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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旸谷是八荒 ...

  •   伴随着扶桑悠然的暮笛声,金乌羽扇扑棱出来的橘色的光雾一点一点地从广袤的天幕上退下来,沿着瘦骨嶙峋的山石铺开一层浓郁的黄丝绒,孤僻的山谷红尘滚滚,吹着长笛的扶桑彷佛也沾上了些许悠长的人间气味。
      阿菩啃着扶桑给她准备的苍无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吹着长笛的扶桑,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日落西沉的时刻。
      这酣畅淋漓的一觉醒来,阿菩最大的体会便是肚子饿得不行,所以竟然连苍无果都啃得津津有味——苍无果没有滋味,就像是白水凝炼出来的一枚果子,是旸谷里唯一的吃食,以往她每回来旸谷都会自带一些糕点之类,但这回不一样,只能就着苍无果啃。不过苍无果虽说味道欠佳,但却能叫人精神振奋饱满,几颗下肚,阿菩也算是回复了元气。
      又一曲终了,扶桑垂手,长笛眨眼间化为虚无,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道:“阿菩,我带你去个地方。”
      “唔,不等小金乌从虞渊回来了吗?”落日已然摇摇欲坠,但要等金乌从虞渊回到旸谷还需要一段时间。
      扶桑朝阿菩的侧方一拂袖,不容置疑道:“待会锁昼青会和他一起来。”
      “那好吧。”阿菩只好往扶桑刚才指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她又转了过来,“我想看小金乌归巢,千年未见了,眼睛痒痒,欸,扶桑你这是在做什么?”
      金乌归巢,一声啼鸣令下,弥漫天幕的纤羽光绫根根抖擞,恍若有晚风猎猎而过,万丈红尘尽归一处,在晨昏缝里烈火炎炎,那景象颇为壮哉。虽说在旸谷只得窥见其千分之一,但多年未见,阿菩还是极为感兴趣的。
      扶桑从身上摘了根小树枝,施法变了一株桃树在阿菩原先站的位置,没料到她会回过头来,但神色依旧淡淡然:“习惯了这里有一株桃树,看着心里开心。”
      “哦。”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她在这位置睡了这么久别人看习惯了也正常,“老青去哪了?”
      只要有锁昼青生长的地方,老青就可以沿着四处躲藏,除了谷底五彩泉附近一圈不能达到,整个旸谷几乎都在他的足下,所以她也很难说清他会在哪。
      “我让他去等金乌了,待会他们两个自会前来,我们先去。”
      “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此神秘?我先前不曾去过吗?”阿菩仔细回想了几遍,之前有一段日子她爱跟老青捉迷藏玩,几乎已经把整个旸谷都扫荡了几圈,无非都是些草叶石头和山洞,着实没有什么稀奇的有趣的地方,她还感叹过扶桑几个在这么空荡荡的地方呆了这么久居然也不会觉得无趣。
      “到了你自会知道。”扶桑执意要把关子卖到底,看着面前左蹦蹦右跳跳,一会儿又抬起两只细细的腿跑起来,一会儿又停下来一边走一边扯锁昼青的叶子的小身影,心底一暖。
      旸谷上有很多山洞,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最小的只有小金乌半边翅膀大,最大的就是阿菩现在面前这个。
      她随扶桑从开阔的山坡走到半山腰,渐渐深入一条两人宽的小道,路面是用光滑的鹅卵石铺垫而成的,一面靠着山壁,上面竟然生着许多娇艳的鲜花,一朵压着一朵,重重叠叠地垒起了一壁的芬芳,而且这些花还会发光,在石壁前金银交错,相互辉映。小径另一面临空,修了木栏杆,朝下看,可以看见谷底的五彩泉。阿菩十分惊异,旸谷居然能生出如此多如此美丽的花,她上前掐了一朵花下来,凑到鼻前,却没有闻到香味。难不成她不止把脑子摔坏了,连鼻子也不行了吗?
