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回忆来证明我们的甘与不甘》迁笙

8、08.白痴 开口的

　　开口的瞬间少年泪流满面，最终桥雪丝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背后的少年还黏在她身上，不会知道她的思维已经转啊转的，转到让人难过的角度。
　　桥雪丝明白这个少年是不会有忧伤的，四年前也许有，但此刻什么忧伤都会在他的大脑里自动过滤成无。
　　这不是坏事，她明明很明白，却每每会觉得难过。

　　“雪丝？”终于发觉到什么的少年，放开她，跳到她面前，一双眼睛亮亮的，闪闪的，那么耀眼的光芒，她下意识的就别过了眼睛。
　　这个动作也许刺到了少年，然后顾小固就上前张开双臂，大庭广众之下把她纳入怀里。

　　暖暖的怀抱，熟练的动作，好闻的味道。
　　马路上是随处可见的情侣，走过路过也许会因为少年漂亮的容貌多留心一眼，但也就不过如此了。
　　少年的胳膊收的很紧，桥雪丝在他怀里忍不住的笑，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却是少年第一次伸手。
　　不由得就想，啊啊法国这个养人的土地啊，培养出一地优雅，然后接受一地心碎。

　　顾小固回来的时候，正是她和易阮西交往没多久的时候，她理所当然的把更多的感情分给易阮西，于是有意无意的也许就忽略了顾小固。
　　双休日的例行约会，平日放学后一两个小时的耳鬓厮磨……导致的就是，顾小固回来两个月，她除了那天中午以外，竟然就没再见过顾小固。
　　人生没有那么多偶然，她和顾小固的缘大概就是那么浅的可怜，明明她和易阮西随便走两步就能碰上，先不管人为还是自动，桥雪丝偶尔黑着脸也大大的骂过：顾小固那白痴！
　　所以当两个月后顾小固干干净净悠悠然然的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桥雪丝不是不震惊的。走过去，顾小固转头看他，她看顾小固，接着蔓延的就是沉默。
　　打破沉默的终究是桥雪丝，皱眉，她很是纠结的开口：喂你又不是没我家钥匙站在外面算怎么个回事，你妈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顾小固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弯弯唇角，笑：不好意思啊雪丝，习惯了。
　　桥雪丝送了他一句神经病，然后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大冬天的，她可不想陪疯子发疯。

　　顾小固自然是跟着她进来的。桥雪丝的房间，软软的沙发上，顾小固直接趴下去，声音很轻：雪丝你的男朋友很好看。
　　那声音是闷闷的，桥雪丝当然知道那不是因为这孩子不高兴或者怎么样，脸都埋进沙发里了，声音还能清晰才有鬼。她走过去坐下，很平常的拍了拍他的头：喂会呼吸不顺啊，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能改个毛病了？
　　其实不是多如何的话，指尖下桥雪丝却清晰的感觉到少年轻微的颤抖。是了啊，很小的顾小固，也一样喜欢把脑袋这么埋进什么地方，其中以她家的沙发为首。

　　——喂喂人家屁股坐上去的地方你放脑袋不嫌脏啊？
　　——嗯？雪丝我不嫌弃你啊。
　　——不是这个问题吧喂。
　　——而且这里真的很舒服啊……

　　从那以后，就没人坐过桥雪丝家的沙发了，包括她自己。
　　四年未换的沙发，因为小孩子“这里有阳光照过来很舒服”的理由，连位置都不曾搬动。好吧她懒是懒，不过由此可见她对这小子其实也算上心了，结果这混蛋竟然一声不响死到国外……果然还是很生气。

　　“喂，顾小固。”她走到床边坐下，决定还是好好盘问个清楚。
　　“雪丝。”
　　“干甚？”是先问他为什么去国外，还是去国外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是为什么又突然跑回来好啊？
　　“我要去银杏。”
　　“嗯，哦，所以你……”也许很多事情都必须要怔过一下才能反应过来，那一下过后，桥雪丝却是叹了口气：“因为我和易阮西？”
　　顾小固不遮不掩，干脆利落的承认：“嗯。”
　　然后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翻个身就躺在桥雪丝的腿上，弯了弯眼睛，眉梢眼角都是漂亮的笑意，他说：“银杏离石茅还算远啦，那就不用担心哪天狭路相逢了然后雪丝你还得和你男朋友解释我是谁多麻烦。”
　　“……”桥雪丝沉默不语，她伸手去卷顾小固的头发，软软的，卷一卷就缠到了手上，然后松一松就自然的垂落。
　　“好啦我承认我不想看到你们在一起。”少年依然在笑，看向她的眼里一点点的凝聚出数不出的关心：“雪丝你也不笨，自己在做什么绝对清楚，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那个人不是好人，你们也不会有好的结局……这些我相信你都是清楚的，我……”
　　说到这里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才努力把话说完：“我这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外人啊——
　　最是伤人的词汇。

　　桥雪丝把头低下去差点没笑弯了腰。
　　她想顾小固顾小固，你真的很笨啊怎么就那么笨呢，外人的决定因素他是什么，如果在桥雪丝的世界里连你顾小固都算外人，谁还算她的“内人”？
　　这些终究是没能说出口的，最后她在少年哀怨的目光下低头，淡淡的吻落在眉间。
　　她看到少年一瞬间变的更加委屈的目光，他说你和他明明都是亲嘴。
　　桥雪丝难得没有一拳打过去，这样不曾改变的小孩子心性，让她莫名的觉得很温暖。

　　顾小固最终去了银杏，桥雪丝也没有为他空出什么多余的时间，她的世界里依然满满的易阮西。
　　所以那天真的是一时兴起，易阮西跟他的那群少爷朋友出去吃饭，她在他的暗示兼明示之下挥挥手说不去，结果她成了不知好歹的恶人，易阮西却不知是如何的享受春宵。
　　不过无聊，背着单肩包，桥雪丝一步一步晃向银杏。
　　没有期待，她不过是想在银杏门口站二十分钟左右，那段期间顾小固不出来她就直接回家。她不愁见不到他，也不怕见不到他。
　　结果是她真的见到了顾小固，隔着那么多步之遥。
　　她看到他被团团女生包围着出来，看到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看到他半敞开的衣领，看到他唇角邪魅的笑，看到一个女生亲热的挂在他的手臂上，他看到他低头对着女孩子就是一个吻。

　　桥雪丝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果然没有女生第六感这么一个东西。
　　她到底有多可悲，才会觉得，那一身干净纯真的味道未曾离她远去。

　　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有谁的视线在真空中与她相撞。她扯扯唇角，意外的发现她竟然还是笑的出来的。
　　顾小固看到了她，不等她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一些别的情绪，不远处的少年就挣开一切束缚不顾一切的跑到她身边，她听到风的声音呼啸而过，那么强烈。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亮，那不是愧疚或者逃避什么的眼神，是非常……非常开心的眼神。
　　为什么？
　　桥雪丝没问，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并不重要，不管是怎样的顾小固，至少在她面前是干净澄澈如末日最后的朝阳的。
　　于是她伸手，抱他入怀，就像拥抱婴儿那样的感觉。

　　何必做一些无谓的纠结呢？
　　她是这样的女孩子，他是那样的男孩子，他们的纠结最后往往就是以搞笑收场。
　　所以何必难为自己难为他难为他们？

　　桥雪丝在他怀里低低的笑，说出口的是那句永不变调的两个字：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