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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十九

      吴蔚睡得不太安稳。

      昨日的一番惊险,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伤上加伤,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听得到外面的人声鸟语,却就是不愿睁开眼睛。

      几缕顽皮的阳光在他脸上驻足,带来微微的灼晒感,但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把头左右偏摆,四肢沉甸甸的,手抬不起来,挪动身子更是件很艰难的事。

      还好,阳光也只调皮了一会儿,不知是被太阳收去了,还是被乌云捉走了。灼晒感消失,他便又踏实地睡了起来。

      大约又睡了多半个时辰,他这才睁开眼睛,头顶上方罩着一个圆圆的黑影,仔细看时,原来是只手举着把蒲扇。那蒲扇刚好隔绝了阳光。

      吴蔚愣了愣,便听一个声音笑道:“你终于醒了。”

      他偏过头,就看到少年沐浴在阳光中的脸。

      脸部的轮廓被阳光和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色调却柔和得几乎融化。长长的睫毛突破了阴影的封锁,被阳光仔细描摹,清晰得根根可数。

      见他正看着自己,少年便露出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拿蒲扇的手收了回去。他活动着手腕儿,抱怨道:“酸死了。”

      吴蔚问:“你在给我遮挡阳光?”

      少年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道:“我就是看你睡得不太安稳,我又刚好没事儿……”

      说着说着耳根子就红了,他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有……”

      院子里适时传来少女脆生生的呼喊:“小黑,来吃饭了!”

      少年连忙应了一声,风一般出去了,速度比他们逃命的时候丝毫不慢。

      吴蔚想了想,坐起身,等着。

      过不多时,少年又风一般地进了屋,脸不红了,黑如锅底。

      院子里,店家的女儿阿月正蹲在地上,笑眯眯看对面的小黑猫舔食盘里的剩饭碎肉。

      吴蔚道:“我刚才就想提醒你,这里其实还有个小黑的。”

      小黑依旧黑着脸:“你想笑就笑吧。”

      吴蔚的手指在颤抖,忍得辛苦,但果断摇头:“不,我不想笑。”

      小□□:“笑吧,憋着容易出内伤。”

      吴蔚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只笑得前仰后合。好在他警觉性还在,忽觉头顶一片阴影罩落,便连忙收了声,手掌熟练地捂住胸口,可怜巴巴地抬头:“我难受……”

      小黑目无表情:“别装了,我不揍你。”话虽这么说,上身却欺了过去。

      不揍人靠这么近干嘛?

      吴蔚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镇定地道:“你知道的,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言行一致……”

      虽然这么说,可是小黑凑得更近了。吴蔚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窗棂,退无可退。

      少年的气息夹带着阳光,把空气都烧灼了,吴蔚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发干。

      少年开口:“你给我起个名字吧,听起来有学问、不会被人嘲笑的那种。”

      咦?吴蔚愣了一下,心说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给你起名字呀。但是知道少年没有爹,这话便说不出口。

      少年的神情认真极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住着阳光,光华夺目。不,应该说,阳光是被他种在心里,披在身上。

      吴蔚缓缓地道:“元熹。”

      少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吴蔚道:“你让我起的名字,就叫元熹。”

      少年歪头想了想:“听起来倒是不难听,哪个熹,怎么写?

      吴蔚向四下看了看,见店家没有在客房里备笔墨,索性便抓起小黑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了起来:“熹字从火,乃是光明之意,你性子坦荡,日后必然有一条明光大道等着你。”他的笔画,他的话,都让人有种格外珍重的感觉。

      等他写完了,见小黑还愣愣地举着手,神情呆滞,也不知在想什么。便问:“怎么,不喜欢?”