      她讪讪地把花丢回花丛里,继续跟着往前走。
      小道止于一个两丈宽三丈长的平台,算是洞口的前院,由藤蔓盘根错节编织出来的花柱分立在洞口,低矮的花草萦绕四周,把洞口强调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跟着扶桑进了洞。
      本以为洞内会漆黑一片,也确实是如此,她在洞口外边上就见里面黑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在扶桑一脚踏入之后,洞内一下亮了起来。
      洞内的地面被修得很平整,入口是一片宽敞的游园,山石铺成的小路旁,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树,不同颜色的花相互交杂却又不限得混乱无章,彼此之间衬托得流光溢彩。除了花草,洞内还挺立着怪石和假山,样子不一,有的像一个坐着沉思的人,有的像一个仰头看天的人,有的伸长着手像是要去够什么东西,还有的居然长得像棵树,光秃的茂盛的还有花开的。有涓涓细流从假山下缓缓而出,玲珑剔透,敲击在潭底的巨石上,温柔地发出鸣响,一切都显得如此古灵精怪。
      沿着从园中蜿蜒而过的小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高处盘旋着繁密的藤蔓,待到越过小潭之上半人高的拱桥,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整个洞壁都爬满了奇花异草,粗劲的藤蔓缠绕成两根跟人胳膊一般大小的绳子,从洞顶坠下来,在距离地面一丈高左右的地方被连结成了一个模样精致的秋千,底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边上有一座四角飞翘的玲珑小亭。她无不兴奋地瞪大眼睛,转头又看见另一边一块块半人大的表面平坦的巨石堆叠而上,登高几步之后,由石料和木头建成的小屋精巧可爱。屋前两侧立有两株笔直的树干,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截木头,有两个人那样高,往前伸出了一盏灯笼。阿菩几步蹦上前,见那薄如蝉翼的纸面上画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图案,从精怪相斗到人间烟火再到流云野鹤,一个个都十分讨人喜爱。除了屋前,洞内各个角落都有这样的吊灯,照亮山洞的光就是由这些别致的灯笼发出的。
      她惊喜地回望扶桑。一洞氤氲间,扶桑好看的身影笼罩在暖暖的光下,那样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她鼻子一酸,大跨了几步一下挂在了扶桑身上,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抱着。
      “谢谢你,扶桑,千年来一直这么陪着我。”
      扶桑微微一怔,手轻轻地覆上阿菩的背拍了几下,笑道:“所以你现在想把我的树干都给挂断吗?”
      “嗯?”阿菩反应了一会,搂着扶桑的脖子撒起了泼,一个劲的磨蹭他,才从他身上跳下来。
      明明应该是满室馥郁,但阿菩用力吸了吸鼻子,都没嗅到花香,看来鼻子确实也不行了。
      扶桑莞尔一笑,抬起手,指尖轻捻,一挥一洒间,从他的袖中飞出了无数扑闪着银光的银蝶。阿菩一喜,欢快地扑起了银蝶。
      “扶桑,为何我闻不见此间花香,你快帮我看看,我这鼻子是否也摔坏了?”阿菩抓住一只银蝶,送到扶桑跟前。
      “这些花草都是扶桑用灵力变换出来的,你当然闻不到香味。”语气间自带一副得意洋洋又老态龙钟的态度,不是老青又能是谁?
      面未见而影先至,灯火通明的照映之下,金乌舒展开来的翅膀影子投射在洞壁上,似云若海,光是半边影子便已威风凛凛。
      阿菩眉眼一弯,矮身拾了一枚小石子,朝假山飞去,只听得一声闷响,洞壁上的影子骤然合拢,一只浑身黑乎乎的乌鸦露出了身。
      “千年未见,小金乌你这一身黑毛是越发的油光发亮了呀。”阿菩叉着腰,见到故人很是欣喜,“你可当真是我见过最黑的乌鸦了。”
      金乌一听阿菩的话,矜傲地摆了摆比寻常乌鸦要长些的尾巴,翅膀哗啦啦几个扑棱停在了阿菩肩上,往她脖子上甩了一翅膀。
      “呸,你这根枯木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什么黑毛不黑毛,我这身如此华丽的黑羽翎毛竟被你说的如此地摊货。”
      阿菩摁了摁金乌的脑袋,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抓下来,放到面前左看右看道:“老青呢?我刚才还听到他的声音,你俩不是一道来的吗?”
