下着小雨,履安不需吩咐,早将一把伞撑开,罩在他的头顶。
当那人站直身子,用一双比黑夜里的星子更亮的眼睛扫视四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气,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惊叹,世上居然有如此俊美的人!
本来男子穿红衣会让人觉得花哨,可是这身红衣穿在他身上,人们却由衷生出这样的感叹:这世上只有这般耀眼的美貌才能配得上这红色,世上也只有这最端正艳丽的红色才能配得上此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他不是……”
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
旁边有人沉不住气,问道:“他不是什么呀?”
那人便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而听者又在一脸震惊中,把自己听到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而被这声音摒除在外的,除了马车那边的三人,就剩下一个吴蔚了。
红衣人等耳语声归于沉寂,这才说道:“听说有人让我道歉,跟谁道歉呀?”
刚才那些跟着起哄的人齐刷刷闭了嘴,低了头,恨不得用意念让自己隐身。
拦车人手一指:“他。”
于是所有人又齐刷刷抬头,齐刷刷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吴蔚。这让吴蔚不禁有些发慌,他活了十七年,还从没这样注目过。
红衣人看向吴蔚:“听说我的马车险些撞到了你?”
吴蔚道:“是。”
红衣人又问:“那你受伤了吗?”
吴蔚摇头:“没有。”
红衣人笑了:“那你可还需要我道歉呀?”
拦车人忍不住道:“你别吓唬人家!”
红衣人道:“谁吓他了?只要他说需要,我就当场道歉。”
眼前这个少年,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神情,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散修。这种散修因为背后没人撑腰,对名门弟子向来是极尽忍让,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用想都知道,少年的回答一定是“不需要”,红衣人甚至已经转过身,准备坐回他的车里,继续赶路了。
刚才救了吴蔚的那人,此刻不停地扯他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催促道:“不需要,说你不需要!”
吴蔚道:“需要。”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似乎静止住了。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红衣人本已去推车门的手一僵,转过身来打量这个乡下少年,好一会儿才问:“你既然没事,为何要我道歉?”
吴蔚道:“就因为没事儿,才只要你一个道歉。倘若真有了事儿,你道歉也没用。”
拦车人哈哈大笑:“这话很有道理。现在苦主都发话了,就看你了。我瞧你这行事做派,似乎是个很有身份的人,你这么有身份,想来也不会做出食言而肥的事。”
履安怒道:“小子无礼……“
“履安!”红衣人喝了一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随即小声嘀咕道,“不就是道个歉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履安见小主人一副不愿屈尊的模样,忙道:“是我赶的车,我去向那位小道友道歉。”
红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是照我的意思办事,出了纰漏,自然是我顶着。”说罢朝吴蔚道,“小兄弟,对不起啦。”
没等吴蔚答话,那拦车人又是哈哈一笑:“还算有些担当。”
红衣人狠狠瞪他一眼,忽然说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赶车人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英挺的眉眼来,哈哈一笑:“苏放。”
救命恩人又在旁边拼命扯袖子,小声提醒吴蔚:“别告诉他!说个假名也行!”
吴蔚道:“吴蔚。”
红衣人点点头:“好,我记住你们了。”
见他又坐回车厢里,苏放忙道:“等等,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的名字呢?”
红衣人眨眨眼睛,神情狡黠:“我为何要告诉你?”
苏放一怔:“可我们都告诉你了。”
红衣人道:“我瞧你刚才给这位小兄弟出头,似乎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你这么讲道理,想来也不会做出强迫别人的事。”
此时此刻,他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笑,泥泞的山谷仿佛也开遍了繁花。所有看到这笑容的人,都不禁呼吸一窒。
“你不是问我的名字吗?”红衣人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愿意,告诉你。”
说罢,“啪”的一声推上车门,叫道:“履安,赶路了!”
履安一探身,从尚未回过神的苏放手中抢回鞭子,喝道:“闪开!”
马鞭扬起,两匹马拉着马车,风一样往前去了。
这边吴蔚的救命恩人拉住他,一个劲儿埋怨:“我刚才暗示了你那么多回,你怎么都不听啊?居然还敢让他道歉!”
看他的样子,倒是比吴蔚自己还着急,吴蔚只能劝道:“轻点儿,别跺脚,小心溅一腿泥……”
救命恩人自顾自说道:“你可知道,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吴蔚好奇道:“他很厉害吗?”
救命恩人道:“当今‘至尊’的二皇子,上人间的第三号人物,你说厉不厉害?”
苏放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闻言问道:“既然是二皇子,名字应该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叫什么?”敢情还在为那红衣人不肯报姓名而耿耿于怀。
救命恩人诧异道:“你们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姓宫,名凌,字飞扬!”
苏放“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高声喊道:“不会是盛气凌人的凌,飞扬跋扈的飞扬吧?这名字叫的真贴切呀!”
