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珠》牧珠丸

19、第十八章 混沌 彼此无法袒

　　凌：

　　我回到内城的州府时已经过了丑时了，跌跌撞撞地走回我们住的地方，路过珠子的房间，看着里面漆黑一团，心陡然沉了下来。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慢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果然是没有锁住的，进了里间，在她空荡荡的床铺上坐下来。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在担心，真的，我只是在等她给我解释而已。
　　渐渐的，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久，雨声渐大，珠子带着浑身的雨水回来，锁门，转身，看到了静静坐着的我，登时愣在原地。
　　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这样静静地对视着，黑暗中我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那双闪亮的眸子却明显地是在躲避我探寻的眼光。窗外，就好像所有狗血剧里必然的场景配合一般，哗哗的雨声湮没了我们的呼吸。

　　良久，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黑暗中，她急急地应道：“凌，我……”声音中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羞涩……，“对不起”
　　“什么？”
　　“我本来也不想的，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会再次遇到他，所以……”
　　为什么那双眸子闪着些许幸福坚定的光？
　　珠子蹭到我身边坐下，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都感觉到她的脸几乎像烧透了一样红！“凌~~对不起啦~~下次把他带来给你看好不好？”
　　我得好好想想，这家伙搞什么？……她以为是交了男朋友没第一时间告诉我所以我生气了？
　　“他……是什么人啊……？”
　　“就是上次请我吃饭的那个啦！”
　　“干嘛的？”
　　“流浪艺人……”
　　——(O__O")
　　——o_O???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啊？……呃……呵呵……呵呵呵呵”
　　“这样啊……”
　　“是啊……”
　　“呵呵呵……”我讪笑着，“那……那你睡吧，……嗯，我回去了，晚，晚安！”
　　“呵呵呵，晚安……”
　　“下次，下次给我介绍……”
　　“嗯~”

　　从她房间退出来，我心里依然烦乱，刚才的情景我没办法开口把话题转移到内奸这样的事情上，那样珠子全然一副沉迷恋爱的小女生模样——要怀疑这样的珠子是内奸？毕竟做了十几年朋友，一些东西可以撒谎，一些东西即使只是听着声音和语气也能猜出真假来。但是……如果单方面是那男人的问题也不合情理，如果珠子是无意中透露了什么机密，那她听我们说话时的认真表情是怎么回事？她听到白虎的反应是怎么回事——甚至还要再次细细打探有关白虎的消息……

　　珠子……我到底还懂不懂你？

　　珠子：

　　看着凌从我的房间出去，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好吧，就让她以为我是因为交了男朋友而害羞吧……凌，对不起……
　　对于他们一连串的失利我一直很内疚，我想要用我神兽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怎么都发挥不出来，即使是在有月亮的夜里也不行。所以我想要尽快的熟知这里的一切，学习军事知识，即使不能用我的灵力，至少可以贡献我的智慧……但是似乎并不顺利，即使不易察觉，他们也能表露出对我或多或少的不信任，一直刻意躲避着我。
　　事实上，对于他们的战败，我早就预料到了。尽管他们对我刻意回避，尽管我对这里还没有完全熟悉，但是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我还是发现，荣这里的首领左赫东与凌他们那边的那个舒大人总是很难达成共识。两者本都是极有威望的人，成立叛军之后也渐渐成为自己国家人民的一种依托，时间久了难免都有些自负，彼此不肯相让，尤其是舒宇，简直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现在看来，当初舒宇执意不肯与荣联手，怕也是顾忌自己的领导权吧！
　　更糟糕的，首领之间不和，部下们不但没有发现问题，反而也是分成两派：撇开凌和皇子还算理智不说，梵和逸简直是完全感情用事各自维护自己的首领——对于年少的逸我还理解，因为他对舒宇一向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感情。可是连梵也这样就说不通了，难道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对神兽的出现太过自信？不论怎样，在这样貌合神离的状况下自然是没法商量出真正有用的对策。
　　可惜碍于身份和他们对我的不信任，我没办法开口对他们讲明，即使讲了大约也没有人会听。所以既然没法阻止，我只好想办法把伤害降到最低。我偷偷地安排了一部分人做好难民的疏散，另外准备了逃跑时必须的马车、食物以及一些轻便的兵器。后来，虽然一路溃败，好在人员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于此同时，我和小七也有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那一天和韩小七分开后，我以为这就是我和他今世缘分的终点。随着凌他们在首战败了下来，我们后撤到了另外一个小城，没想到，在那里我居然再次遇见了韩小七。那时我们刚刚在那个小城安顿好，不远处是乌川的军队，情势依然危机。我给士兵们和城中的难民派发食物，却发现了蜷缩在难民群中的韩小七。仓皇中正想要离开，“白姑娘？”扭身，正对上他迷蒙的目光。他告诉我突然来临的战斗冲散了他和他的剧团，混乱中他跟着逃跑的难民就来到了这里。
　　“那白姑娘你……”他盯着我手上的一筐馒头。
　　“我……”我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其实……其实……上次跟你说的……不完全……我，嗯，的确是杂役，但是……其实……我是军队里的杂役……”
　　他听到军队的时候脸上分明显出了惊讶的神色，继而便十分佩服地说：“白姑娘好勇敢啊……不会害怕打仗吗？”
　　“嗯……我反正……不用上前线……呵呵”唉，我该怎么圆自己的谎呢？上次吃饭的时候告诉他我叫做白安，是个杂役，当时我的想法是，杂役就是打杂的就是给人帮忙的——给皇上帮忙也叫帮忙，而至于名字，取了白虎的白，而安则是我身为白虎时的封号，寓意国家安定，子民平安。总之，即使哪天被拆穿了我也算是给过提示的。现在却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遇到他，我既要圆之前的谎，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啊！真是难死我了！
　　好在单纯的韩小七没有怀疑我所说的话，乐呵呵地专心啃馒头去了。(-_-|||)

