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青[青法同人]》言十风

8、八．竹叶青与丑八怪

　　小青一睁眼，看见一只蝴蝶停在眼前。她想用手抓住这只胆大妄为的蝴蝶，却发现自己的尾巴蹦了一蹦。
　　变人。她默默施了法。动动手，动动脚。
　　还是她的尾巴蹦跶。蝴蝶翅膀颤了颤，似乎在嘲笑她。
　　她委屈极了，不由得哼出声。
　　“醒了？”净安的大脸凑了上来。蝴蝶受了惊吓飞出了窗。
　　“呜……我变不成人了。”小青委屈地把自己盘成一圈，把头埋到尾巴底下，“蝴蝶都欺负我。”
　　“你脑袋没有受伤吧？”净安把她摊开来，摸了摸青蛇的小脑袋。
　　小青气鼓鼓瞪了他一眼。“我就算变成蛇，也不该这么小吧？”
　　“是啊。可是寻常蛇也确实这么大。想来你妖力受损，维持不了那么大的形象。”净安仔细端详了一阵，“看你的品种，是条翠青蛇？”
　　“翠青蛇算什么，我是竹叶青！我有毒的！”小青一脸不屑。
　　小青才发现，净安的脸上添了几道新伤，眼睛下面乌黑一片，肯定很久没睡好了。
　　“你是不是得跟我坦白点什么。”小青游走到净安肩头，直起身子，把头探到他耳边，突然大喊一声：“臭法海！”
　　净安浑身一激灵，捂着耳朵，五官皱在一起。
　　“几百年了，怎么还是这幅顽劣的性子。”他无奈摇头道。
　　“你不管我，我就是这个样子咯。”
　　突然一阵沉默，两人都提不起话头。小青讪讪地游走到床上，净安开始打理床铺。床就这么大，净安铺被褥时硬将小青逼到床角去了。他又在内侧用衣物圈了一个窝，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睡吧。虽然地方小，可外面也不安全。”
　　“啊……好。”小青脸发烫了。还好是翠绿的蛇，看不出脸通红。
　　净安盯着小青亮晶晶的小豆眼，盯得她心虚。
　　“小青，你还想做人吗。”
　　“想……想。”
　　“不如你还是去修行吧，人间不适合你。你还能有几条命让人骗？”
　　“我……”小青反驳不了，一块棉花堵在嗓子眼。许久，她说：“我想做人。”
　　她想起王宣和秀秀，如果他们知道有来生，会不会再一次选择做人和重逢呢。
　　净安摇摇头。“你都知道人心有多险恶了，怎么还想成为人呢。”
　　“可是……我也看过人心有多温暖。”
　　净安轻笑。“你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佛了。”
　　“什么佛啊，我才不想做佛，我要做人。”小青突然想起自己失去知觉前，是被抱起来的，一阵窃喜，故作端庄地坐起来，说道：“你怎么会想到来救我的？你抱我了吧？确实抱我了吧？”
　　净安面无表情道：“你当时已经是蛇了，揣口袋里带回来的。至于为什么能找到你，得多亏了鼠老大，他们鼠族无处不在。”
　　小青兴头突然被浇灭了。又问道：“那净观怎么办。你报官了？”
　　“没有证据，报不了官。”
　　“那就不管他了？”小青气急。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又是什么嘀嘀咕咕的，我不懂。”
　　“他逃不出因果。”
　　净安的目光温柔如水。小青觉得，法海的心里好像是一片平静的大海，无论外界多喧嚣，他不起一丝波澜。他身上总是有让人沉静和安心的力量。
　　想做人，做一个像法海一样云淡风轻的人。

　　金山寺的僧人们发现寺里最丑的和尚养了一条竹叶青。这条竹叶青常绕在他肩上、手上、还有光光的头上，耀武扬威。这下更没有人敢和他说话了。
　　净安慢悠悠扫着地。倒不是他想偷懒，而是这青蛇缠在他臂上，实在施展不开。他无奈地说道：“你要是太空闲，去边上呆着。还有，别叫我法海了，让人听见又要疑心。要是再不改，你就去背心经。”
　　“法海我不想背心经。”
　　净安歪着头看她一眼。
　　“净安……我不想背心经。”
　　“那不背。”
　　这时一只老鼠从斋堂墙角跑了出来，胡须全白，背毛杂乱。
　　“鼠老大！”小青眼尖，叫了起来。
