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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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叶真的没有再骚扰金山寺的老鼠。鼠老大终于可以在一朵豌豆花边晒太阳。他一边歪头啃着花瓣，一边梳理着自己肚皮上的毛发，对着同样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小青说：“你居然认识那条蛇，可真是我老头的福气。”
小青张大嘴打个哈欠说：“小意思小意思。”
“不过这事，养你的小和尚知道吗？”
“嗯？”小青睁开眼瞧他一眼，又闭上，“我说了，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小和尚很在意你啊。”
“为什么？”小青翻了个身起来了。
“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那小和尚抱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害怕得发抖。六根未净呐……”鼠老大狡黠地眨着眼。
“胡……胡说。你什么时候跟那个臭和尚一样掉书袋了！叽里呱啦的……”小青用最快的速度逃走，可鼠老大好像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六根未净，六根未净……
呸，鼠老大老婆多的很，他懂什么。
七叶常常来与小青搭话。他很懂得情趣，山沟里什么美丽的景色，开了什么新的花，竹叶青们打了什么精彩绝伦的群架，都会一一说给小青听，勾的小青跃跃欲试，想翻出寺探个究竟。
可净安不允许。净安说：“你的伤没好全，又没有法力，山里太危险了。”
这话也有道理。山里猛兽毒虫很多，还有爪喙尖利的鹰，一勾一条命。可危险越多的地方，越是有趣。
最近雨水丰沛，天气也很暖，听说山涧旁银环蛇族一位才貌双全的小姐要比武招亲，小青一直想去看一看。
“对嘛，老憋里面，别憋坏了。”七叶在围墙上笑着看着向上攀爬的小青。
小青白他一眼道：“光笑，不会用尾巴帮我一把啊！”
不知道哪个和尚这么勤快，把墙上的爬山虎都扯没了，爬墙的难度大大增加。
“小青。下来。”小青身子一僵，慢慢扭头。净安就站在墙根处，直直的看着她。
再不下去，怕是要被他的目光钉在墙上。
她幽怨地看了七叶一眼，只好返回，不情不愿地爬进净安的袖子里。
七叶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独处的机会。“丑八怪！她想出去玩，我能护着！”
净安瞥了一眼道：“我不信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七叶在围墙顶上骂娘。
“可是法海……我真的想出去玩。”小青从袖子里探出头，轻声说。
净安低头笑着看她。“好的，回去，先背一段金刚经。”
小青顿觉五雷轰顶。
后来她趴在净安肩上，在山顶看完了日落。她想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这场日落。他们两人一言不发，却好像已经互诉衷肠。
七叶很突然地离开了金山寺。小青都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他只很淡然地来道了个别。
七叶说：“小青，今后我不会再来烦你。希望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听起来是个很一般的祝福语。但在七叶嘴里说出来，又是那么的奇怪。
小青的回应是“祝你幸福”。当她看着七叶淹没在丛林之中时，她心里的包袱终于放下了。他理应找到更好更适合他的姑娘。而她呢，不撞南墙不回头。
日子过得好像梦一样快。
净安越来越沉默了。他的脸上常常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哀，让小青看不明白。小青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套不出他转世的理由。他总是守口如瓶。
腊月的夜晚很冷。小青忍不住要往净安的被窝里缩，净安默许了。净安一侧身，他们便四目相对。
净安的眼睛亮亮的。他说：“小青，我若是要走，你要怎么办。”
这清亮的眼神看得小青恍惚。她很久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以为来日方长。于是她回答道：“你走了，我就等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何时回来，要去哪。”
“……一百年也等？”
“等。”
“五百年……”
“等。一千年也等。”
小青很想触碰他的脸。可这种事都是他睡着了她才敢做的。
“我们定个约吧。”净安说。
这种要求净安第一次提。小青欣喜道：“行啊。”
“你在金山寺等我一百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一百年还不容易。”小青满不在乎。
“若是你不想等了，随时离开便是。”净安翻身，背对着小青。
“我会等的。我要是没守约，你罚我抄一万遍心经。”小青得意道。
“心经太短，换大悲咒吧。”净安扯了扯被子。
“你……”被子的温暖把小青包裹起来了，她舒服地窝起来，心想不和他计较。
她等待着净安的呼吸变得平稳，好照例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净安并未睡着。他等枕畔传来细微的鼾声，悄悄睁开了眼。
他什么都知道。包括那天小青和七叶的月下谈话。
那天，净安其实在小青溜出去时就醒了。他看见了小青的红色尾尖，从窗台上消失。他坐起来，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切。
他羡慕，甚至嫉妒七叶。因为他也是蛇，像小青所描述的，一条俊俏的蛇。甚至变成人，也是那样有风度，有那样一头飘逸的泛着光的秀发。
他甚至嫉妒到答应了与七叶在茂密的丛林中深夜长谈，再用几句话堵得七叶说不出话：“小青想做人。我能给她想要的，而你不可以。所以她永远不会接受你。”
他说完就很潇洒地离开了，想来七叶在身后一定是呆若木鸡。
七叶后来离开金山寺，他心里堵着的巨石被移走了，十分畅快。
可他从未睡好过。他一闭眼，就看见他的师父面有愠色地站在眼前，仿佛在责怪他，而另一边是小青的音容笑貌，仿佛要将他撕裂。他坐禅时，小青冰凉的触感让他胡思乱想，直到出一身冷汗。坐再长的禅，抄写再多的经文，也回不去原来的沉静了。
他觉得自己不再适合穿上袈裟，可他依然穿着。
他突然感到身体下沉。地藏王菩萨出现在他面前。
“你可还记得要为地府做一件事？”
他心下一惊。“记得。”
“地府有一批残旧经书，需要你来翻新编撰。也许要花几百年。”
他极力掩饰为难之色。“是，菩萨。”
“那便跟我走吧。”
净安的灵魂，更确切地说是法海，被鬼卒带领着走向地府深处。他不由得回头望一眼，可是黑漆漆一片虚无，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再翻过身去看一看熟睡的小青蛇。
“嘎吱”一声把小青惊醒了。原来是外面一根树枝被雪压断了。她一定是起迟了，净安都起了，不知去了哪。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突然两个和尚推门走了进来，她忙躲进了被褥。他们环视屋内，其中一个说道：“你说净安今天没有来早课？”
“是啊，往常他从来不缺席。”
“他的蛇也不在了？该不会夜里一起走了？”
“话说回来，他确实跟我提过想下山去的。估计是在这两日。”
“是嘛……这净安，走了也不先打个招呼。”
“他向来是小透明，说不定打了招呼监寺又忘了。”
“也对也对……”两人说着话，一起走了出去。
他走了！一个声音猛地敲打小青的心。昨天晚上他问那个问题，她就该知道的。
她这只蠢笨的蛇妖！
不过好在她还有着期待。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一百年的约定。小青想，一百年后，她必须能变成一个漂亮的姑娘，迎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