　　后来韩小七就以难民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跟着我们转移了好几个城市，也在这期间正大光明地缠着我——“安安不是保护我们的人吗？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呢？”看着他一脸坏笑耍赖似的腻在我旁边，一个声音就在我心里扩大“啊啊！什么鬼使命啊！见鬼去吧！凭什么我不能谈回恋爱啊！”但是离开他一个人回到住处后却又会被罪恶感包围。

　　那些日子就在我内心的反复斗争中度过，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该精神分裂了。

　　于是有一天——那一天似乎又有了什么风声，我发现城内的守备变得很严——我拖着小七强行把他送出城，我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跟着我们了，我告诉他我们这里很危险让他离开，我告诉他让他逃离这里，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因为我知道，如果两位大人还不能撇开自己的执念，那怕是还要这样一路败下去。
　　但是他却拉起我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如果要离开，我要带着你一起。”
　　我遥遥头：“不行的……”
　　他看着我：“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我……”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他竟然慢慢地单腿跪到了地上，牵起我的一只手，抬头凝视着我，目光诚恳、坚定、温柔：“白安，相信我，我一定，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
　　浑身如同有电流通过一般地颤抖起来，内心一下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满，可是，我的心却像要被这幸福胀破一样疼痛着，几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布满脸颊。
　　他有些尴尬地缓缓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自嘲地笑道：“呵呵，拒绝了啊……”
　　我的头埋得更低了，哭得更凶了……
　　他拍了拍我，仿佛整理好了情绪一样又开着玩笑：“哭着闹着要嫁给我那些女人们要是知道我这么丢脸的被你拒绝了一定疯掉了吧！”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一个超大的追随者团哦！”
　　“好了啦！被拒绝的是我好不好……你哭那么凶干嘛啊……”
　　“啊，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故作轻松的语气，拼命装出的笑脸……可是他脸上的笑容那么别扭，分明时要哭出来的表情，却还要安慰着我，这样的他，让我的心一阵阵绞痛。
　　我抬起头，泪眼迷蒙中看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要把这张脸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以后的每一世都还要记得……“小七……答应我，离开这里，不要再跟着我，永远都不要……”
　　他的脸色僵住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想要赶我走吗？”
　　我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说完这些我转身逃了回去，身后，他并没有追来。心，又要碎掉了吗？

　　果然，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再后来我们继续败退着，向南方一步步退守着。
　　最后我们被逼退到荣的最后一个据点。一天一个难民模样的人拿了一封信交给我，说是一位公子让他转交给我的。有些诧异的接过信，打开，端正却略显张扬的字体——

　　安安：
　　没有什么能规定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即使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更容易完成对不对？……

　　看着那封信想了很久，也许是在另一个世界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改变了一些固有的观念吧，我开始幻想和他一起努力的样子，不再偏执地去从这两者中间去选择，为什么不能有那么一天，我们两人一起努力地支持着我的国家？

　　于是我在夜里趁着月色飞奔出城，远远等待着我的，是他温暖的笑脸。

　　……

　　但是……为什么凌会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呢？她听到了什么了吗？她能够接受我和韩小七在一起吗？我要怎么把韩小七带来介绍给她呢？其实也许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总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就这样……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