　　鼠老大一屁股蹲在地上，支起身子四处望了望。见到小青，方才安心下来，说道：“小青姑娘，做什么，被你吓一跳。”
　　“你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小青溜到他面前。
　　“小青姑娘，你走的这段时间，我们鼠窝被新的一条蛇占领了，我们死的死，逃的逃。哎？”
　　鼠老大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青。“长得和你很像嘛。红豆眼，焦红色尾尖，通体碧绿。”
　　“他也是条竹叶青？”小青半信半疑。不过竹叶青到处都有，在潮湿的山沟里，小青常看到她的后辈们。胆敢跑到寺庙里的，还真没有几个有胆子。
　　寺庙里都会撒硫磺驱虫蛇，好在她有妖力在身，进退自如。
　　“所以你在躲他？”
　　“是啊。他看起来可比你强壮多了。你现在妖力不足，小心着点。”鼠老大说罢，又跑了起来。
　　小青不服气地“切”了一声。竹叶青一族，混出头的除了她小青还有谁，就算是条强壮的雄蛇，她也不放在眼里。
　　转头要走，却听得一声张扬的笑。“小青姑娘，怎么也在寺里？不变人身到处跑了？”
　　声音有些熟悉。小青定睛一看，原来是七叶。雄壮有力的身躯，对比鲜艳的色彩，是竹叶青中最俊俏的那等。
　　七叶在她跟随白素贞之前曾经不依不挠地追求过她，不过她当时只想着修行，完全不理。仗着她自己法力高强，把他欺负得可惨。
　　这个浪荡公子蛇，怎么来这儿了？
　　“你怎么在这里？”小青树起身子，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小青，我修了点法力，所以才敢来找你。怎么？你现在法力微弱，连人身都变不成了？”
　　“我爱变什么变什么，你管得着我？浪荡七叶，又骗了几个少女逃跑的吧？”小青狠狠地盯他，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至少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法力有损。
　　七叶笑着走得更近了。“你别这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承认，我遇见你之前是有那么点花心，可我都改了。你就真不考虑我？”
　　他的气势有些大，小青吓得退后一步。“你别再靠近了啊，再靠近，我叫人了！”
　　“叫人？”七叶想了想道，“三百年了，法海也该死了。你又看上人了？”
　　“对！我就是看上人了，我死也不会接受你的！”
　　七叶抬起他的上半个身子，比小青高大得多。
　　“你……你离我远点！”小青暗暗蓄力，打算用起自己许久未用的扑杀技巧。毒液注入毒牙，已准备就绪。
　　七叶吐了吐蛇信子。“罢了。”
　　他走远了。小青才松一口气，躺在地上大喘气。突然脸上笼罩了阴影，吓得她一蹦而起。
　　看见是净安的脸时，她全身一僵，刹不住，便撞进了他怀里。净安一声不吭，小青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又羞赧地低下头。他怀里可真暖啊，就算是一生一世呆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了，和谁说话，这么害怕。”
　　“是七叶。”小青长叹一口气，“以前还没和姐姐出山时硬是要我和他在一起。就仗着他好看，骗了好多小姑娘。现在又来，还占了鼠老大的窝。真是无恶不作。”小青一边说，一边愤恨地龇着毒牙。
　　“噢。一条竹叶青，能有多好看。”净安说。
　　“好看的竹叶青就像嵌了红玛瑙的玉一样……我也好看啊！”小青故作卖弄地扭出一个好看的结。
　　净安却不看她。“待会过堂多吃些，晚上可没有饭了。”
　　“哦。”小青自讨没趣。
　　直到钟鼓相和，巡照僧结束敲板，寺院浸没在夜色之中，小青也没有离净安一步。净安呼吸均匀平稳，小青就盘在他边上。
