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猜疑 这几日，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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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了正月初三，馆舍便又清静了下来。
这几日，羌洁渐渐觉出了宋璟有些不对劲，一不注意就见他望着窗外走神，见她看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教书。这日收到一封信后，便更加明显了，眼中的忧虑掩都掩饰不住，终于提出要外出一趟，还不让她跟着。
羌洁自然是不可能听话的，化成一朵梅花缀在了他发髻上，偷偷跟去了。
她一早便偷看过那封信，知道那是他母亲写来的，问询前来照顾他的人到了没有，若是到了，要好生对待，不必急着回老家，先一起回洛阳安顿好了，好生准备来年的考试云云。总而言之，宋璟反常的原因，是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她顶替的侍女莫名其妙失踪了。
按着寻常的思路推理，羌洁便是那第一嫌疑人。可羌洁行得正、坐得端，自己没干过的事也不怕他问，可巴巴等了半天，不见他来问，他却要出去！这可就让她不痛快了，这摆明了是不相信她嘛！羌洁气愤之余，很是委屈，一路跟着宋璟，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做！
宋璟没做什么，只是找到了一个外院采购的杂役，问了他之前让他打听的人有没有消息。那杂役往他发间的梅花偷看了好几眼，暗叹道果然是个风流人物，琢磨着回去也在头上戴上一朵花，好叫家里的婆娘刮目相看，嘴里只道还没有消息，不然早回报了。宋璟便又给了杂役一些钱，让他多找几个人帮着打听。
好嘛，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还有那么个侍女没到，早让人打听去了！
若论找人，谁能强过她呢？使一个寻踪术，便能将花瓣散至方圆百里，区区一个凡人的踪影，手到擒来嘛。虽说他不知道她会此妖法，但总是知道她是“绿林中人”吧，也见识过她“武功高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杂役？说到底，不过不信任罢了。
也对，自己本来也不值得他信任。她本就是妖，且还谎话连篇，行踪诡秘，却妄想取得一个凡人的信任，不报官还算好的，再警惕些的恐怕要找道士来收她了。再看宋璟，一没有赶她走，二不曾对付她，三还悉心教她读书，即便没有全心信任，却也可以说真心相待了。她还想怎样？！
对啊，她是想怎么样呢？
她原本是来报恩的啊，怎么却想要从他身上求取些什么了？
羌洁惊恐地发现自己差点失了本心！不知道此刻心中是何滋味，又酸又涩又苦又辛，所谓五味杂陈，便是这般了吧。她刚刚有了做人也不错的想法，却又在此刻望而却步了。在人间逗留过多，总是不利于修行的。这才几天，便差点动摇了她的道心！
他的病也差不多好全了，迟早是要离开的，可她修为尚浅，还不能离开原身百里之外。即便此时不分别，难道十八年后她还能为了他不飞升吗？既然终须离别，与其到时看他左右为难，不如她先提出离开。
宋璟回到梅园的时候，便看见羌洁站在梅花树下，形单影只，徒显伶仃，无形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不由心中一悸。近日.她已经有了些笑容，在他面前很少再露出冷脸，更多了几分娇憨之态，此刻却全然又回到了当初。宋璟略想了想也便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想要开口和她解释。
却见她突然转身对着他落落大方一笑，说出的话却令人如临寒渊、透骨冰凉。
“先生，我的恩可算报了？”
从未有恩，何来相报？他从来不曾奢望这层莫须有的关系能够长久，便以为有了师徒这层身份，能与她多些牵绊。可现在看来，这层关系对她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
宋璟无法回答，便不答反问：“无垢已有了去处？”
“……”羌洁不料他有此一问，他不是从来不问她来处和行踪的吗？继而又想起当初她就是用“还未找到去处”的理由赖在他这里硬要报恩的，便不知怎么回答了。
羌洁还在脑中思索着去处，便听宋璟又问：“你既无去处，可愿与我归家？”
急转的脑子瞬间锈住了。
羌洁的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还未十分理解那话里的含义，已经脱口而出：“先生家在何处？”
来不及懊悔，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毕竟师徒一场，飞升前也是应该去看望一下他的。那时他应该已经老了吧。这么一想，便更觉得有必要知道他的住处了。
宋璟暗松口气，她愿意知道，情况便没有那么糟，总算是没有想要与他撇的一干二净，语气便更加轻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诱哄：“我家族在邢州。族中人多事杂，若你不愿去，我于洛阳明教坊内也置有一宅，乃供我读书之用，虽简陋了些，但好在清静，无人打扰，在那教你读书最好不过。洛阳有神都之称，繁华欣荣不能尽述。我还听说前日太后力排众议，决定拆紫微城乾元殿就其地建明堂，建成时可以通天，你不想去见识见识吗？”
