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栖迟》素嚣

12、第十二章 烟花之地（壹） 顾景湛的未

　　景湛来庄府与鸾栖一起听学已有好几日，这人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前几日夫子讲《二十四孝》，说到那则《芦衣顺母》，那鲁国少年闵损，实是德行兼备，即使被后母长期虐待，最终也以德报怨，当父亲要休掉后母时，闵损还恳请他，说“家中不可无母”。

　　夫子讲这故事时还被深深感动着，摇头晃脑地赞叹说，“这闵损可谓是大智，大德。你们亦需学习这种智慧，将来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堂下少年却单手撑着下巴，道，“先生，这闵损，是生来就笨，还是被后母要挟了？”

　　“……这可不能胡说，闵损这一则，可是写进了孔子的《论语》之中的。世人皆当以他为榜样。”

　　“但以景湛看来，他除了笨，好像也没其他的特质。” 少年挑眉道，“闵损隐忍多年，才得一彻底铲除后母的机会，此时却恳求父亲原谅，他何以笃定后母会因此善待他？此为一。若他是因被后母抓住把柄才被迫原谅，景湛便更不能理解了，竟能让长期以来的敌方窥得自己弱点，如何能说他大智？此为二。”

　　这一番话着实引得夫子想骂人，可又碍着他的身份，老先生只能捋着胡须直锤自己胸口，还得叹道，“殿下妙思，来，我们来看下一页。”

　　大概夫子是很不乐意这个不按常理走的皇子来扰乱他的课堂的。

　　整堂课鸾栖都在忧虑，夫子是不是会被这个学生给气昏厥过去。好不容易才熬到下学，正收拾收拾书本准备回房，那嘴上叼着笔杆子的少年却碰了碰她的胳膊，“阿鸾，你想出府去逛逛吗？”

　　她想翻他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左相家的小姐，我能像你似的大摇大摆地出去？”

　　景湛仍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上次不还在外面舌战群儒，一点儿不在怕的？”

　　“可听说啊，十一皇子跑去给我哥告了一状，引得他如今在后院也添了守卫，还说若是看见我想翻墙，直接抓到他那儿去。” 鸾栖摇了摇脑袋，叹道，“托您洪福，我近期都出不去了。”

　　他气定神闲地把双腿一跷，两只手枕在头上，“那得看是跟着谁，若是跟着十一我，保准你出得去，连墙都不用翻。”

　　房内，鸾栖歪着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她完完全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这顾景湛，竟让自己的小厮把衣服脱下来让她换上。好在那小厮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衣服穿在鸾栖身上也没有大出多少。她一面想着自己这样出去是有多滑稽，但一面也确实想跟着他出去外面逛逛。这样想着，便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束发，打开了房门。

　　景湛正站在房门口等着她，推开门的一霎那，他定神一看，鸾栖穿着小厮装束，却仍是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怔怔地看着他，这不明摆着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嘛。但也不觉抚掌大笑道，“虽是秀气了些，但阿鸾你现在，倒还真像个俊朗小公子。”

　　鸾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装扮，蹩眉道，“你说这门口守卫会看出来吗？”

　　看是一定看的出来的，景湛暗想，但早在今日上课之前，他便用一两银子买通了守卫，即使鸾栖之后若是被发现，他们也大可说是她自己翻墙出去的。有钱拿又不会被责罚，何乐而不为呢？

　　“肯定不会看出来的，你放心吧。” 他笃定地点点头道。

　　“行，可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澜坊。”

　　鸾栖当然听说过澜坊，这是近几年才兴起来的青楼，京都城里达官贵人无一不去拜访过。澜坊在几年前生意一直惨淡，几乎濒临倒闭，与当年的怡香园，花满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可却在几个月之间突然声名大噪，一时间捧红了数十个头牌姑娘，竟渐渐逼走了好几个老牌青楼。即使是像九皇子这样的皇亲国戚，听说也常去光临。

　　她虽不知景湛为何要带着她去，但既然换了男装，倒不妨去走一遭，以后定也没这样的机会了。说不定这澜坊头牌也许比明寂还要漂亮。

　　京都城内仍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她装作景湛的小厮，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走着。景湛这小子倒是占足了她便宜，一会儿说馋了，让她去买个糖葫芦，一会儿又说热了，让她去买把扇子给他扇风。

　　鸾栖深深地呼气，吐气，忍住自己想揍他的冲动，都给他一件件照办了。

　　那白衣少年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一口一口吃着冰糖葫芦，鸾栖跟在后边，远远地便瞧见一座极为雅致的阁楼，远观便知它装饰极为奢华，雕梁画栋，虽不是金碧辉煌，却能感受到主人必是花了重金打造。

　　“那便是澜坊了”，景湛此时回过头来，对她说道。

　　鸾栖正要应声，两人却突然被挡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个娇小玲珑的机灵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着圆润的鹅蛋脸，一双大眼如杏。她着了一身红衣，在阳光之下，却是格外惹人注目。

　　那少女插着腰，一脸气鼓鼓的样子，脆声道，“顾景湛！你可真不赖，前两天我还说来府上看你，你谴人来说身体抱恙，可现在呢？吃糖葫芦倒是吃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