      小黑回过神儿来,突然把手掌紧紧一攥,就像是怕那写在手心里的字跑掉一样。

      “不,我喜欢。”他说话的时候,脸颊微微侧过去。吴蔚发现这少年耳根子又红了,看来得了新名字,真的很欢喜。

      小黑,现在应该叫他元熹了,让伙计把早饭送到房里来。吴蔚顺便又跟那伙计讨要了笔墨纸砚。等吃完饭,他便铺开纸写了起来。

      元熹在旁边看着,忽道:“你写的好像是药材的名字。”先前他帮云夫人整理药材,曾经听过其中几味药的名字。

      吴蔚道:“不错,这是云夫人之前给我开的方子。”

      小□□:“我记得当时云夫人给你熬的药你都没喝呀。”

      吴蔚道:“那时候敌友尚不分明,我自然不能随意用药。”但他那时跟进跟出,早把方子记了下来。

      元熹皱眉道:“你真……”

      吴蔚接口道:“睿智。”把方子折好,往元熹手上一放,“劳烦你去替我抓个药。”打开随身带的乾坤袋,取出一个银锞子递给他。

      可惜元熹现在对乾坤袋已经失去了兴趣,不然他往里一瞧,更得骂吴蔚奸诈狡猾。那朵琼华花在被吴蔚替换之后,就被他收进了乾坤袋。这人心里明白的很,没有琼华花作引,那药方便不起作用了。

      元熹接了药方,拿了银锞子,嘴里却道:“我凭什么受你支使?”

      话刚说完,又被塞过一张纸来,展开一看,只有一个大字,瞧笔画依稀便是刚才吴蔚在他手上写的那字。

      吴蔚的眼睛眯成一弯月牙,嘴角勾出一道弧线:“收着吧,这是报酬。”

      元熹一时无话可说,叹道:“你这人!”

      笑眯眯地目送元熹出了门,吴蔚托着腮,去看院子里的风景。

      方寸大的院子里种了些花儿,栽了几棵树,所有摆设一览无余,但吴蔚却仿佛看不厌一般。难得的浮生半日闲,看什么都是极好的。

      房门没关,门口有人影一晃,吴蔚问:“掌柜?”

      掌柜走了进来,脸上挂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却不大自然:“吴恩公好,那位小恩公不在吗?”

      吴蔚道:“他出去了。”心里却道,你不就是瞅着他出去才进来的吗?见掌柜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便道,“请坐。”

      掌柜说道:“那晚刀光剑影,吓得小人也不敢出来看,等到天亮了说来看看恩公,才知道两位恩公都已经离开了。”

      吴蔚笑道:“我记得我们是给了房钱的。”

      掌柜的连忙摆手:“我怎么敢跟恩公要房钱呢,我就是担心二位的安危。”

      吴蔚心中一动,说道:“那晚我们觉得危险,就先避开了。说起来,那时打斗声甚是激烈,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掌柜的道:“怪就怪在这儿,虽然一晚上都能听到打斗声,可是天明大伙儿壮着胆子一瞧,居然一具尸体都没看到,只是屋瓦上还残留着些血迹。”

      吴蔚“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掌柜的搓了搓手,有些艰难地道:“恩公看起来年纪轻轻,不知道婚配了没有?”

      吴蔚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了这个,忽听门外有窸窣轻响,抬眼看时,刚好能看到裙摆一角,心中顿时了然。说道:“掌柜看我有多大年纪?”

      掌柜道:“也就二十出头吧。”

      吴蔚哈哈大笑,忽然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道:“不瞒掌柜说,我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今年已经有五十多岁了。”

      掌柜的瞪圆了眼睛,抖声道:“怎、怎么会?恩公莫不是在说笑?”