　　她每天最喜欢这个时候。她能在黑夜里看见净安的侧脸轮廓，流畅得让她忍不住想要爬一爬。脸上的伤疤是可爱的几笔，恰到好处地画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时而轻轻颤动，像熟睡的蝴蝶。
　　他没有关窗。月色从窗边漫进来，清辉洒在他脸上。虫声唧唧，清风徐来。
　　突然混入一丝违和的声音。“嘶嘶……”
　　小青警觉地抬起身。皎洁月色下，一条泛着柔光的青蛇趴在窗边。小青尾部发力，一个弹跳将他撞出很远，她自己也滚落出去。
　　“七叶，夜黑风高的想干什么？偷袭？”
　　七叶疼的龇牙咧嘴道：“姑奶奶，我刚找到你，想叫你出来呢。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撞倒？”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月色挺好的。”七叶不好意思地吐着信子，“就……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小青仍是警惕。
　　七叶身上突然发出光芒和月色交融。从光里走出一位公子。中长脸型，剑眉星目，朱唇轻轻勾起。长身玉立，宽肩窄腰，腰间玉佩叮铃轻响。
　　不知道哪里的兰花开着，散发出让人迷醉的芳香。小青承认，他是极其好看的，与法海的一身青色僧衣与清冷脸庞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小爷我变人，是不是也很英俊？就是悟性比不上你……直到现在，我还只能在月色下变人。”七叶小心地在小青身边蹲下来，抱膝而坐。
　　“你……”小青瞠目结舌。
　　“我知道你讨厌什么。你嫌我拈花惹草，我这几百年一心修行，与之前的小姐们都断了。你嫌我招摇，我就收了我张扬的性子。我都改了。”
　　“你……再改一样好不好？”小青软软开口道。
　　“你说。”七叶像是得到了什么应允一般，眼睛亮起来。
　　“不许捕杀金山寺的老鼠。尤其是鼠老大，要尊敬他，不许吓他，不许做他不喜欢的事。”
　　七叶瞪大了眼睛。“可……蛇类天生以捕鼠为生，你让我吃什么？”
　　“就算……我求你了吧。”小青心虚。她也知道这亘古不变的律法她难以违背。只是她在人间辗转，朋友不多，她想尽自己所能保护他。
　　“行吧，博美人一笑。”七叶摘下一片草叶，开心地放嘴里嚼着。
　　小青咬咬牙又开口道：“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
　　七叶没有说话。小青解释道：“喜欢这种事情，不是你喜欢我，我就一定会喜欢你的。就像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很感动，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蛇了，可是……”
　　她看见七叶脸上落寞的表情，不敢再说下去。
　　“我知道。”七叶把头搭在膝盖上，“你不也是这样吗。法海从来都不回应你，可你还是追随了他那么久，甚至他死了，你也忘不了他。我们啊，这就叫自虐。”
　　“准确的说……他转世了。”小青小声说。
　　七叶惊讶地转头，突然恍然大悟地说：“是那个丑八怪？”
　　“丑八怪怎么了！丑八怪和竹叶青最配了！”小青恼怒起来。
　　“行！行行！我不服气，我要和他商量，我要和他比试，你总有一天发现我的好。”
　　月亮被云盖住了，七叶的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又变成一条蛇。
　　“我说你这几百年法力长进一点，脑子一点都没长是吗？”小青气得离开。
　　她依旧从窗边溜进去。净安仍然呼吸轻浅。她偷偷地在他唇边轻啄一口，满心欢喜地盘起来，埋起头睡。困意很快就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