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回忆来证明我们的甘与不甘》迁笙

10、10.真实 她想所谓的

　　‘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这是这年头XX和XX谈话的标准开头。配上顾小固妈妈那副状似冷酷无情，实际上不无情也冷酷的脸更是烘托出一种‘啊啊桥雪丝要死了’的气氛，于是桥雪丝没等女人真说什么就开始抢答：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声音很大，语气很激动，就差一拍桌案而起来表示她的强悍。

　　顾妈妈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弯弯唇，竟是难得的笑了。
　　桥雪丝无比震惊，然后感慨啊啊果然美女就是美女，笑一笑就让人愿意为了她跳楼。

　　顾妈妈是个美女这点，桥雪丝从小就知道。
　　顾妈妈是个不爱笑的美女这点，桥雪丝从小也知道。
　　她和顾妈妈相处的几年间，也就看过顾妈妈笑过两次，一次是因为他的丈夫，一次是因为他的儿子。
　　那个时候她就想，不管这个女人怎么不讨她喜欢，最终她的家庭，她还是爱的。
　　这样就够了。她以后也不要嫁给顾小固，没必要管那么多，只要女人对顾小固还可以，她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
　　这话跟前一章自相矛盾？喂喂人要向前看啊只回顾从前怎么办人不能死在过去啊啧啧。

　　自我吐槽，桥雪丝看着女人的笑容继续慌神。
　　顾小固长的还是很像她妈妈的，一样精致的漂亮，一样一笑倾城，有些气质其实是很像的，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不过也还好像他妈妈吧。
　　想到顾爸爸那个样子，桥雪丝咬住嘴唇差点笑的内伤。不是说不好看，只是太平凡，平凡到让人好奇顾妈妈怎么看上的他。
　　而此时女人收了笑容，正襟危坐，漂亮的眼睛开始浮起淡淡的严肃意味。
　　喂喂……
　　桥雪丝顿感不妙，有些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只会更不妙，她想走人，无奈她做不到。
　　不是脚动不起来那样伟大的灵异理由，她不能走，不可以走，就算走得了。
　　很多事情，她即使不想面对，早晚有一天却也终会逃避不了。
　　她必须面对，就算逃得了。
　　因为那是顾小固的事。

　　绝情也好，其他什么也好事到如今已经没啥好重要的。顾小固离开的理由，一言不发就离开的理由，一年后才知道找她的理由，她总该知道的。
　　不因为其他什么，就因为引发这些事情的人是顾小固。
　　果不其然，顾妈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雪丝，对于四年前我们一家对你一言未说的迁徙，我感到很抱歉。”

　　桥雪丝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这让她想到哪一年的哪个地点，哪次吵架，面对哪个幽灵无声的质问，她想说的命名很多，张开口却发现声音根本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只是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出不来。

　　“没……”脑袋很痛，恍惚间桥雪丝听到自己的声音，久违的细弱：“没什么好道歉的……本来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她听到自己说：“也许我和顾小固感情真的很好，但就算是这样，你们搬家，或者出国，也没有向我一一汇报的规定。是说……就算说了要走，之后的那些我的难过或者伤心，并不会因为‘知道’这样的理由有丝毫的减少。最难熬的日子终究已经过去了，现在，顾小固对我而言，未必像小时候那样必要，但只要他伸手，我是不会拒绝的。来之前，我相信你……额，您，已经把我的事情打探的很清楚了，包括什么淡薄啊……之类的东西。我知道我在学校和外面的名声并不好，但只要是顾小固，在他选择放手之前，我不会先离开。”

　　自己在说什么呢？
　　说完了大概多少有些懊恼，但桥雪丝再一次舒了一口气之后拒绝抬头。
　　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害羞什么的，不如说是多年积累的话，用复杂，却也最简单的方式，终于说出来的，一种放松。
　　她不会推开顾小固。
　　所以他一声不吭的走了她也能原谅他，所以他要捡回他们的关系她就让他捡，所以他回来了她依然陪着他。
　　卑微吗？
　　卑微……吧。

