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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数不清的草蜻蜓!小黑的脑子一下就炸了。

      一只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成百上千只的还了得?这里果然有古怪!

      小黑心中又惊又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全身都在戒备着。

      那些草蜻蜓迎风摆得自在,对他的靠近全不在意,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草编玩物而已。

      小黑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碰触其中的一只。

      当指尖点在草蜻蜓头顶的时候,那草蜻蜓突然脱离了红线的捆绑,飞了起来!

      小黑这一次长了记性,没有冲动地去追。但是草蜻蜓却也没有飞远,它围着小黑轻轻地打着转,然后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蓦然响起:

      “今日风寒露冷,记得添衣。”

      谁?

      小黑四下环顾,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草蜻蜓兀自围着他转个不停,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重复着:

      风寒露冷,记得添衣……

      风寒露冷,记得添衣……

      声音中似有诉不尽的温柔缱绻。

      小黑这才确定,声音就是从草蜻蜓身上传出来的。

      他伸手去抓,那一直戏弄着他们的草蜻蜓,居然就轻易被他抓在了手里。

      手中是微微干硬的枯草触感,察觉不到任何挣扎。张开手,那东西就老老实实停在掌心,看起来完全是个死物。

      小黑用手指摁了摁它的头,道:“别装了,再装我就把你拆成草屑。”

      草蜻蜓一动不动。

      小黑威胁道:“我真拆了啊?”

      草蜻蜓还是不动。

      小黑怒了:“你当我光说不练是不是?”两手揪住了草蜻蜓的翅膀。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云夫人那温柔动人的声音响起:“别拆,拆了我可编不回原样。”

      小黑回头,见不知何时云夫人已经来到了地边上,身后还跟着笑嘻嘻的吴蔚。他一心跟这草蜻蜓较劲,竟没察觉身边的动静。

      看到本应是云清站的位置现在居然站了吴蔚,小黑的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眉头微微蹙起,好在吴蔚说道:“夫人今天要给我配药了,正好我也对药理颇感兴趣,就跟过来瞧瞧。”

      小黑问:“云大哥呢?”

      “他在忙活早饭。”云夫人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这两天都吃的甚少,我想可能是我的手艺不佳,所以今天让他做饭……他手艺比我好。”

      “哪里哪里,夫人的手艺也……别有一番风味。”小黑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忍不住窃喜。如果把做饭比作盖宝塔,无论别人是在第几层,云夫人绝对是地基无疑。云清手艺再差,总不能差过了她吧。

      吴蔚早看见那一树草蜻蜓了,这时说道:“这小东西倒也别致,树上怕是有上千只吧?”

      云夫人道:“一千六百三十八只。”

      吴蔚目光闪动:“夫人倒是记得仔细。”

      云夫人白玉般的脸上泛起红晕,却没说什么。

      自打相识以来,云夫人的举止始终端庄得体,难得露出这样的小儿女情态。

      她这样子,一般知趣的人就不再问了,比如吴蔚。他只是看看云夫人,又看看小黑。

      果然小黑问道:“夫人,这小玩意是你编的吗?”

      云夫人的脸更红了,轻声道:“不是,是外子编的。”

      小黑猛然想起,刚才草蜻蜓身上发出的男声十分耳熟,他当时没空辨认,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云清的声音!

      小黑继续追问:“云大哥编这么多草蜻蜓干嘛?”

      吴蔚看看云夫人脸色,说道:“夫人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夫人忽然一笑,轻轻捋了捋鬓边的发丝,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就是说来话长,怕两位听了不耐烦。”

      吴蔚道:“我们洗耳恭听。”

      云夫人环视群山,道:“两位可知,这山谷叫什么名字?”

      小□□:“这里还有名字?”

