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珠》牧珠丸

18、第十七章 内奸 凌：珠子，

　　凌：

　　时至晌午，我呆呆依靠在州府大门的廊柱上，门前的小广场上聚集着一路跟随而来的难民，衣衫褴褛地坐在料峭的春风里——说着要拯救他们的话语却连他们的家园都没能保护，连他们的温饱都没办法保证……我们是否太过自信了？阳光变得刺眼，刺得要流下泪来。这般明媚的春光啊……珠子站在那春光的包容下，一面温和地发放每日的食粮一面地抵挡着疯抢的人群。偶尔转过头来看到我，淡淡地勾起嘴角冲我笑，仿佛在说着“看我也能够给凌帮上忙呵”，眼神纯净而温柔……这样的珠子让我觉得愧疚，那些怀疑变得可笑。是的，我的珠子怎么可能背叛我呢？

　　这样想着，心里似乎坦然了许多，反身想要回去，却撞上了烨审视的目光，那犀利冰冷的双眸让我一下又收紧了内心……想到晚上他要与我谈的事情，我恨不得现在就坚定地告诉他不是珠子绝对不是珠子！可是这时狄晟贤却远远走了过来，于是烨淡淡扫了我一眼，转过身走掉。

　　这样一连串的失败狄晟贤也是打击不小，他一定也意识到内奸的存在，但是我还不确定他到底怀疑上了谁。可是现在的他真的变成熟了，没有胆怯，没有自暴自弃，依然一脸的毅然，走过来握起我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微笑问我是不是累了。语气安然得仿佛我们只是出来度假而不是在随时会被攻下的军营。这样的狄晟贤让我深陷其中，即使是这样艰苦的军旅生活我也愿意，只要他在我身边。
　　反扣上他的手，用淡淡的微笑做答，他拉着我往州府内走，我顺势想要倚靠上去……却在他转过头的一刹那，看到了他扫视珠子的眼神——冰冷的，疑虑的……顿时僵住了步伐，心漏跳了半拍，原来狄晟贤也在怀疑珠子吗？

　　下午和晚上一直试图找个时机和珠子好好谈谈，但是却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让我们独处。总有不同的人来打扰她或者打扰我，当逸给我带来柳和芳的最新消息时我没看到不远处，珠子正从一个难民样的人手中接过一封信……

　　那天晚上的晚饭大家一起吃的，各自心怀鬼胎的几人让气氛变得非常诡异。烨一直紧紧盯着珠子，而珠子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呈现放空状态，巴拉了几口饭就离席了。梵永远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我永远猜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这也是我一直有些敬畏他的原因。而狄晟贤，似乎收回了中午对珠子的怀疑，表情宁静祥和，眼神扫过珠子时也是善意的感觉——也许我白天看错了？希望是看错了吧！强云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吃得没心没肺，逸则像是因为这几日偷溜去搜集柳和芳的消息跑得很累了，也没有什么食欲，一副昏昏欲睡的恹恹的表情。整个过程我一直不断盯着一桌人的脸色玩味，心里五味杂陈，几乎什么都没吃下。

　　好容易捱到了子时，城内出奇的宁静，偶尔巡夜的差役和士兵成队在路上走过。
　　我登上城墙边的哨塔，月光笼罩着沉睡的城镇，虽然不是满月，清冷的月光却很明亮，把大地照的仿若白昼，我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城外的树林。

　　烨冰冷着一张脸早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看到我来了，他抱着双臂冷冷地问：“那个女人真的是你的朋友？”
　　我不说话，果然是关于珠子啊！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们队伍里有内奸”声音依然冰冷。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请不要这样怀疑我的朋友！”
　　看着我一脸愠色，他带着轻蔑的神色，“那皇子妃殿下，您可知道您这好朋友一直都在和什么人见面么？！”好朋友几个字被他刻意加上了重音。
　　“见面……”珠子果然还在和那个神秘男子见面啊……虽然心里一咯噔，但却装作嘴硬地说，“我知道，之前是有一位男子很倾慕她，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在和什么人见面了吧！”
　　烨看着我的表情，他一定从我的表情读懂了我不确定他们继续见面这件事，于是他故意说，“皇子妃，您也对您的朋友太放心了！难道您就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接下来，他告诉我，发现珠子的和这个男子见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我们的连番苦战中，那名男子混入难民中和她偷偷见面，每次都做得故意避人耳目，但是到了晚上那男子竟会悄悄溜出城。烨派人偷偷跟踪了他，发现了那名男子回到的地方……是乌川的军营！后来他加严了守备，想要拦下那名男子，珠子却在当晚亲自送了男子出城，而后只身返回。

　　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在说你看怎么办吧。
　　我瞠目结舌，乌川军营？珠子还亲自送他出去？！不由自主地后退“不……不会……”
　　“不会？”烨冷笑，“那为什么乌川那么嚣张！上次出现了白虎，可是他们一点儿顾及都没有！硬是拦下我们的进攻不说，还一路紧逼现在已经骑到我们脖子上了！如果不是她，为什么那天强云说漏嘴时她的反应那么大！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你分明也看得很清楚的！！！”
　　我哑口无言，那天珠子的反应的确很奇怪……可是……不会是她的不是吗？“你……一定是看错……”
　　“看错了？”烨冷笑着，顺手指着城门脚下的一个身影，“那皇子妃殿下看看那是谁？”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珠子低着头敏捷地一路小跑到城门口，一晃躲进了暗处，巡夜的士兵交班的瞬间，珠子竟然翻身一跃就跳上了城墙，再一跃，顿时消失在城外的密林里。
　　我惊骇地站着动弹不得，那个真的是珠子？……她……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身手？为什么又要偷偷溜出去……？

　　良久，我回过神，看着烨，“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皇子殿下……”
　　“他不知道”
　　说完，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很想等着看我会做出怎样的结论。只是那个时候，我以为他这样的心情完全是因为珠子是我的朋友，看我会怎么看待朋友的背叛这样的事情。我没有看穿他眼中更加复杂的那些情绪。

　　“这件事我来处理吧……”说完我转身走掉了。珠子，我知道你隐瞒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也绝对相信你是不会背叛我的，所以不管我刚才看到了什么，我都相信这有个误会，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所以，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一切。

　　凌转身离开了哨塔，依然悄无声息，她以为没有旁的人发现刚才哨塔上的谈话，却没有注意到——当她和烨进行着交谈时，贴在哨塔顶棚的另一张面孔。

　　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身影，烨冲着哨塔顶棚的黑暗处说道，“下来吧，她走远了”
　　话音刚落，一个颀长的身影轻巧地落在烨的身边。
　　“梵，都看到了吧？”
　　“嗯”
　　“你怎么想？”
　　“呵呵……”

　　夜幕下，远处的树林中，珠子带着满脸的泪痕，微笑着，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