　　卑微个毛！！

　　好吧再这样下去大概真大脑崩溃了。
　　桥雪丝翻着白眼告诉自己冷静，听女人开始缓缓说道：

　　“那个时候，真的太突然了……小固的父亲，一夜之间就那么病逝，我接受不了，歇斯底里，眼前发黑，等回过神的时候，面前是乱成一团的屋子，满脸惊讶的父母……以及满身是血的小固。”
　　“当晚勉强帮小固包扎了一下，我们就出国了。小固的伤，我后来才知道是他在我发着疯痛打他一顿，接着要撞墙的时候死命拉住我，被我甩到桌子上时弄的……小固他还那么小，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不要难过，还有我呢。”
　　“接着我们在法国定居，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月我终于想起了小固有你这么个朋友存在，问起他的时候，他正在做作业，听了转过头笑颜灿烂的反问我‘妈，你是不是病了，哪里有这个人？’，当时我就没觉得他能真忘了你，只是他既然不愿意提，我也不好多问。”
　　“然后就是我们到法国的第一个年过后，他突然就像疯了一样砸家里的东西，等他稍微冷静下来后，我带他去找心理医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年累积下来的压力，一起爆发了。”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惊讶，小固本来就是个大不丁点的孩子，一下子经历父亲去世这样的变故，一滴眼泪未掉就算了，在往后的生活里比以前更懂事不说，就连除了不和你在一起就会变得内敛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开朗，不知不觉间交了许多朋友，偶尔也会带着同学到家里来玩——所以我觉得，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即使是忘了你，也是正常的。这也就是在最初小固没联络你，而我因为丈夫的事情没心情联络你，后来即使是太好多了，也没有联络你的理由。”
　　桥雪丝想最后那段话真长啊真长，而且真绕啊真绕。她笑笑没发表见解，顾妈妈看她那个样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想第一个总是不明白的，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小固蹲地上就开始哭，脸埋进膝盖里的动作突然就让我想到了你。我问他是不是想雪丝了，他哭着说是，哽咽着说‘我答应她再也不哭的但是失去爸爸果然还是很难受啊……’之类的，那天之后小固就再没哭过了，你们开始定期的联系，这让我很欣慰。然后我常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和我一起出来，大概那一年小固就会泪流满面了吧。”
　　“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导致他只会在你面前最脆弱。我明白这点，所以对小固我选择放任不管，所以即使在看到哪天他带女孩子回家，而那女孩子彻夜未归的时候，我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雪丝，打架喝酒什么的事情小固都做过，而他会开始这样的行为则是在你们的联系渐少渐短之后，我也明白这是一个不可抗因素，但我忍不住的责怪你，原谅我只是一个母亲。”
　　“当时我在想如果你那么绝情那小固何必留恋，我提供他资金让他尽情的玩，母亲做到只能给儿子钱的地步，我自己也觉得悲哀。最后就是几个月前，我们出国的第四个年头，小固让管家定了回国的机票，竟然不管不顾的就跑回来了。”
　　女人舒出一口气当做这个故事的完结，桥雪丝想这四年终究没有顾妈妈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比如开启顾小固堕落的钥匙，比如顾小固的很多挣扎，比如顾妈妈的很多不舍，比如……
　　不过终究不甘她的事。桥雪丝挺惊讶自己从头到尾都这么冷静，她想小说看多了的好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处变不惊，不过也有坏处那就是会被人觉得薄情。
　　桥雪丝不知道顾妈妈会怎么想不过她也不在乎，她扯了扯嘴角最后决定笑：“我想我刚说的话一定很可笑，说着不会放开顾小固，结果在顾小固刚回来的那段时间我选择了无视。但是顾妈妈啊，不管那四年你们怎么痛苦，顾小固怎么不好受，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那个我很喜欢，也很喜欢我的小朋友，没有道别没有理由的一走就是四年。其中辛酸跟我没有关系，你要明白这件事在我的世界里就是：那混蛋一言不发的滚走然后二话不说的滚回来了。”
　　话说的很难听桥雪丝自己也明白，估计小时候杀了她也不会想到她会有和这女人这么说话的一天，但是忍不住啊，就是忍不住啊。女人在变着话责怪，她当然会生气。
　　最后她选择敲了敲桌子然后做了终结性的话：“你该庆幸我没有把你儿子扫地出门，真的。”她想她一字一顿的大概说的很清晰：“如果那个人不是顾小固，他死了全家我也不会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