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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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靠在山门边发着呆，她摸摸自己的鼻尖。
放榜那天，净观果然是解元。他高兴极了，在她鼻尖轻吻一下，说道：“你是我的小福星。”他的高兴总让小青有些心虚，因为她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他。小青本来认为恋人间不该隐瞒的，不过弹指之间她就改了主意，也不知受了什么驱使。
于是她现在只好坐着，有些不敢见他。
“你坐这里很久了。不进来，也不离开，挡了香客的路。”
小青被这一句拉回了思绪，抬头看是净安。他穿着旧到发白的僧衣，立在门另一边。
“哪来的香客。”她嘟哝一句。
净安的手刚伸出来，又好像要收回去，最终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就浮在半空，他的脸上浮现尴尬的神情。
小青噗嗤一下笑道：“怎么了，一副拉不出米田共的样子。”
净安偏过头道：“粗鄙。”又忍不住回头说：“你的头发上，落了一片叶子。”
小青哦了一声，把叶子掸下来。
“在想什么？与净观的事吗？”净安淡淡地问。
“你怎么好像我肚子里的虫似的。”小青长叹一口气，“我总觉得看不清他，像隔着一片雾，有什么事也不敢和他说。是我太敏感了吗。”
“那我有幸知道吗？”
小青托着下巴，便讲起了她所碰到的事。将软弱又坚强的王宣和他瘦的可怕的夫人秀秀都描述了一遍，又说起净观得了解元是多么的开心。她喋喋不休地讲，直到她觉得终于舒服了，长呼一口气。
“我倒觉得，你做的很对。”净安说。
“奇怪，怎么好像早就和你认识一样。”小青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跨了一步逼到净安面前。净安的耳朵红得滴血，他惊地靠到门上去了。
小青踮起脚，凑近了脸，死死地盯住了净安的眼睛。她也不避嫌，她的鼻尖都快碰上净安的鼻尖了，两人的气息相互碰撞着。净安一开始躲避，后来反而大方起来，也盯着小青。
不知过了多久，小青回过神来，不无赞叹地说道：“你的眼睛怎么也能吃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临走了回头瞥净安一眼，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更像他。”
净安干咳一声。“谁？”
“没有谁。”小青笑了笑，在净安目光下变了蛇，溜上了树梢。
净安嘴角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
二月，微风轻软。小青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棵大槐树的枝杈上。槐树正在抽芽，芽苞毛茸茸的，小青摸着玩，手心里一阵酥痒。净观很久没有写信来了。
“下来吧，树上潮。”净安在树下抬头说道。阳光透过树枝洒到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皱起眉。
“我是蛇啊。”小青慢慢起身，从树上一跃而下，正落在净安面前。她交叉着手道：“你都知道我是蛇，怎么老用人的一套说我。一天到晚唠叨，你不烦我都烦了。是不是净观不在你就只好来找我？”
净安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道：“罢了罢了。就当我是管太宽。”
他正要走，却听见小青在后面咦了一声。转头看见她脸色不太好，正要问出口，小青先说话了：“净观又在叫我。我先走一趟。”
净安看她火急火燎地走了，若有所思。
小青一路到了京城。她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刚刚其实在客栈门外站了站，没有推门进去。“小姐，今儿开张的珍宴楼，酒水半价，进来品尝？”一个小厮神采飞扬地凑上来问道。
“不去。”小青臭着脸，转身走了。还是得回去看看。
吸一口气，推门。
“小青！”净观就坐在对门的木椅上，看见她来了，眼神一亮，“你今天来得，似乎不太快。”
“哦，京城太热闹了，一下子找不着地儿。”小青微笑着，觉得脸有点僵。
净观倒了一杯茶，推到小青身边。“会试，我又是第一。小青，为我高兴吗？”
“嗯。你向来优秀。”
“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
“没有，是路途有点远，精力不足而已。”小青心想也许是春天的缘故，精神总有点懈怠，法力也跟不上。
净观看了她许久，缓缓开口道：“小青，有个忙……需要你帮我。”
小青不语。
“三月的殿试，我一定要得状元。”
“怎么？皇帝也能收贿？”
净观像是被逗笑了，正了正脸色道：“是一个贡生。他的才学不在我之下。”
小青搞不明白，直直地看着净观。
“我想……你让他睡过那天的考试。就可以了。”净观极其轻松地说。
可小青背上增添了一股凉意。她支支吾吾开口道：“不……不行的。”
“你可是我的福星。你一定行的啊。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妖吗？”净观抿一口茶，歪着头笑道。
“不行的，我不会帮你。”小青不再看他。
“你上一次不是做的很好吗？小青？”净观有些气急，拉住小青的手。