      云夫人道:“这里名叫‘安居谷’,是家祖起的。家祖当年厌倦世俗争端,举家隐居于此处,发誓在此落地生根,不再出去,就取‘安居’二字以明志。只是到了妾身十几岁时,亲人便都亡故了。”

      “那你不就是一个人?”小黑想起自己在山里的日子,虽然身边有阿娘陪伴,偶尔也会去找山下的孩子玩,但有时静下来,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孤单,云夫人一个女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云夫人笑笑:“是啊,除了骨肉至亲,你们就是妾身平生仅见的三人中的两位。”

      吴蔚问:“第一个是云兄?”

      云夫人含笑点头,目光变得幽远:“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我去那边的山上采药,就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年轻人。他身受重伤,还中了很厉害的毒,性命垂危,我就将他带回竹舍之中医治,大约护理了一个多月,他的身子才有些好转。”

      她显然是沉浸在了回忆中,言语之间忘记了用谦词。

      吴蔚道:“美人救英雄,也是一段佳话,二位的情缘想必就是这样定下的。”

      云夫人摇头:“他那时向我表明心迹,可我却十分犹疑,担心他是怀着报恩之心一时冲动。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不光是因为先祖的遗志,我自己……我自己也很怕外面。他却看惯了十丈软红的花花世界,时间长了总会耐不住寂寞。所以我一狠心,便将他赶了出去。”

      小黑“啊”了一声,像所有喜欢听故事的人一样,虽然明知道这两人已成连理,还是忍不住着急。

      云夫人接着道:“可是我没想到,他却不肯走,就在山脚下的瀑布边上,搭了座茅屋住下来了。我那时打定了主意,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理,他若是出现在我面前,就把他赶走。时间长了,他自会知难而退。果然,赶了几次之后,他真就不出现了。我如愿以偿,心里却并不觉得欢喜。”

      小黑脱口道:“你爱上他了呀。”

      云夫人又是一笑,笑容虽然浅淡,却透着发自心底的喜悦:“不错,我爱上他了。那一晚,我彻夜难眠,天亮的时候打开窗子,却发现这个小东西停在窗前,用我熟悉不过的声音说着话。”说着,她指了指小黑手中的草蜻蜓,“从此以后,他人不出现在我面前,却让草蜻蜓替他传话,每日早中晚各一只,从不间断。那些日子,我虽见不着他,身边却总有他的声音萦绕。”

      吴蔚道:“一千六百三十八只,刚好是一年零六个月。”

      云夫人颔首:“正是。”

      小黑万没想到,追问草蜻蜓的来历,结果却听到这么一个缠绵的故事。他看着手里的草蜻蜓,觉得这小东西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讷讷地道:“可是这草蜻蜓为什么会说话呀?”

      云夫人道:“我当初听到它说话,也是吓了一跳呢。”

      吴蔚解释:“这是托物传音之术,江湖上很常见的小法术,普通人也能练就。”比起他的传音蝶自然要差得远了。“法术虽然普通,但是云兄能坚持那么久,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小黑又问:“那为什么只送了一年半?”

      云夫人忍不住笑了:“因为一年半之后,我们就成亲了呀。”

      小黑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自己给自己找补:“成亲就不送了吗?要我说,成亲更应该送得勤。”

      云夫人顺着他的话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好,回头我便跟他说去。”

      小黑忙道:“别别别,我怕云大哥心里骂我。”

      他走回去,将草蜻蜓重新绑在了红绳上,大约是小孩心性作怪,又伸手碰了另一只。

      那只草蜻蜓也自己飞起来,在三人头顶上轻轻盘旋,云清的声音又复响起:

      “早春无所有,聊赠一枝梅。”

      再碰一只:

      “恍然一别已月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不见,如隔十年。”

      再碰一只:

      “今夜满月清辉,望之如见卿面。”

      再碰一只:

      “山中偶遇,不敢相扰,远观伊人风采依旧,心中喜慰不尽。”

      ……

      吴蔚忍不住叹道:“若是有人对我这般用心,我也是要答应的。”

      小黑本来被那些草蜻蜓吸引着,听到他的话,立刻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一天到晚就知道作弄人,谁要是喜欢了你,那才叫瞎了眼。”

      吴蔚也不生气,微微眯着眼,眼角在他身上一扫,含笑问道:“你认真这么想?”