      吴蔚正色道:“咱们也算有些交情,所以我才不瞒你。你也知道我是修道之人,我修的这个道叫做‘青春道’。”

      掌柜的喃喃地道:“青春道。”

      吴蔚道:“不错,凡修青春道者,皆驻颜有术。所以我的年纪虽然比你还要大,但看起来却很年轻,我的那些个师兄弟也是如此。”

      掌柜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那位小恩公……”

      吴蔚道:“他倒真是只有十几岁。”

      掌柜的刚抓紧机会喘了口气,就听吴蔚接着道:“其实他是我儿子。”

      掌柜的差点没被这口气呛死。

      偏偏吴蔚还在说:“不过我们一起出门,若是以父子相称,被旁人听了难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假装是兄弟。唉,我的容颜虽未老,身子却不大中用了,这不,他就出去给我抓药了。”

      掌柜的回想刚才,元熹出门的时候,确实拿了张药方一样的东西。

      吴蔚见门外那裙摆仍在,又叹道:“说起我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了娘,我正想给他找个后娘。虽然我年纪大了,又一身的病,但我努力撑着,总还能撑个三五年。掌柜的,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啊?”

      掌柜的跳了起来道:“没有!”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又赶忙说道,“我帮恩公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娘子,一定知会恩公!”说完,几乎是夺门而出。

      他一出去,那片裙摆也不见了。明明是一个人,却走出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少女隐约的哭声。

      吴蔚叹了口气,心想,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
      。

      元熹从药铺里出来,无端打了个喷嚏,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个便宜爹,看了看旁边的糕饼铺子,想着那人吃了药嘴定然是苦的,正好吃些甜点压一压。

      反正钱是他的,自己也不心疼。

      打定了主意,掀帘子进去,顿时被满目的甜品花了眼。他爱肉爱鱼,对甜食倒是不感兴趣,一时也不知该选哪样才好。

      早有店伙计察言观色,热心地向他推荐:“小郎君,要不要尝一尝这个桂花松子糕?我家铺子的总店在天都,天都的夫人小姐们最爱这一口;还有这个红枣糕,是直接往至尊宫里送的;若是想要些清淡的,还有这个荷叶酥,传说是天都卫右统领的最爱。”

      旁边男子刚从另一个店伙手里接过荷叶酥,闻言突然皱起眉道:“天都卫右统领,你说的是那个吴蔚?”

      元熹骤然听到吴蔚的名字,心中一凛,向那人看过去,见他年纪不大,发髻高挽,鹤氅曳地,是典型的修士打扮,他身边还站着个同样装束的女子。

      那店伙连忙摆手,道:“天都仙上,位高权重,可不敢直呼其名。”

      那男子冷笑一声:“凭他也配!他这天都卫统领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上人间谁不知道!杀害义兄,卖主求荣,听说还跟当今那位不清不楚……”

      旁边女子插口道:“师兄别说了,我怕脏了耳朵。”

      男子这才闭嘴,看着手上的荷叶酥,又哼了一声,说道:“师妹,这点心咱不吃也罢。”

      女子应声道:“好。”

      男子将荷叶酥丢在柜台上,那招待他的伙计忙道:“客官,小店的规矩,货银两讫,概不退换。”

      男子摆了摆手:“不要了,不想吃了窝心。”说着,同那女子并肩走了出去。

      这一男一女出了糕点铺子,便径直往镇子外面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女子便问:“师兄,咱们不御剑吗?”

      男子道:“你看这里景色多好啊,咱们走走路、看看景,反正现在也不着急。”

      女子道:“不错,师尊让咱们探查旱魃的消息,如今旱魃已除,倒也不急着回去复命了。”

      男子道:“我还想着,若是见到旱魃,便顺手解决了这个祸害,免得师尊他老人家亲自跑这一趟,想不到居然被人抢了先,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

      女子道:“不管是谁,总归是做了件大好事,将来若是知道了,我得替那些百姓好好谢谢他。”

      男子点头道:“不错,我看地上长出青草来了,过不多时那些流亡的百姓就可以迁回去……哎呦,是谁打我?”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正中他的后脑。

      那女子反应倒快,拔下头上簪子,迎风一朝,化作一柄长剑,朝边上一棵大树挥了过去。

      剑风扫过,落叶无数,唯独不见有人,那女子秀眉微蹙:“跑的倒快。”

      又一颗石子飞了过来,这回正中男子腿上麻筋,让他险些栽倒。

      “在那里!”

