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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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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说话间那黑影已经飞到跟前,“铮”的一声钉在山壁之上,浑身流转着乌光,正是斩愁刀。
小黑见斩愁刀就在自己的脚边,也无暇多想,脚尖直接在刀身上一点,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向上蹿起。而上方的吴蔚也同时发力。
小黑借着这一蹬一拽之力,带着云夫人一起跃上悬崖。
他先将云夫人轻轻放在地上,这才宛如脱了力一般瘫倒在地,回头看吴蔚,见吴蔚也坐在地上看他。一番变故过后,两个人都是发髻凌乱,满面尘灰狼狈不堪,但是目光相遇,却不禁相视一笑。
小黑正想说什么,金石破空之声又已响起,斩愁刀从崖底飞上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垂直钉在了他身旁的地上,随着“铮”的一声,刀身上又是一道乌光闪过。
小黑傻了眼:“这刀怎么回事儿?像是刻意来救咱们的。”
吴蔚道:“准确地说是来救云夫人。你别忘了,刀里本来应该有柳云清的一部分元神,想来树妖将他的魂魄打散之时,这部分元神并没有随着主人一起消亡,而是留在刀身上了。”树妖将这把刀跟那些灵鬼封印在一起,却没想到封印被小黑的血解开了,于是柳云清的残魂便引导着他们来到此地,为的是揭穿树妖,拯救他心爱的妻子。当初斩愁刀不肯跟他们走,是怕被树妖发现;现在它又主动来了,则是知道云夫人遇见了危险。
小黑叹了口气:“这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可惜了。”
吴蔚却没工夫发这样的感慨,他来到斩愁刀跟前,说道:“神兵有灵,可否带我等离开险境?”
斩愁刀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兵器。
小黑见吴蔚一本正经地祝祷,忍不住道:“这刀真能带咱们离开?”神兵能够“神”到什么地步,他还是想象不出。
哪知他的话一说完,斩愁刀突然发出高亢的龙吟之声,把他吓了一跳。
吴蔚的眼睛亮了,对小黑说道:“快!跟这刀说,让它变大。”
小黑愣了:“我说让它变大就变大?它怎会听我的?”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那斩愁刀居然拔地而起,刀身横放,停在离地面一尺多高的地方。乌光闪过刀身,刀像变戏法般大了几十倍,足够三个人坐上去。
小黑目瞪口呆:“它、它为什么会听我的话?”
吴蔚道:“大约是因为你的血帮它解开了封印。”边说,边扶着云夫人坐在刀身上。
小黑连忙踏上去,见斩愁刀一动不动,问道:“现在怎么办?”
吴蔚道:“请它带咱们离开。”
小黑以手抚摸着刀身,祷告道:“刀兄啊刀兄,多谢你出刀相助,你帮人帮到底,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斩愁刀果然又动了,小黑毫无防备,险些向后仰倒,连忙道:“刀兄,刀兄!不必这么着急,悠着点儿。”
斩愁刀对他简直是有求必应,果然放缓了速度,稳稳飞上天空。
刀越飞越高,小黑稳住身形,便往下方看去,整个山谷尽收眼底。但见大地上出现了几条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延伸到的地方,山峦崩摧,树木偃倒。这些崩落的石块和倒下的躯干纷纷落入裂缝之中,裂缝周围的土地也跟着一同陷落。
小黑凝住双瞳,想看看裂缝之下是什么,却只看到了一片虚空。
现在他们已经远远离开地面,但斩愁刀还在往上升,小黑抬头看去,见头顶上的月轮已越来越大,原本柔和的光芒此时居然有些刺眼,他忍不住道:“它这是要带我们去月亮上吗?”
吴蔚道:“不,是幻境的出口。”
当那光芒已经亮到睁不开眼睛的时候,熟悉的自失感又来了,小黑知道吴蔚说的不错,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重幻境。
再次睁眼,月轮已然不见,太阳高挂在空中,原来竟是个白天。低头看去,身下的景致也已完全不同,不再有崩裂的山谷,而是一片烧焦的土地,成堆的灰烬之上兀自横着几根尚未燃尽的树枝。小黑不确定地问:“这是迷踪林,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蔚道:“迷踪林是树妖结界的最外围,天雷击下来首当其冲。”
先后十道天雷,难怪会如此惨烈。
斩愁刀带着他们飞过这片废墟,小黑咦了一声,道:“先前那个镇子呢?”
