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青[青法同人]》言十风

3、三．轮回

　　“大老鼠，你说，他回来是几个意思？”小青把自己卷在房梁上，问道。
　　鼠老大笑道：“可能是有事情没完成，也或者是想见你。”
　　“想见我？”小青兴奋地翻了个身，随即又摇头道：“不可能，他以前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就是……还有事情没做？”
　　“他来了也没做什么呀，难道来生二十年的病？”
　　“这事儿，还得你自己问他。”鼠老大捋着胡须说。
　　“我怎么问他？我怎么找他？转世的人样貌也变，性格说不定也变，早知道在他身上种一个我蛇族的转世符了。”小青烦躁起来，尾尖一扫一扫的，扇的鼠老大眼花。
　　鼠老大道：“小青姑娘，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倒还有一个主意。”
　　“我们鼠族修炼法力，可下至地府。我也去地府里偷偷转过一圈。地府里管事的，是十殿阎王。”
　　十殿阎王，其名分别为：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仵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转轮王，分居地府十殿，各司其职，共同掌管地狱。
　　其中秦广王专司鬼魂发配，若有鬼魂前来，生前为善的，接引去往极乐世界；功过两半的，送交第十殿轮回；生前为恶的，押去第二到九殿地狱受苦。十殿转轮王专司轮回转世，生前为恶的，转化为虫蛇牲畜，等到罪孽洗清，再重新投胎；功过两半的，由鬼卒送往人间投胎，凡投胎者必有记录在册，这册子，叫做轮回册。
　　“你若去地府，找到转轮王的轮回册看上一眼，不就知道法海大师在哪了吗。”