      被他这么看着,小黑脸上蓦地一红,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吴蔚悠然道:“好在这世上瞎子虽然少,但总还是有的。”

      小黑冷笑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等到草蜻蜓都回到树上,云夫人开始动手采药。照她的说法,她给吴蔚配的方子,有些药是药庐里早就泡制好了的,但有几味必须要和着晨露采摘,才更见功效。

      小黑好奇地问:“这里既然没什么人来,夫人种这么多药有何用?”

      云夫人道:“外子偶而会出山,换些必备之物。”

      小黑和吴蔚彼此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等到采完了药,吴蔚又陪云夫人一起回药庐,见小黑还立着不动,问道:“你不走啊?”

      小□□:“我想四下里转转。”

      云夫人叮嘱了一句:“别走远了,待会儿过来吃早饭。”便由他去了。

      到了药庐,云夫人就开始忙活起来。吴蔚对那些瓶瓶罐罐十分好奇,东摸摸西看看,什么都不放过。

      “这是云兄前日采的花吧,因为这花儿还受了伤。”

      吴蔚指着窗口一个瓷瓶说道。那花插在白瓷瓶里,几乎和瓶身一样晶莹洁白,已经离枝两天了,却毫无蔫萎的迹象。

      云夫人道:“这琼华花十分稀奇,每十八年才开一次,独茎独花。开花后离枝一月而不谢,所以家祖又给这花起了个名字,叫做‘长生花’,取长开不败之意。”

      吴蔚笑道:“好名字!十八年一开花,居然就被我阴错阳差赶上了,可得好好瞧瞧。”说着,走到窗前细细打量。

      云夫人道:“公子的确是有福之人,我从小守在这山里,总共也不过见它开了两回……”

      说到这里,云夫人忽然顿住了,她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喃喃地道:“真是两回吗……我怎么觉得不只两回……可这不可能啊……”

      她以手扶额,似乎在艰难地回想什么,神情却越来越茫然。

      吴蔚轻声道:“夫人?”

      云夫人回过神来:“啊?”

      “你不要紧吧?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夫人怅然摇头,随即自失地一笑:“都说山中无日月,我这年复一年,自己都要过糊涂了。”

      吴蔚目光闪动,却没说什么,俯身在花上嗅了嗅:“我记得那天云兄将这花拿出来的时候,花香浓郁,一室尽染,怎么现下完全没了味道?”

      云夫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说道:“这就是这花第二个奇特之处。它开在峭壁上时,香气馥郁,我从老远就能知道它开了,可是离枝之后香味就会逐渐消减,不过一天就完全没了味道,特别入药之后,无色无味。”

      吴蔚道:“这花儿也能入药,不知有何功效?”

      云夫人正色道:“益气延年,说是起死回生也不为过。实不相瞒,待会儿为公子配药,这花儿是必不可缺的一道药引。不过服用之后,公子可能会觉得手足无力,不能动用体内的真气。这是因为这花从来都生在桑罗树丛生的山壁之上,吸收了桑罗树的毒气,所以服药之后先会感觉到短暂的麻痹,但过不了一刻钟便可以恢复。公子服药之后,若是有这样的症状,不必忧心。”

      吴蔚又向云夫人施了一礼:“如此奇珍,得夫人不吝割爱,在下感激之至。”

      云夫人连忙回礼:“公子不必客气,再珍惜的药材,若是不能治病救人,也毫无价值。”

      直到云清喊他们用饭,吴蔚还在端详那琼华花。
      。

      桌上摆的是清粥小菜,样式虽然简单,但看起来很正常。这份正常已经让小黑十分感动。
      他夾起一颗碧绿的菜心放进嘴里——

      “咳咳,云大哥,这道糖炒菜心我还真是第一次吃,很……特别。”