他记得那晚,他带着吴蔚跑出镇子,没过多久便陷进了迷踪林。怎么现在一眼望去,是看不到边儿的荒郊野岭呢?
吴蔚道:“咱们已经陷进去好几天了,这林子应该是移动到了别处。”
小黑这才想起,吴蔚说过,这林子是会随时移动位置的。
看着下方的焦土,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好!”
吴蔚道:“你担心那些灵鬼?”
小黑点头:“它们不会也被天雷劈死了吧?”随即想起,这些人早就死了,再被天雷一劈,大约就是树妖那样魂飞魄散。果真如此,那也太可怜了,这些人本来就死的冤枉,死后还要落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尤其小黑想到天雷是自己亲手招来的,便越发觉得不安。
吴蔚忽然说道:“让你的刀兄把咱们放下来。”
斩愁刀就在焦土的边缘停了下来,小黑当先跃下,先将吴蔚扶下,然后又去抱云夫人,目光才接触到云夫人的容颜,便不禁“啊”了一声。
“夫人、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夫人仍在昏迷中,但是两腮凹陷,眼角、嘴角都多了许多皱纹,一头乌云似的秀发,此时也是星星点点,覆了层薄雪,竟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吴蔚叹道:“这才是她的真实年纪,树妖已死,施展在她身上的法术自然也跟着消失了。”
虽说如此,但是亲眼见到红颜瞬间白发,小黑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怅然,叹了口气,说道:“女人好像都是爱惜容颜的,她醒来该有多难过呀。”
吴蔚道:“她应该已经不会为这些而难过了。”树妖的法力消失,云夫人便会想起之前的种种,值得她难过的事情太多、太多。
小黑见吴蔚说完之后,便低头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图案,然后手捏指诀,念念有词。
猜想他是在作法,小黑也不敢打扰,只是好奇地看向周围,不知道这一回会有什么奇景出现。
然而等了一段时间,四周却是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他忍不住想,这人不会又是在装神弄鬼捉弄他吧?毕竟这样的事情之前太多了。问道:“你在做什么?”
吴蔚道:“招魂咒,看能不能把那些灵鬼招过来。”
小黑有些紧张:“招不来?”
吴蔚没有回答,打开随身带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一枚令牌似的东西,插在阵法的正中心,又开始念了起来。
这一次,小黑明显感觉到四周空气开始流动,那些灰烬在气流的托转之下,袅袅上升,宛如一道道轻烟。他有些惊奇地看向那道令牌——先前吴蔚给他看乾坤袋的时候,他也曾在令牌身上扫过一眼,上面有些奇怪的纹路,像是古老的字,又像是什么图案,他不认识,便没有在意,想不到竟是个厉害的法器。
那些拔地而起的黑烟朝着令牌的上方汇聚过去,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成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忽然之间,这庞然大物向四周炸裂,黑烟到处乱窜。小黑只觉得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倒在地。他连忙去看吴蔚,见吴蔚也已坐倒在地,看神情倒不像受了什么伤。此刻,他只是盯着前方,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诧异。
小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阵法上方的黑气早已消散,却多了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正叉着腿,插着腰,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奇怪的是,按理说这人满头白发,应该是个老头儿,可是双颊丰润,看容颜却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俊美。这白发男子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是干什么的?没看见我这都忙死了吗?还硬生生把我拽了过来。”说着挥了挥手。
小黑注意到,在他手上挂了一串珠子,珠身是白色,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吴蔚也看到那串珠子了,站起身来,施了一礼,道:“请问尊驾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将灵鬼拘在珠中?”
原来那珠子里面的蓝光便是灵鬼的魂魄,小黑刚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心想这人不会是树妖的同伙吧?
白衣人瞪眼道:“这些灵鬼浑浑噩噩,不拘在珠子里跑了怎么办?你替我把它们带回幽冥之境吗?”