      话音刚落,金乌脑袋顶赫然亮起一道绿光,那绿光在空中聚成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绿果子,圆圆鼓鼓,前凸后翘,可爱得紧。
      阿菩立即将那果子捂到了手上,左右滚了起来。
      锁昼青才堪堪化出个形来,禁不起这摇摇晃晃的摆动,两只圆溜的眼睛瞪得圆溜,抿着万分不悦的小嘴圆鼓鼓地翻了个身,往阿菩手心咬了一口。
      但他一枚果子折腾不起什么大风大浪,阿菩只觉得手心痒痒的,甚是有趣,便握着果子玩得更欢了。
      “枯木头,你可莫再玩弄老青了,他这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给都散了。”金乌看似颇为讲义气地替锁昼青说话,其实早就看着被阿菩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锁昼青笑出了鸦叫。
      阿菩一惊,将绿果平坦于掌心,仔细瞧了起来,见这果子长得大眼小嘴的,除了这通身的绿之外,着实跟锁昼青联系不起来,但一开口又确确实实是锁昼青那老草根的声音。
      “哎呦喂,我这脑袋都要晕了,你这小懒桃,怎的就一点眼力见都不长?”开局一顿怨声,准是锁昼青跑不了了。
      “嘿,真是你啊老青,没想到千年过了你人形没修出来,这果子倒是变得很顺眼呢,也挺顺手,滑滑溜溜,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阿菩捏起了锁昼青,向上一抛,吓得锁昼青只叫唤。
      “你、你可莫打我主意,平日里嚼我的叶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要敢吃了我那就要成了嗜血的邪魔妖道了。”
      “好了,阿菩,你莫要再逗趣锁昼青了,他都要被你抛坏了。”扶桑莞尔一笑,这谷中随着阿菩的苏醒又恢复了生机和热闹。
      阿菩吐了吐舌头,将锁昼青稳稳的放在金乌的鸦背上驮着,转身问扶桑道:“扶桑,这些都是你用灵力变出来的?”
      扶桑颔首,将手覆在阿菩的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灿烂的瞳水里涟漪着笑意盈盈,仿佛自春水深处而来的神灵,不容亵玩。
      阿菩冲扶桑咧嘴扮了个鬼脸,一手拽起小金乌的翅膀一手揣上锁昼青往那从洞顶坠下来的秋千跑去,“老青我们去荡秋千,小金乌你就在我们后面扇翅膀,让我们荡得高高的。”
      “凭什么我来推你们?我可是堂堂金乌殿下,要没有我,你们连芽都发不了,哼,你们这可是大不敬。”金乌想摆开翅膀挣脱出来,但翅膀上的羽毛都差点被阿菩抓秃了,呀呀叫了几声以表其愤懑之情。
      阿菩一溜烟跑到秋千旁,往秋千上一坐,毫不温柔地将金乌丢在了地上,嘴边还振振有词着:“你看,你总不能让一个果子推我们两吧,那我们会成虐待果子的邪魔歪道的,你就随便扇两下翅膀,让我荡得高一些,然后你再飞上来站我肩膀上,我们不都能玩了,看我多聪明,三全其美。”
      “随便扇两下,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推着我俩?”金乌一边嘟囔一边在阿菩身后扇起了翅膀,叹道,“我这刚从天上轮值回来,还要给你推秋千,真羡慕那老月娥,日子过得真清闲。”
      “我这不是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吗,万一下手每个轻重,一推出去把你和老青都拍到石壁上去了怎么办?再说了,小金乌你如此神武,我都千年没有感受到了,你难道不打算给我展示一下吗?”阿菩古灵精地眨了眨眼,要怎么能使唤得动小金乌,就算再睡一万年她也不会忘记。
      “哼,算你识相,我就让你开开眼。”果不其然,金乌傲娇地抖了抖羽毛,展开翅膀,竟真的扇起了风。
      阿菩连忙抓稳手边的藤蔓,还不忘好心地把锁昼青也揣紧了些,嘴角仿佛也跟着荡起来的秋千飞到天上一般,笑得格外开怀。
      扶桑在亭中坐定,暗中施法将山洞的洞口封上结界禁制,便瞧着阿菩三个嬉笑玩闹。
      旸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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