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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绿酒一杯歌一遍 (贰) 那殿下便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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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说话的明寂此时正默默地看着适才出言相助的玄离。那是她第一次见他。
今日在座的公子们皆着浅色,只有他,一袭玄衣坐在人群中。
他对吴茂林说的话虽字字珠玑,语气却很漠然,冷得让那对峙的吴姓公子都有些无所适从。她知道在座的人对这个被剥了军权的皇子无甚尊敬可言。没有皇帝的宠爱,他便失去了夺得帝位的资格。在匈奴的那几年,他似乎早已经被皇室所遗忘,大概除了他的母妃和兄弟,没人还记得他。
他的生死,和平常的士兵没有两样。
但百姓记得,明寂记得。
即使身处深闺之中,她仍然从丫鬟们的嘴里听到了他的一切。
匈奴人当年曾经屠了大梁朝的一座城,是七皇子率兵以区区一万兵力擒拿了匈奴战将。
而那年,他只有十七岁。那是本应养尊处优着长大的他,在战场上厮杀的第三年。
明寂今日有些意外,看上去便那么冷漠的玄离,刚才却为庄氏说话。
她便问鸾栖道,“妹妹,是你前些日子溜出去与人比试的?”
鸾栖也知道此时是瞒不下去了,庄府一共就两个女儿。明寂自小便没上过学,也没法子绕过家丁溜出府中。她只有点点头道,“是的长姐,那日立春,便翻出去逛了逛。未曾想却遇见了对对联的,一时没忍住就….”
明寂笑笑,“也亏得两位皇子为我们说话。父亲自己也不好为你解释,方才见他眉头微蹩….”
“吴茂林那蠢子,”鸾栖摇了摇头,叹,“可惜他那做户部尚书的爹,还不知自己的儿子给他闯了这么大的祸。即使现在爹有了台阶下,怕早在心里记恨了。”
此时众公子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平时与吴茂林交好的公子哥儿们也不敢为他发声。谁都知道得罪庄相的下场,更别说现在两位皇子都当众驳了吴茂林去。
吴茂林本还想再反驳几句,但看无人帮他,便悻悻地说了一句,“是在下唐突了….请庄相见谅。”
庄相也不怪他,挥了挥手笑言,“无妨无妨。你也算是为宴会平添了些趣事谈资。” 他拍手让乐伎们开始奏乐,向众人道,“还请各位皇子世子们,继续欣赏这春日美景。”
乐声起。
庄相一边微笑着听那美妙乐曲,一边低声问,“适才那说话的蠢货家中身居何位?”
侍从答,“京中户部尚书之子吴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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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站着看了一会子,鸾栖也觉得有些无趣。便告了明寂一声,让琉花回自己房间准备些小食。而自己一人向梨花林走去。
乐声慢慢地淡去,随之而来的林中簌簌的风声。此时正值午后,初春的阳光映照在柳叶上,似是有些斑斓的虹光,她一时看得有些愣了。肩上却不知被何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去,一个熟悉的少年正笑着看她。
“庄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本应该在席上坐着听曲的顾景湛,“刚才远远地看见你向这林子走,本还不太确定,没想到竟然真是姑娘你。”
鸾栖便向他行了个礼,“十一皇子安好。”
景湛一听,便知鸾栖适才在宴上大抵已经知道了他和玄离的身份。他挠了挠头,向她解释道,“那日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若非必须,皇兄与我不便言明身份….且我确实名唤子澈,也不算向你扯了谎子….”
鸾栖见他如此解释,又想起明寂适才的话,便直言道,“听我长姐说,’鹤卿’公子的名讳本是玄离,若殿下你不愿告知名字,告诉鸾栖便好,无需藏藏掖掖。”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那殿下便说说,鸾栖怎么误会了?” 她问道,少女的脸庞明媚且红润,像极了刚摘下的樱桃子。
景湛轻咳了一声,道,“我皇兄确实叫’玄离’…..”
她忍不住偷笑,这小子真是很不会解释,“殿下,这我已然知晓了。”
少年急忙说,“但他的字却是鹤卿。”
“原来是这样…..” 鸾栖虽从始至终都没有因此事而恼,只是觉得看他着急的样子着实有趣,刚才便想多逗他一会儿。
“所以,这也不算骗你吧….”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鸾栖想了一想,“倒也不算。”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总不想让她有什么误会。
她既而又问道,“那你呢?字子澈,名字谓何?”
他背手而立,笑容明朗,答道,“景湛,景色的景,湛蓝的湛。”
话音刚落,却另有一人向他们走来。一见那人,鸾栖便乖乖地唤了一声“哥哥”。
景湛一看,原是适才在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丞相世子庄予安。京都城里人言,予安公子是少有的皎皎君子。如今一见,却更觉他温其如玉,风儒若水。
予安向景湛见了礼后,便问那一旁的妹妹道,“阿鸾,怎的不和明寂一起,反倒跑来这林子里了?”
鸾栖这才想到,刚才她单独和皇子在这林中谈天说地是有多不合礼数。若来的是其他人,也不知该传去怎样的风言风语。她现下只得调笑说,“想着来梨花林走走,没想到碰巧见到了十一皇子。大抵是我们俩都听那宴席上的曲目听腻了。哥,看来你得反思反思。”
“……….” 这小妮子竟还反将他一军,予安暗叹。“行吧,下次让你去乐师那儿择曲子可好?”
“甚好。那下次便没有偷溜出席的状况了。” 说罢,鸾栖特意看了景湛一眼,“殿下,你觉得呢?”
景湛一听,此时若是回答好,便是同意这丫头说的,春日宴上乐伎奏曲无聊至极;若是说不好,又得另寻个偷溜的理由。这庄鸾栖,倒是随意就给他下了个套。
他微微笑道,“我倒觉得今日奏的乐曲甚是美妙,并非姑娘所言。本在宴上与大家欣赏乐曲,却远远看到庄姑娘,只觉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这才上前打了招呼。”
鸾栖心里暗暗叹道,好个顾景湛,现下她该怎么把这给圆回去?翻墙出府的事已然被发现,但若是让哥哥知道自己还在府外私下结识陌生男子,还不知要念她到什么时候。她这哥哥,有时候,真的可以很啰嗦。
“哦?殿下以前便认识舍妹?” 予安淡淡道。
鸾栖立刻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
景湛听她这话直想笑,她这两个连续的否定听起来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样啊,” 予安平静道,“我想,便是你那日偷溜出去对对联的时候认识的吧?”
“……..”鸾栖霎时愣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予安挑了挑眉,道,“若非如此,十一皇子为何敢如此肯定当日吴茂林也在,且还是你的’手下败将’的呢?除非,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