吴蔚愣了一下:“阁下是幽冥大帝的使者?”幽冥之境虽然不算上人间的领地,但是生死循环,两界之间难免会有些交流,吴蔚从未见过这样的幽冥使者。
白衣人摇头道:“没见识,你看我的样子像吗?我就是个守门的,不让这些灵鬼搅扰了阴间的秩序。”
灵鬼的去处,向来是个谜。
修士毕生修行,不过是为了脱离造化的束缚,然而真正能够飞升的却寥寥无几,除去在雷劫中魂飞魄散的,大部分还是逃不过老病死三劫。但是上人间几百年来,常有凡人化成的厉鬼作祟,却很少听说灵鬼的踪迹。
吴蔚道:“所有的修士死去,都由尊驾前来接引吗?”
白衣人立刻道:“那我老人家还不得累死!”他看吴蔚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
小黑没想到吴蔚还能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莫名感到一阵暗爽。
只听白衣人抖了抖手腕上的珠子,说道:“要不是看在它们魂魄不全,又实在可怜的份上,我老人家才不会跑这一趟呢。”
说罢,他又盯着吴蔚打量:“你小子也确实了得,年纪轻轻,居然能逼我现身。”
吴蔚笑笑:“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白衣人道:“我的名字不提也罢,过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谁记得了。那些小子们都叫我鬼老子,你也叫我鬼老子吧。”
小黑见他容颜虽然年轻,却满头白发,说话也是老气横秋,忍不住问道:“鬼老子,你有多大年纪了?”
鬼老子似乎这时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漫不经意往小黑这里瞥了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小黑跟前,鼻子对鼻子地盯着小黑,惊得小黑匆忙后退了一步,心中警铃大作:他居然没有看出这鬼老子是怎么过来的!
鬼老子打量他半晌,皱着眉道:“你这小子长得极似我一个故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黑。”
鬼老子道:“大名!”
小□□:“元小黑。”
鬼老子眼睛里的光亮忽然就灭了,摇了摇头,道:“估计就只是长得像,那家伙最喜附庸风雅,不可能容忍这么俗气的名字。
小黑:“……”好想打人怎么办?
但只是心念一转间,鬼老子又已经回到了原处,他抖了抖手上的珠串儿,指着吴蔚道:“小子,我要回去了,你可不准再叫我出来。”
吴蔚道:“尊驾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所有修士死后都会去的地方?”
鬼老子耐住性子,道:“不错。”他看向吴蔚,“怎么?有你挂念的鬼?说说看,或许我知道。”
吴蔚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思考,突然自失地一笑,摇头道:“不,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鬼老子又看了他一眼,这回多了些打量和欣赏的意味,道:“年轻人,你倒是想得开呀,生者千门万路,死后一道归途,反正你们早晚会见面的。”
他大约是打算走了,但又犹豫了一下,道:“年轻人,我老人家有一句话想劝你,就怕你不肯听。”
吴蔚淡淡道:“前辈既然知道晚辈不肯听,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鬼老子摇头叹息,道:“生死易度,情劫难了,看你一脸聪明相,原来也是个痴人,罢了,罢了!”
吴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两人一来一往,仿佛知道对方的心思,却宛如打哑谜,谁都不肯说破,听的小黑越发好奇。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怯怯地:“请问仙长,可曾见过我的夫君?”
小黑回过头,才发现云夫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满脸希冀地望着这个白发怪人。
鬼老子向她上下打量几眼,道:“你夫君是哪个?”
云夫人手掌紧紧握着,说道:“柳云清。”
鬼脑子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把眼一睁,手往地上的斩愁刀上一指,皱眉说道:他早就魂飞魄散了,还剩下一点执念在这把刀里,难道没人跟你说过吗?”
云夫人纤细的身子晃了晃,又强制镇定:“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他是去投胎转世了吗?”
鬼老子瞪眼道:“就算你是个凡人,这点常识也是有的吧。魂飞魄散就是完全消散于天地之间,精神血气重归造化。三魂七魄都没了,还谈什么投胎转世!”
云夫人面如死灰:“所以我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是吗?”
鬼老子挠挠头,十分为难:“你别这样,我老人家最见不得女娃难过。女娃娃,老天对凡人最慈悲的一点,便是隔段时间打发他们去投胎转世。前尘旧事一笔勾销,一切从头再来,这是何等的恩典!你这一世虽然情路坎坷,还有以后的百世千世,总能赚一个合乐美满。”鬼老子的年纪看来是真的很老,尽管云夫人看起来已不复青春,他仍是一口一个“女娃娃”。
云夫人愣怔半晌,凄然一笑:“可没有了他,百世、千世、万世,又有何用呢?”