      这回男子的剑也飞入手中,双剑齐挥,扫向另一棵大树。

      落叶飞舞中,有黑影一闪而过,与此同时,男子的额头又着了一记。

      女子骇然:“好快的身法!师兄,护住全身!”男子便挥开剑,将周身舞得风雨不透。

      女子朗声道:“我二人是玄光宗弟子姬清玄、柳清瑶,不知误闯了哪位仙长禁地,冒昧之处,还望见谅!可否请仙长现身,容我等当面谢罪。”

      喊了几声,四周寂寂,不见有人出来。

      姬清玄道:“师妹,这人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也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他。”

      柳清瑶道:“看来这人只是小示惩戒,未存杀心,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两个人商议罢,各自踏在剑上,一前一后飞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大树的枝杈突然晃动了一下,元熹从上面跳了下来,撇了撇嘴道:“活该,谁叫你张嘴就没好话。就这点本事,还想收拾旱魃,来得晚是你们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他出了气,心情又愉快起来,提着大包小包回客栈,进门正遇见掌柜的女儿阿月。

      阿月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他手上的药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元熹傻眼了,手足无措道:“我、我什么都没干!”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照顾好你……你‘朋友’。”说完,眼圈也红了。

      元熹大惊,也顾不得问掌柜的是怎么回事,慌忙就往院子里跑。急匆匆到了客房,见那主儿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忽然就有一种脱力之感,靠着门,半晌没说出话来。

      吴蔚跟他打招呼:“回来了,怎么跑得脸红脖子粗啊。”

      元熹眼睛瞪得浑圆,不说话。

      吴蔚给他倒了杯茶,道:“过来喝茶。”

      元熹走过去,坐下,直接拿起茶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劈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你义兄?”

      吴蔚一愣,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我……”

      元熹道:“你别这样笑,你这么一笑就是要敷衍我。”

      吴蔚收起笑容,正色道:“忠义不能两全,我选择了我要尽忠的主人,自然就不能再顾及什么情义。”

      元熹道:“可他是个坏人,他的位子是抢来的!我知道上人间有好多人心里是不服气他的。”

      吴蔚拍了拍些他的肩膀,道:“你还小,等你再大些,就知道,这世上除了好人坏人,更多的是不好不坏的人。”

      元熹盯着吴蔚:“那你是哪种人?”

      吴蔚笑道:“你忘了,我是坏人啊。”

      元熹的眼睛又瞪了起来,恼道:“你怎么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的?”

      吴蔚啜了口茶,道:“别人怎么说我,与我何干。”看见元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偏偏还要凑过去拱火,“别人怎么说我,又与你何干?”

      他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元熹,带着闲闲的笑意,好像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恼怒。

      元熹突然就泄气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怒气,他狠狠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这人没有心的!”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吴蔚在后面问道:“你干嘛去?”

      元熹恶狠狠地道:“给你煎药!”

      吴蔚就托着腮笑了起来,觉得这少年真是别扭得有趣。笑着,笑着,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先是有点儿不可思议,但是脸色却慢慢沉下去。

      。

      转眼间已经在客栈住了十来天。这些日子里,元熹一面认真跟吴蔚置气,一面认真给他熬药。倒是吴蔚有些反常,居然不怎么招惹他了。空闲的时候,还认真指导元熹如何御刀收刀。

      这天晚上,半夜时分,元熹突然惊醒,说道:“有人。”

      自从跟吴蔚学了导气之法,晚上睡觉也不那么沉了,静夜之中,以他绝佳的耳力,立刻就听到了远处的法器破空之声。

      很显然,有大批修士正御剑而来。

      元熹立刻就想到那晚遇袭之事。转过头,另一边的吴蔚不知何时已坐起了身。

      元熹抽出斩愁刀,对吴蔚说道:“别出声,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吴蔚道:“好啊。”走到他身后。

      元熹将窗子推开一道缝,向外观瞧,见夜空中闪过数道流星,流星落在屋顶、院中,果然是那晚见到的黑衣人。他不禁将手中的刀又紧了紧。

      吴蔚轻声道:“咱们寡不敌众,况且在这里打起来怕会殃及无辜的人,不如……”

      话没说完,元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突围,跑!