　　轮回道上拥挤不堪。在一片暗无天日中，每个灵魂都努力地向尽头处那一点光亮前进。远处是一座悬在虚空中的桥，桥下血河遍布虫蛇，波涛翻滚，腥风扑面。有的人经过那桥，就翻滚下去，只听得一声惨叫；有的人头顶一圈五彩神光，安然无恙地通过。一位衣衫褴褛的婆婆在桥另一边笑吟吟等待，每过一个人就给一碗汤。
　　“奈何桥，莫回头。汤饮罢，尽忘愁。法海大师，小神我就不再相送。”一位青面獠牙的神君在桥边停住作揖，法海行礼感谢。
　　整整衣衫，法海踏上青石桥面。他在轮回道上行了一百天才来到这里，地府一天，人间一年。在这黑暗的地方呆久了，不能不让他想起那个明媚的姑娘。
　　他自小就是和尚，每一个和尚都向往极乐世界。他的世界里，只有讲经说法，降妖除魔，最后成佛，往生极乐。小青和白素贞出现之时，他也以为仅是多抓两个难对付的蛇妖而已。
　　“这妖孽真是狡猾，待我精进法力，下一次绝不给逃走的机会。”
　　一次两次抓不住，便开始怀疑自己了，尤其是那青蛇挑衅似的说：“小和尚，你三番两次不忍下手，是不是爱上我了？”
　　“这妖孽还真是自信过头。”
　　后来他眼看那白素贞爱上了许仙，两人断桥相会，浓情蜜意，他一心阻止，却被反问一句：“大师，红尘俗世里，难道就没有让您值得留恋的事情吗？”
　　“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想抛却七情六欲，往生极乐。”
　　但这个问题也着实烦恼了他一阵子。直到白素贞居然怀了孩子，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二十年来的认知——那妖孽究竟还是不是妖孽呢？
　　小青开始学着白素贞，收起以前火爆的小性子，学着做一个文静的凡间女子。薄纱裙一套，绣花鞋一蹬，走路走成蛇一样婀娜；一双含笑桃花眼，两弯淡淡柳叶眉，樱桃小口还未张，就好像听见清脆的笑。她走在大街上，常常有男人热切的眼神，摔倒的、撞墙的、被娘子拧肉拧的嗷嗷直叫的。也有女人的眼光，是嫉妒的、隐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来吐口水。
　　她总是叫着要做人，礼数却又学不像样。坐下就坐成一滩软泥，吃饭只挑肉吃，看见竿子就想盘一盘。哼，蛇妖就是蛇妖。法海有时觉得这只妖孽蠢笨得可爱，不同于以往他收的任何一只妖。
　　没成想短短一月，小青就与贵公子张玉堂情投意合。两人眉来眼去，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还了得。我法海已经纵容了一对人妖结合，不能再给另一对机会。”
　　好在张玉堂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他消除记忆后快乐地与别人成亲了。张玉堂成亲之时，小青由爱生恨，一时魔气攻心，他若不阻止，必然酿成人间惨案，何况小青入魔后结局必然是灰飞烟灭。他被打的元神出窍，还是设法救下了小青。
　　不是特意要救的，只是化解魔气顺便而已。但自此之后，小青对他的态度却好了许多，还说要和他去做和尚，整日里烦着他。
　　就比如她爱学人家喝酒，酒量却不行。喝了酒在他边上撒酒疯，吐了他满满一个紫金钵，他洗了三天才洗去那个味道。
　　再比如，她老作弄寺里的小和尚。藏在米缸里、水缸里、僧房的房梁上，猛地跳出来吐信子，吓得小和尚直哭，他赔了好几块桂花糕才哄好。
　　再再比如，她偷吃老和尚煮的斋饭，肚子吃的滴溜圆，一条蛇把老和尚缠成了一条棍，直夸他做饭好吃。谁承受得起这个夸奖！金山寺里回荡着老和尚的尖叫。后来法海自个儿做了一个月的饭。
　　“法海啊，你自己带回来的蛇自己管！”老住持愤愤地说。
　　的确，金山寺里除了法海，别的和尚都拿她没法子。
　　她想做人，有她自己的一套。常常先是吹捧：“臭和尚，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和尚了……”吹的天花乱坠，旁征博引的。然后就嚷嚷要做人的方法，“你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圣僧，妖变人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不会！”
　　法海知道小青很想做人，可不知道有这么想。有这个韧性，去修行早该得道成仙了。
　　一个和尚身边总跟着个娇憨俏丽的姑娘，不能不让路人侧目。不过这也算是化敌为友，了却一桩心事。
　　可心底里另一桩事，再也不能了了。
　　“臭和尚，你爱我吗。”那日她的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双泪眼盯得他毫无招架之力。他只好念着“阿弥陀佛”，在心里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她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小青不顾他身上的袈裟，可是他不可以。
　　“臭和尚，你快告诉我，你爱我吗……”那日她的泪湿透自己的衣襟。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封住她的法力，这笨蛇妖，不明白使用太强的法力会反噬自己的道理。
　　是了，她那么笨，在金山寺的房梁上窥伺了他一生。她以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她凭什么能在充满佛光之地待那么久呢。
　　小青，你可知我为何要一遍遍走过这奈何桥。
　　他一入地府，就有众神君相迎。他拒绝了前来引渡他去往极乐世界的神君，以心存执念为由去见地藏王菩萨。
　　菩萨站于莲花宝座之上，流光溢彩，威严端庄。“法海，你不往生极乐世界，来见本座所为何事？”
　　“请菩萨恕罪。贫僧实乃有心愿未了。听闻妖类无来世，不可转世投胎为人？”
　　“确实如此。”
　　“恕贫僧冒昧，敢问菩萨，贫僧生前功德何如。”
　　“捉恶妖，度众生，授佛法，播善因，百年来皆是如此，自是功德无量。”菩萨顿了顿，“法海，你意欲何为？”
　　“贫僧的功德，可否抵那妖的孽债，那妖，唤作小青。贫僧可否还她……水漫金山之孽债？”法海心虚，声音在地府的虚空中飘起来。
　　“贫僧自知身份卑微，无论付出什么，只愿换她能够转世投胎为人。”
　　她想做人，他便帮她。
　　菩萨沉默了许久，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将无缘极乐世界，永受轮回之苦。你若去极乐世界，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你真的要放弃这大好机会？”
　　“是，求菩萨成全。”
　　菩萨叹气道：“本座不愿为难你，只是有两个条件。其一，你需受三世苦难，这三世你皆活不过二十岁，生于金山寺，死于金山寺。三世过后，了此孽缘，小青自会转世投胎为人。”
　　“其二，你需为地府办一件事，只是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但凭菩萨发落。”法海淡淡道。
　　“但若她转而修行，则此约作废，无论是什么结果，你都将和那些轮回道上的普通灵魂那样，永世轮回，你可满意？你可想好了？”
　　法海直到被边上的灵魂推搡，才发觉自己在桥上走了许久的神。
　　他来到望乡台边，向孟婆行了一礼，孟婆回礼，说道：“大师已经历一世，虽说轻车熟路，还得小心。”
　　“谢婆婆提醒。贫僧定会小心。”法海又行一礼，径直向亮光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