她突然跪倒在地,说道:“仙长,妾身愿意用今后的百世、千世换回我夫君的一世,求仙长成全。”
鬼老子手足无措:“你这女娃娃怎么如此想不开?百世千世换来一世,岂不亏大发了?再说,你求错了人。”
云夫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所以世间真有这样的法术,并非妾身异想天开,对不对?”
鬼老子十分懊恼:“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样?聪明的脑袋不用在该聪明的地方!”说完又看了吴蔚一眼。
云夫人一个头磕下去:“求仙长指点一条明路。”
小黑偷偷挪到吴蔚跟前,低声道:“你劝劝她吧。”他跟鬼老子想的一样,虽然柳云清之死令人惋惜,但用百世千世换一世,实在不值得。
吴蔚却摇了摇头。在周而复始的轮回之中,总有些人因为牵绊执念停了下来。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
任凭鬼老子怎么劝说,云夫人始终跪在那里,不动不动,似乎已下定了决心。末了,鬼老子长叹一声:“罢了,我就给你指一条路吧。成与不成全在于你。”
他抬起手,手上凭空出现一支黑色灯盏。一只手则在斩愁刀上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幽光便从刀身上抽离出来,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来到灯芯之上,那灯骤然亮了起来。
他说道:“你很聪明,知道以气运换气运,以命数换命数。虽然这样的本事我老头子没有,但是在幽冥之境的深处,有一眼‘难了泉’,此生难了之事,皆可以去做个了断。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皆能得偿所愿。”
云夫人道:“请仙长指路。”
鬼老子看她片刻,叹了口气,伸手在虚空中一划,空气中便裂开一道缝,里面黑魆魆的散发着幽幽的寒气。鬼老子说道:“你拿着这盏灯,一路往前走便是。这条路很长,以你的脚程,估计要走两三个月,路途坎坷,若是后悔了,想明白了,就一口气将灯吹灭,你便可以重新回到现世来。”
云夫人朝鬼老子拜了三拜,小心翼翼地接过灯,然后起身,走到裂缝跟前。
小黑上前一步,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云夫人回过头,朝他淡淡一笑,他便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身后的吴蔚只是向云夫人点了点头,彼此会意,无需多言。
云夫人敛起衣裳,盈盈一拜,然后转身面向裂缝。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黑暗,看不见黑暗中潜藏了多少艰难凶险。
云夫人挺直了腰身,将魂灯举得高高的,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立刻将她周身包围了起来,她的背影看起来纤细而又坚韧。
鬼老子叫道:“记住,若是后悔了,就将那盏灯吹灭!”
没有人回应他,云夫人的身影已被黑暗吞没,只剩那点淡蓝色的幽光,渐渐飘远,终于不见。
裂缝从虚空中出现,又在虚空中消失。
鬼老子摇头叹息不已:“这世间就是痴人太多!”说完又看了吴蔚一眼,沉着脸说道,“我老人家真要走了,这里的气息还有这里的事,都让我老人家很不舒服。你小子,不许再叫我!”
吴蔚拱了拱手:“恭送前辈。”
鬼老子哼了一声,身形化作一缕青烟,瞬间看不见了。
吴蔚转过头,见小黑一脸怅然,问:“怎么了?”
小黑神情还有些游离,道:“这些天,我好像做了场梦一样。”
迷踪林、树妖、灵鬼、云夫人、鬼老子……就在短短几天之内,许多陌生的人、事、物冲击着他,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奇异瑰丽,又惨烈可怖,然而转瞬之间,这世界又在他眼前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不留,让他一时之间如有所失。
不,其实也不能说是一点不留,那把救了他们一命的斩愁刀,还安然躺在地上。
小黑走过去,将刀捡起来,问道:“这把刀要怎么安置?”
吴蔚道:“柳云清的元神已经从刀上抽离,这把刀不再是神兵了。”
小黑“哦”了一声,道:“刀兄救过咱们的命,不如给它立个冢,好好安葬了吧。”
他话才说完,手上的刀突然震颤起来,发出龙吟般的鸣声,嗡嗡震耳。
小黑诧异道:“怎么回事儿?”