      可是这些人显然已经在事先把他们住的房间都已查明白,正成合围之势往这边收拢,该怎么逃呢?

      吴蔚轻笑:“不是还有你的刀兄吗?”

      片刻之后,客栈西北角的屋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破出一个窟窿,尘土瓦砾飞扬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往镇子外面的方向飞去。

      原本正往这边包抄的黑衣人现状都是一愣,为首那人当机立断:“追!”

      镇子里有人半夜出来小解,迷迷糊糊一抬头,见先是一道乌光闪过,又牵引出几十道流光,一起向镇子的东方逝去,顿时清醒起来,只道半夜突现神迹,连忙跪下祷告。

      飞到元熹今早才到过的林子上方,吴蔚忽然说道:“停下来吧。”

      元熹不明所以,但他已经养成了危急之时听吴蔚话的习惯,只道他又有了什么主意,于是跳下地面,将斩愁刀握在手中,将吴蔚拉到自己身后。

      他们一停,黑衣人自然也停了,将他们围在正中。

      为首的黑衣人冲着元熹冷笑:“你既然已学会了御剑之术,便不再是凡人了,我杀你毫无顾忌。”

      元熹也冷笑:“那就试试吧。”低声对吴蔚道,“我缠着他,你赶紧跑。”

      黑衣人的长剑在空中缓缓滑动,剑底隐隐有风雷之势。待到风雷成形,长剑已然挥出,排山倒海!

      元熹只觉狂风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正待挥刀抵挡,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撞飞出去!

      他摔落在草地上,只觉狂风刺得脸颊生疼,眼前白光一闪,然后是砰然巨响。巨响之中,黑衣人的首领已经倒飞出十丈开外!

      原本围成一圈的黑衣人,也被这股狂风震的纷纷倒退,他们尚未缓过神来,早有一把冰凉的长剑抵在身后。随即膝窝上被人踹了一脚,跪倒在地,那长剑便顺势搭在了颈间。

      转瞬之间,风云变色,原本占尽优势的黑衣人一下成了待宰羔羊。

      元熹完全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吴蔚。但见夜风清扬,掀起了那人的衣袂,他负手而立,仿佛从来没有出过手,也没有发出过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元熹问道:“你伤好了?什么时候好的?”

      吴蔚笑笑:“大概是昨天吧!”

      昨天?昨天伤势痊愈,今天这些黑衣人便找到了他们,倒像是赶着来送死一般。为什么吴蔚要让自己带他逃走?为什么偏到了这里停下?看着架在黑衣人颈上的一柄柄长剑,元熹心头忽然雪亮!

      但是他没有机会质问吴蔚了,吴蔚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来到倒地的黑衣人首领跟前。他经过的地方,那些举剑的白衣人便纷纷行礼。

      一名白衣男子越众而出,来到吴蔚跟前,躬身道:“罗禅接应来迟,请尊上恕罪。”

      吴蔚微微颔首,低头问黑衣人首领:“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首领不答。罗禅上前一步揭开他的面巾,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朝吴蔚摇了摇头。按理说以这黑衣人的修为,在上人间决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雷禅对各大宗门的宗师名宿了如指掌,对这人却毫无印象,不觉暗自诧异。

      黑衣人首领忽然冷哼一声:“你们要杀就杀,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罗禅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拽离地面,正想施手段逼问。却见吴蔚缓缓摆了摆手,动作便顿住。

      吴蔚走近一步,居高临下,淡淡地道:“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

      他俯下身,在那人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那人眼中震惊的波澜一闪,虽然快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对吴蔚来说已经够了。他轻笑一声:“果然如此。”

      他问罗禅:“这一次,骁腾卫损失了多少人?”

      罗禅道:“死者二十三人,还有七人重伤。”

      他又问:“这里在擒的黑衣死士共有多少?”