小青使劲甩开。“不一样的。这两件事，分明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一直在帮我得到我要的，不是吗。这两件事是一样的，不过是让我最后得第一而已。”
小青开始怀疑，是不是在梦里。这不像净观能说的话，这不像法海会说的话。
法海说过得失随缘，心无增减。他是冷静的旁观者，而不是狂热的追逐者。
净观见小青毫无反应，更不看他，忽地将小青拉到他面前，轻搭着小青的肩，眼里噙着泪：“你不是应该嫁给我吗。等我考取了状元，将你明媒正娶，好不好？”
小青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无辜的小狗一般的眼神，再多看几眼仿佛就要迷失自己。她突然冷从心中起，吸住一口气使劲推开他，推得他踉跄了几步。
“唐净观，我不会帮你。说什么都不会。”她慌张地打开门，逃了出去。跑得越远越好，她只这么想着。两边景色走马灯一般闪过，心跳得越来越急，腹部一阵绞痛，酸水涌了上来，终于“哇”的一声，她吐了。
断断续续干呕了一阵，她觉得腿有些支撑不住自己，慢慢蹲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
他不是一个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谦谦君子吗。
小青觉得什么东西硌的疼。翻出来，却是一封封书信。她笑起来，可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信，字迹晕开来。她指尖燃起火焰，书信逐渐焦黑，皱成团，最后变成一团团黑灰。
小青掸了掸身子，确保没有一片灰黏在身上，然后扬起一片尘土，将地上的黑灰和她呕出的污物掩盖了起来。
小青在京城游荡了很多天。听得路上有人谈论，临近考试之时，城郊突然死了一个贡生，官府的消息直至恩荣宴皇上封官后才放出来。她心中提起一块石头，跟在后面偷听，那人说：“官府都结案了，他住城郊小客栈里，说是钻进来一个毒虫，往脖子上叮了一口就死了。”
小青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追了上去，谎称自己要住店，让那人指了客栈的位置。
这家客栈本身就小而破，发生了命案，早已关门大吉。小青从破旧的窗里进去，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妖气。妖所经过的地方，一定会有妖气，每只妖都不同。
小青循着妖气一路寻找，却渐渐走上一条熟悉的路。当她在净观所住的客栈前站定时，如同置身冰窖一般。
她轻轻推开门，净观正倚在窗边把玩一个极小的玉壶。他的侧脸轮廓边生出一圈柔和的光来。真是一个翩翩公子。
净观一偏头看见了她，脸上惊讶之情一闪而过，迎上来道：“小青，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我刚封了官职，骑着高头大马转了一圈，等到官邸修好，便能娶……”
“你指使了什么妖杀人？”小青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小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净观收了笑，垂下眼帘，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小青脸上。
“你别忘了，我是妖。”小青冷冷一笑道。
“是。是我干的。不过我只是叫那只蜘蛛帮我毒晕他，没想到闹出了人命。”净观捏着玉壶到眼前，仔细地看。他毫无愧疚，语气淡定的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蚂蚁。
“唐净观。你要是还有良知，就自己去皇上面前说明一切。否则，我去把你的事昭告天下。”
“昭告天下？小青，我是你的法海啊。你不是等了我一世吗？我这么努力又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净观含着泪，伸手想要将小青拉近一些。
当年小青助白素贞水漫金山，只为见上许仙一面，她已经知道为了一个目的不择手段有多可怕。
她看见过洪水泛滥下支离破碎的村庄，断肢残骸随着波涛漂流。她见过来不及逃的父母将襁褓中的婴儿向上托起，可仍然被一个巨浪拍入水底。
白素贞因赎罪永远锁在雷锋塔。而她小青苟活于世，午夜梦回时，会因记忆中的画面心痛。
她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小青红了眼眶，一掌拍开：“住口。你不是法海。法海从不会做这样的事。”
当初是他教她从善，她绝不偏离。如果法海有朝一日违背良心，那她也可以立即与他决裂。
“小青……”净观脸上浮起古怪的神情，小青知道，那是杀心。
谅他一个凡人，又能对她做什么。
玉壶中突然放出的一道金光罩住小青，她四处突围，也没能打开出口。
净观的脸若隐若现。“我也从来没告诉你，唐家有个秘术，是收妖。”
小青只觉得头痛欲裂，金光外的世界都扭曲了起来。她伏在地上，紧紧攥住自己的手，企图减少一些痛苦。法力在慢慢流失，身体和意识在慢慢剥离。
她可真是悲哀。瞎了眼不说，死在一个人渣手下，死在这美好的春天。
突然清脆一响，玉壶碎了。小青死命撑开眼皮，看见一个人影把她抱起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困意席卷全身，于是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