吴蔚也觉得奇怪,上前一步打量,道:“看来它不想入土为安。”但即使是用神龙骨制成的神兵,也不可能在主人的元神离开之后,仍然具有通灵之性,难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小黑,忽道:“让你的刀兄不要再叫了。”
小黑忙道:“刀兄,停下!我们不埋你了。”
斩愁刀果然停了下来,一如先前一般,对小黑有求必应。
吴蔚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小黑说道:“恭喜你,它认你做新主人了!”
小黑一愣,兀自不敢相信,讷讷说道:“不是说一件神兵只能有一个主人吗?”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离开给它以生命的主人,神兵便成了顽铁。
吴蔚道:“也有特例。我猜你帮它解开封印的时候,心头血融入刀中。心头血是一个人的精魂所淬,斩愁刀在那个时候便已接纳了你的元神。”
所以它才会对小黑有求必应。
所以柳云清的元神被抽离,斩愁刀还能保有灵性。
小黑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能,只要神兵的原主人认可了你。”
小黑又去看刀,喃喃地道:“我有神兵了,还是了不起的斩愁刀。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仍然维持着双手捧刀的姿势,只是全身都因激动在颤抖着,他抖声道:“刀兄,你若真认我是主人,就震三声。”
斩愁刀身上乌光一闪,发出三声龙吟。
小黑眼睛一亮:“那你会永远跟着我,和我并肩作战,对不对?对,你就再震三声。”
斩愁刀又发出三声龙吟。
小黑的眼睛亮极了,又道:“那你以后都听我的,是不是?是你就再震三声。”
斩愁刀又发出三声龙吟,只是这回短促了许多。
小黑又道:“那你……”
话没说完,他手中的斩愁刀突然飞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头顶上敲了三下,然后又落回他的手中。
还是三声,不过这回不是龙吟,而是金石交鸣声了。
小黑被敲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回事?”
吴蔚道:“它嫌你太啰嗦了。你这位刀兄,看来还是个爆脾气。”
小黑也不以为忤,揉着额头笑道:“我只是第一次有了神兵,太高兴了。”
吴蔚嘴角一勾,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第一次,你还想有几次?”
小黑还没反应过来,斩愁刀又一次跳起,在他额头上敲了三下,力道比先前更重。
吴蔚撇了撇嘴:“不仅是个爆脾气,还是个醋坛子。”
小黑也顾不上跟吴蔚算账,连忙安抚斩愁刀:“我这一辈子有你这一把神兵就够了,我会好好待你的。”斩愁刀这才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吴蔚笑道:“我先前还担心,咱们两个不知该怎么离开这里,现在有了你的刀兄,就不用发愁了。你快让它变大。”
等两个人一同坐在刀身上,小黑才问:“去哪里?”
吴蔚想也不想:“我伤势未愈,需要找个清静又能买到药材的地方,去先前那个小镇。”
小黑愕然:“镇子上不是有人要杀你吗?”
吴蔚道:“如果你是要杀我的人,我从镇子里逃跑了,你会不会留在那里等我。”
小黑立刻摇头:“当然不会,你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我自然要去别处找……”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吴蔚的用意,道,“你这人太狡猾了!”
“我这叫睿智。”吴蔚说罢,在小黑头顶上一拍,被后者眼明手快地架开,他笑问,“怎么,刀兄拍得,我就拍不得?”
还没等小黑回答,身下的斩愁刀忽然向旁一歪,险些将吴蔚甩出去。
小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吴蔚紧紧抓住小黑的衣服,这才稳住身子,喃喃地道:“好吧,刀兄拍得,我拍不得。”
小黑笑了几声,忽然回头看去,视野中,迷踪林的废墟已经成了个小小的黑点儿。
吴蔚问:“怎么了?”
小黑缓缓道:“你记得那个鬼老子说,那里的气息让他觉得不舒服吗?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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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蔚和小黑到达小镇的时候,天色也暗淡下来,掌柜的看到他们十分欢喜,只道是恩公又来光顾,浑不知这两人就是那晚引来厮杀的瘟神。
那天晚上,小镇月明星稀,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可是百里外那片迷踪林的废墟却莫名刮起了大风,风将灰烬洋洋洒洒卷上了天空,像个妖娆的女郎舞动着黑色的裙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