神都？通天！
羌洁震惊了！
原来凡间竟有如此神通可以通天吗？看来她真是窝在山沟沟里久了，孤陋寡闻得很了。羌洁十分心动，即便告诫自己不要再与他多有牵扯，却还是问道：“远吗？”
这就是想去了。
宋璟微笑：“也不甚远，洛阳离此地往南约八百里，快马一日就到，咱们坐马车慢慢走，几日也能到了。”
“八百里吗？！”羌洁为难。
宋璟心里咯噔一声。
羌洁扼腕，她现在只能离开原身百里之内呢，等她再修炼两年，或许能突破一层境界，到时可以离开千里之外。只是两年，先生等不等得了啊？要不想个理由让他把自己的原身移栽到盆栽里，这样就可以到处带着走了？可这也太不方便了！要是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就好了。可修炼最忌走捷径，虽说她天赋异禀，也不能短时间内快速提高修为。若是能够梦见东君，倒能照例获他指点指点，可她已经许久没有梦见他了。
看出她内心的纠结，宋璟试探问道：“你想去，但去不了吗？”
想去！想去！！想去！！！
当然想去！！！！！
羌洁早忘了自己此次谈话的初衷，一门心思地想办法要离开此处。倒还真让她突发奇想，想到一个点子：她身上每一朵梅花都承载着她的一部分妖力，若她将妖力全凝聚在一朵，再以此为分身，是否就能离开了呢？
只是具体怎么凝聚妖力她还不知道，便想到了山上那只猫妖，也算是她修行上的前辈了，又比她上进有见识，便打算去找她想想办法，于是对宋璟说道：“那先生得等等我。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待梅花谢尽，我来找你。”
“……好。”
得她许诺，宋璟已心满意足，再无多话。
当夜，羌洁便入了山去找猫妖，争取梅花花期尽时能够凝聚全部妖力，使梅花谢尽。之前她懵懂，有时不按时令醒来，随意开花，便吓坏了凡人，以为怪异。如今她彻底清醒，花开不败，此事本早该开始想办法了，不然拖得久了，更惹人怀疑。
猫妖再见羌洁，直恨得牙痒痒，皮笑肉不笑地“呦”了一声：“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僧伽虽无伤她之意，但那佛光终究对她有影响，她如今还没恢复过来。
羌洁自是看不出一只猫的笑容的，更别说“皮笑肉不笑”这种高难度的表情了，因而未曾察觉她的不怀好意，只天真地道：“你找我有事？我还住在梅园，你熟悉得很，只管来找就是。只是说好了，你害别人我不管，我先生，你不能碰。”
“先生？”猫妖揶揄一笑，“就是那日差点被你冻死的男子？”
“……”能不提这茬吗？
羌洁尴尬别看眼，冷冷道：“那日多谢你相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看来这蠢货还不知道她晕倒之后的事情。
猫妖心思一动，摇身一变幻化出她千姿百媚的人形，身姿摇曳地依偎到她身上，挑起她的下巴，调戏道：“好说。你我好歹也是老相识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不过提点了你一句话罢了。”
羌洁刚要条件反射动手，听她此言忍住了：“既然不算什么，那能否再多提点我几句？”
“嗯？”猫妖眨了眨媚眼，她这是被套路了？
羌洁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口：“我想将妖力凝聚在一朵花上，以此为分身，该如何做？”
猫妖退开一步端详着她：“你有千万分身不好吗？怎么只想要一朵？莫非……”
“这你不必多问。”
“扫兴！”
“你说不说？”
“不说又如何？现在你没了佛光，我可不怕你。”
“……”对哦！
猫妖见她败落，十分满意，挑了挑长长的指甲抛出诱饵：“说也可以，告诉我你要这么强的分身做什么？”
羌洁想着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她也无妨：“我要去洛阳。”
猫妖挑指甲的动作一顿：“哦……洛阳是个好地方。”
“你去过？”听她也说洛阳好，羌洁更坚定了决心。
猫妖却不愿多说，只道：“你附耳过来……”然后果真将修行之法教给了羌洁。
羌洁在梅园见过她吸人精气很多次，原本不屑她的为妖之道，因而夺她灵泉也没有丝毫愧疚，毕竟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可几次得她相助，倒真让她产生了几分感激之情，便有了结交之意。
“还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猫妖顿了顿，继而妩媚一笑，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武媚！”
羌洁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这也是她涉世未深，又如今太后积威愈重，很少有人敢当众提起她的名讳了，羌洁这才一时没有想到，因而不以为意。
猫妖又道：“我这儿的灵泉适合修炼，便借你一段时间。也算成全了你叫我这声姐姐的缘分。”
羌洁求之不得，就算她不借，她也是要抢的。只是既然她主动借出，她也便把这份好记在了心中。
却说猫妖武媚向来有仇必报，当然不可能与羌洁一笑泯恩仇，便趁着她醉心修炼，下山打探了一番，知道了她与宋璟的关系，果然如她所想，这小花妖恐怕是动了凡心了，且她自己还不自知。又得知宋璟在找那失踪的女子，心中便有了计较……
真是稚.嫩天真，倒省了她费力报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猜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