      云清愕然:“我没放糖啊。”

      云夫人赶忙吃了一口,秀眉立刻蹙起:“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云清挠挠头:“好多年没下厨,许是搞混了。”

      云夫人嗔怪道:“这也能弄混,难道不知道先自己尝尝。”

      云清嘿嘿傻笑。

      吴蔚没说话,默默喝着白粥,还好白粥不用放作料,心中喜慰不尽。

      。

      回到客房,小黑先把门关紧,然后劈头就问:“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本以为云夫人已是厨艺宝塔的地基,万料不到还有云清这种可以击穿地心的存在,他觉得再呆下去,自己没被树妖杀死,就先被饿死了。

      吴蔚悠然道:“急什么?云夫人还要给我配药治伤呢。”

      小黑彻底服了:“这俩人是人是鬼是妖是怪都不知道,她配的药你也敢吃?”

      随即疑心又起:“老实说,你是不是看到云夫人美貌,动了什么心思?人家可是有夫之妇!”

      吴蔚很受伤地看向他:“我是这样的人吗?”

      小□□:“是。”

      吴蔚:“……”

      难得看到他吃瘪,小黑心里暗自得意,瞥了他一眼:“要不然你给我说个留下来的理由啊。”

      吴蔚坐正了身子,神色之间多了几分认真:“我有一种预感,咱们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小黑没懂:“为什么?”

      吴蔚手一摊:“这不是明摆着吗?咱们在这里三天都是平安度过。”

      小黑觉得牙根儿又疼了:“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我差点就被引着坠了崖。”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不在这对夫妇身边。”

      小黑瞪圆了眼睛:“什么意思?”

      吴蔚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道:“我们现在在树妖的腹地,对不对?这就等于是入了虎口,树妖想除掉我们易如反掌,可它却一直没有下手,这是为什么?”

      小黑拿出自己打猎的经验,猜测道:“它在等待时机?”但随即又摇头,“不对,等待时机的目的,是要一击即中,怕猎物跑了。咱们已经在它肚子里了,左右是跑不了的……难道它是不方便出手?”

      再联想起吴蔚方才的话,“难道树妖是顾忌这夫妇两个?”

      吴蔚赞许地点了点头,顺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孺子可教。”

      小黑直接把他的毛手拍飞,怒道:“不许摸我头!”

      吴蔚从善如流,不摸就不摸,反正他已经摸过了。

      但是小黑随即又皱起眉头,说道:“可树妖为什么会顾忌这两夫妇呢?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

      吴蔚道:“也许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小黑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其实是活在树妖的肚子里!”

      从那对夫妇的言谈举止间,小黑觉得他们确实是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幽闭的山谷。

      小黑看向吴蔚:“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就说他们是人。”

      吴蔚点头:“不错,在他们身上,我感觉不到妖气或是鬼气。”

      即使这里四处弥漫着树妖的味道,如果这两人真非人类,以吴蔚阅妖阅鬼的经验,多少也能察觉出来。

      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活在树妖的肚子里?小黑想不明白。

      吴蔚道:“我现在的猜测是,这两夫妇可能是人,至少其中一个是人。”

      小□□:“如果有一个不是人,那一定是云郎君。”

      吴蔚挑眉:“怎么说?”

      小黑不假思索地道:“云夫人把自己的身世交代的清清楚楚,倒是云郎君来历不明。而且他们两个之中,只有云郎君去过山谷之外。”

      山谷之外,那可就是迷踪林,云清怎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装作无事一般?