。
说到这里,吴蔚停了下来,轻声唤:“君上,君上?”
那位富有天下的“至尊”现在正枕在吴蔚的臂窝里,神情安详,均匀的呼吸声从他口鼻之间传了出来。
吴蔚轻轻摇晃两下,发现“至尊”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今晚怕是要以这样的姿势过一宿了。
故事一遍一遍地讲,听者早已倒背如流,每回的讲述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每当讲到这里,鼾声必定响起,故事戛然中断,以至于后来的事情倒有些模糊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
马车引起的小风波归于平静,众人继续往谷中走。这一回,吴蔚和他的救命恩人走在了一起。
吴蔚道:“刚才多谢了,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救命恩人笑道:“我叫端木枫,是守一宗的弟子。”
吴蔚道:“我叫吴蔚。”
端木枫愕然:“不是假名吗?”
吴蔚道:“真名。”
端木枫急了:“不是跟你说,别报真名吗?”
吴蔚就笑笑。
端木枫板着脸道:“别笑,你们今天得罪了二皇子,事情如果传出去,以后想进天都卫就难了。”
吴蔚问:“天都卫是什么?”
端木枫没脾气了,叹了口气,开始给吴蔚讲“至尊”,讲“至尊”所在的天都,讲守卫天都的天都卫。末了说道:“你问问周围这些人,哪一个不想进天都卫?每三年一次的选拔,大家恨不得抢破头,甚至来这里除妖,也未尝没有给九月的选拔铺路的意思。”
吴蔚道:“哦,九月就有一次啊。”
端木枫道:“是啊。不过你得罪了二皇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哎,你笑什么呀?”
吴蔚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趣儿的。”
端木枫道:“有趣儿?”
吴蔚道:“是啊,本来你说这天都卫有多么威风,我都觉得离我挺遥远。可是你提起这位二皇子,我倒想去试一试了,怎么说,我现在在天都也算有认识的权贵了,他还说会记住我的名字。”
端木枫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说道:“我也想去试试,咱们干脆结个伴吧,听说那里包吃包住。”
正是刚才拦住二皇子的马车,逼他道歉的苏放。
吴蔚道:“好啊。”
端木枫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离这两人远了些,心里嘀咕,刚才二皇子应该没有注意到他吧?应该没有吧?
他那时站的位置离吴蔚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二皇子应该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师兄弟那边,就听苏放问道:“这位道友,那你知不知道,那个二皇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
端木枫道:“当然是跟大伙一样来击杀恶蛟了。”
吴蔚有点好奇:“他不是皇子吗?难道也稀罕那点赏金呀?”
端木枫撇撇嘴:“难道咱们这些人就是为了赏金来的吗?”
吴蔚道:“我是。”
苏放道:“我是。”
端木枫看看他俩,一个穿着粗麻衣服,另一个简直可以称之为“鹑衣百结”,嘴角不禁一抽,道:“其实绝大多数人来这里,赏金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击杀了恶蛟就可以一战成名。比如说这个二皇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尊位有,钱财有,那他缺什么?不就是可以让天下人服气的威信吗?可是这‘威信’二字,别人却帮不了忙,需要他们自己真刀真枪地拼出来。”
吴蔚问:“可他只带了一个人来,是不是有点儿太托大了?”
端木枫冷笑一声:“轻车简从,那还不是给咱们看的!暗地里人家说不定已经备下了天罗地网。哎呀,这一次说不定大伙都白跑一趟,只落个陪太子读书。”
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他的脚步丝毫没停。
雨停了,但是山里又起了雾,起先大伙还不觉得,可是这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渐渐的连周围人都看不清了。
终于有人说道:“这雾不对劲儿。”
雾已经遮住了四周的景物,让人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有人说道:“罗盘,把罗盘拿出来。”
但是很快就有人叫道:“我的罗盘失灵了!”
“我的也是!”
“我的也失灵了!”
如果只是浓雾,那么这些修士还不看在眼里,可是罗盘一失灵,有些人就慌了。
“妖蛟!一定是妖蛟搞的鬼!”
吴蔚感觉有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耳边听苏放说道:“咱们手牵着手,这样不至于走丢。”
有人听到了他的话,连忙叫道:“对,大家都手牵着手,也好有个照应!”
端木枫本来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他师兄弟那边儿,可是现在浓雾一来,连师兄弟在哪儿都看不着了,他心里发慌,只得就近握住了吴蔚的手:“吴道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吴蔚没有搭话,端木枫听到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心想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散修,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怕成了这样。自己作为守一宗最受师尊器重的弟子,一定得拿出名门弟子的风范来。于是挺直了腰板儿,说道:“别怕,有我在呢。”
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道:“端木道友,你去哪里了?端木道友?”
那是吴蔚的声音。
端木枫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如果身后叫他的那个才是吴蔚,那么现在牵着他手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