      罗禅迅速扫过一眼,道:“共有三十四名贼人。”

      吴蔚便又笑了,笑容中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意:“不错,里外里还赚了四个。”

      元熹一直愣愣地听他们说话,这时却不由打了个激灵,他叫道:“吴蔚,你要干什么?”

      吴蔚没有理他,缓缓举起了手。

      元熹急了:“吴蔚,吴蔚!”

      吴蔚手掌成刀,虚劈而下!

      在他手掌落下的同时,罗禅的剑穿过黑衣人首领的胸口,架在黑衣人脖子上的长剑也纷纷砍落!

      血花飞溅!

      元熹已经顾不得再叫吴蔚,眼见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也要血溅当场,他使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将那白衣人连人带剑撞开,自己则将黑衣人护在身后。

      可他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染黑了草地,元熹恍惚之间竟不知身在何方。那立在尸堆中间的人,一袭衣衫仍然清冷如月光,可他却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他心胆俱裂,嘶吼道:“吴蔚,这些都是人命啊!”

      吴蔚冷冷地道:“我手下的锐士,也是人命。”

      元熹还想再说什么,喉头突然一紧,那被他护在身后的黑衣人竟然出手偷袭,锁住了他的咽喉。

      黑衣人嘶声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罗禅眉头一皱,正想上前,却被吴蔚制止住了。

      吴蔚道:“你大概不知道,这人一身铜皮铁骨,你一击未必杀得了他,我一击却足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黑衣人好容易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弃,叫道:“我不信!”

      元熹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吴蔚,谁也说不清眼神里是什么意思。

      吴蔚看着他,说道:“你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但我应该是最后一次教你。出手之前,你一定要辨识清楚,你救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一条蛇。”

      “蛇”字刚落,从他手中弹出一道劲风,正中黑衣人虎口。黑衣人“哎哟”一声,手劲儿顿时松了。

      元熹大叫:“斩愁刀!”

      斩愁刀出现在他手中,元熹反手一刀,将那人击飞出去。

      那人摔在地上,咳血不止。

      罗禅上前一步,又被元熹伸臂拦住。

      吴蔚挑眉:“你还要救他?”

      元熹道:“我伤了他的经络,他再没有本事作恶了。”

      吴蔚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需要有人带个话。”

      他目光扫过,那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手足并用向后爬去。吴蔚笑笑,说道,“别怕,我不杀你。回去跟你主子说,我这人向来有仇必报,他是知道的。请他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等着享受。”

      明明是轻声细语的一段话,却听得人遍体生寒。

      说罢,他招了招手,罗禅将手中一物抛出,在空中化成一只凤首大船,两个人一前一后跃了上去。其他白衣人也纷纷将手中剑变大,踏在上面。

      元熹见他们要走了,急道:“吴蔚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是凤首大船却稳稳地飞上了空中。

      元熹一急,忽然想起自己也能飞了,于是踏上斩愁刀,催促道:“追上去!”

      吴蔚一行人飞得极快,斩愁刀也铆足全力去追,可是元熹还不适应御剑飞行,平衡不了身子,在刀身上摇摇晃晃。

      罗禅回头看去,说道:“他追上来了,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吴蔚冷冷扫了一眼,把后面的“等等他”又咽了回去。

      “吴蔚,你站住,你站住!”

      少年的喊声越来越近,罗禅突然转身,手中的剑化作一道练光飞了出去。

      白练贴着少年转了一圈儿,让原本就不稳的元熹更加失去平衡,身子一歪,栽落下去。

      斩头刀正追得兴起,忽然身上没了重量,连忙一个俯冲,让小黑抓住刀柄,将他稳稳送到地面。

      抬头看时,那一行人已飞过月亮,去得远了。

      元熹使出全身力气大叫:“吴蔚,你回来!”

      “吴蔚!”

      “吴蔚!”

      “你回来呀!”

      到最后已隐隐带了些哭音。

      寂静的郊野,有林间栖鸟被叫声惊起,盘旋不止,最终又归于沉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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