      吴蔚道:“别忘了幻境。树妖能用幻境骗你,自然也能用幻境骗他。”

      “哦。”小黑刚才还胸有成竹,一下子就泄了气。

      吴蔚又道:“再说,云夫人的身世怎么清楚了?她祖上是谁,好端端为何来此?她一个女儿家,亲人都死绝了也不肯出去,比起避世,更像是避难吧。”

      小黑又哦了一声,但是想起云夫人温柔可亲的形容,怎么也不能相信她是妖邪一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我刚才数了那树上的草蜻蜓,确实是一千六百三十八只,这点上云夫人没有说谎。所以把咱们引来的那只草蜻蜓,应该与她无关。”

      吴蔚笑着点头:“我猜你故意留下,就是为了这个。不仅如此,你早上还假装顽皮,故意多放出几只草蜻蜓,好印证云夫人的话。”他赞许道,“你现在学会做事仔细了。”

      他的毛手又蠢蠢欲动,被小黑怒目一瞪,又乖乖放了回去。

      小黑得意地道:“只要我想,就能很仔细。”

      吴蔚眨眨眼睛,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也有可能是云夫人故意少说了一只。”

      小黑瞠目结舌,云夫人的故事讲得太真,他感动得一塌糊涂,丝毫没想过可能掺了假。他苦了脸:“不会吧,那我岂不白数了?”他数得脖子都酸了。

      等他唉声叹气完了,吴蔚才施施然地道:“不过按云夫人的说法,草蜻蜓每日三只,一千六百三十八只刚好是一年零六个月,数字上挑不出破绽。若是临时拿掉一只,断不可能这么整齐……”

      小黑的脸猛地凑近他,危险地说道:“所以你刚才又在耍我是不是?”

      吴蔚打了个哈哈,把手挡在两人之间,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事之前,一定要多方考虑,不能盲目蛮干……”

      小黑咬牙道:“我现在经过多方考虑,觉得只有揍你一顿,才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你觉得如何?”

      吴蔚笑道:“那也……”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颤抖起来,低下头,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双手像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小黑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埋进小黑的怀里。

      小□□:“嘿,装,接着装,这回不捧心了?”

      忽然手臂巨痛,吴蔚两只手的力气竟是大得超乎寻常!低头看时,那双纤长的手此刻青筋暴露,骨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小黑愣了一下,觉得他这回做戏做得格外逼真,问道:“喂,你怎么了?”

      吴蔚低头不说话,只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抓他的手劲儿也越来越大。

      小□□:“我就是说说而已……又不会真打你……你别吓我……你逗我呢,对吧?”

      只是手臂被抓得疼,怎么连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小黑手足无措,双臂轻轻环住吴蔚的肩膀,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俯下身,想去看看吴蔚的脸色,哪知吴蔚却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哪有什么痛色,尽是满满的戏谑,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对呀。”

      那一瞬间,小黑险些背过气去,狠狠举起了拳头。

      吴蔚道:“我可禁不住你一拳。”

      拳头在空中顿了顿,调转方向捶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我刚才真以为……真以为……你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好心踩在脚底下?有意思吗?”

      小黑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了。

      吴蔚悠悠地道:“因为我是坏人啊。”

      小黑瞪着吴蔚,见他神情淡定,毫无愧疚之心,只觉心里的怒气像要炸开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间屋子里了,因为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吴蔚打死。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竹门发出一声空洞又震耳的巨响,吴蔚脸上的淡然终于挂不住了。他蜷缩着倒在床上,双手紧紧抓住被褥,几乎要将它们扯烂,豆大的汗珠从他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滚落。他终于不需要忍耐,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全身跟着上下起伏,如垂死的野兽。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喘息声才渐渐弱了下来,脸上的痛楚慢慢减淡。他一动不动,宛如死去,又过半晌,这才支撑着坐起。

      他撩开左臂的衣袖,那里有一条红线,顺着腕口处的经络一直向上延伸,如今已经到了上臂的位置。

      这是第一次发作,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发作的痛苦会一次比一次厉害,到第三次时候,红线就会到达心脏,针药无救。

      不知不觉,离开天都已经七天了。吴蔚望向窗外的青天朗日,轻轻吐了口气。

      得尽快解决此事,不能再耽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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