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故梦一场 别人家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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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稍坐片刻，店里的伙计早已殷勤地布上小菜，又来问他们点些什么酒。
舒珵眼中尽是兴奋之色，问道：“你们这最出名、最受欢迎的是什么酒？”
伙计也是机灵的，看几人的穿着打扮，便知他们非富即贵，愈发殷勤了几分：“这位公子，咱们蘅山酒楼最出名的还是自家蒸的白酒。咱们这酒是用平州当地最好的粮食酿的，祖传秘方！清澈透明，酒香浓烈，这好和不好啊，您一尝便知。”
舒珵早已心动，略带犹豫地看了眼顾云澈。见对方笑着点点头，便开心地嚷道：“好，来上两壶！”
清然嘟了嘟嘴唇。哥哥好丢人呀。
伙计忙应道：“哎，好嘞！”又对着清然推荐道：“小店还有自制的果酒，不算烈，但是香甜得很，平时那些小姐夫人们也是最喜欢的。像荔枝酒，枣酒，梨酒，这位小姐可要尝些？”
清然眼睛微微一转，伸出两根手指，笑盈盈地说道：“荔枝酒和梨酒各来两壶！”
舒珵有些惊讶：“你喝得完这么多吗？”
清然道：“不是还有紫颜他们吗。这酒既然不算烈，他们跟着少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三个随从都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她笑着眨了眨眼。
舒珵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又吩咐伙计：“若是有什么特色的果茶麦子茶，也再上两壶来。”
酒刚刚摆上来，香气四溢，便听得一声响亮的惊堂木响。
清然抿了一口荔枝酒，只觉香醇可口。朝着窗户外头望去，说书人已经端坐在那里了。那人一袭黑衫，身形消瘦，坐得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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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蘅山酒楼相邀，多谢各位看官前来捧场，”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却和时下许多说书者不同：“鄙人张维，凉州人氏，说书也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古往今来，这最受欢迎的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王侯将相。鄙人从凉州来，今日，便要和诸位，说一段凉州当地最流行的故事。”
“这是一段前朝的故事。那时，还没有咱们大魏朝。却说那前朝有位张先，张公子，家财万贯，生得是一表人才。他祖父在朝廷里当太傅，是负责教太子读书的官儿。可以说，是深受那帝王信任。”
“平日他走在街上，那当真叫一个掷果盈车。京城的无数姑娘，眼神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就比方说，这位张公子若是路过咱们酒楼，那帕子啊，香囊啊，恐怕都得噗嗤噗嗤，直往下砸。”
众人一时哄笑起来。说书人顿了顿，接着道：“就连那当朝贵妃的女儿，娉婷公主，也只是见了他一面，便对他痴心相许。”
这故事倒很像他在前世听过的一段。
顾云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了颤，温柔地望向清然，低声提醒道：“你少喝些。”
“咱们这位张公子啊，家里有一青梅竹马的表妹赵雪，乃是青州刺史之女，也是大家闺秀，生得也是倾国倾城……”说书人顿了顿，道：“这赵雪的父亲，外放在青州。虽是一方大员，但那地方，山穷水恶，如何方便教养娇滴滴的女儿家？便将唯一的女儿，留在她外祖张家寄养。”
清然对顾云澈笑了笑，道：“只是甜一点的水罢了，都是果香，不用担心。”又瞪了一眼正摇头晃脑，感叹着“好酒好酒”的舒珵，道：“你也少喝些！”
说书人认真地讲述着。
光阴流转，日月轮换，张府里，朝夕相处的少年少女，难以抑制地互生情愫。
年少的岁月里，最易滋长深重的感情。
也曾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也曾写诗作画，倾诉衷肠。
“……终于春去秋来，二人年纪渐长，都到了可以谈婚论嫁之时。可是，那张先的父亲，却不想儿子娶这位表妹。”
清然渐渐听得入了迷，不自觉地放下了酒杯。
说书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沉痛：“各位看官，你猜这是为何？”
“这张先张公子，虽有一位好祖父，可他父亲本人，却是文不成、武不就。眼看那老爷子，年纪愈发大了，时日无多，这张家未来的希望，可不就都寄托在这位张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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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都寄托在他身上？
顾云澈笑得悲怆。杯中酒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若不是看见这张十六岁的脸，他还会以为，这是自己的故事。
敢来蘅山讲学闯一闯，这说书人的确是有本事的。
前世，他也曾在京城听到这段故事。只是那时，宁平侯府已经落了罪，清然已经不在了。
那时他大概怔愣愣的，还不曾从妻子过世的打击中回过神。父王也还没有担心他寻死，不曾亲自派人，喂下那一副化功散。
他难得地带着阿夜出门散心。却在酒楼里听到这段故事，然后，落荒而逃。
他以为“张先”便是自己。
看客的所有唏嘘或笑谈，都像一把把刀子，深深地扎在他心上。他顾云澈孤高自许二十一年，自诩用情至深，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破碎凄惨的姻缘，甚至会成为京城大街小巷的谈资？
不曾想，这段故事原来还真的与他无关。只是一段老故事而已。
他凝视着清然认真听着说书的面庞，慢慢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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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的父亲，这么一盘算啊。赵雪的母亲是自己的妹妹，就算没有亲上加亲，还能不帮衬着家里？与其叫儿子娶那小表妹，何如趁着老父还在，给张先聘上一位高门贵女，保他亨通官路？”
顾云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平州的酒，还真是又野又烈。
有坐在一楼的散客，已经急性子地喊了出来：“那张先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他就愿意这么受人摆布？”
说书人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这位看官问得好。他既已与那表妹赵雪私订了终身，当然不愿意。一时间，又是绝食，又是痛哭长跪，不惜以死相抗。”
可是，由不得他不愿意。
天有不测风云，张先的祖父，就是当时的太傅，还未去世，那皇位上的帝王，竟服了过多仙丹，先一步驾鹤西去了。连一道传位的圣旨，都未曾来得及留下。
“那贵妃是大将军之女，勾结娘家，把持了兵权。那一夜，皇城是血流成河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太子被杀。
太傅，自然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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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位置最好的包厢里，微服出访的皇帝亦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眉头紧锁。
那说书人的故事至此，结局已经不言而喻。谁想着圣上难得出来散散心，便遇见这样的烦心事。
他身边的大太监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轻声问道：“五爷，可要让那说书人，先不要讲了？”
皇帝漠然地嗤笑了一声，似乎方才黯然神伤的人不是自己，仪态端正地饮了一口杯中酒。
他沉声道：“别人家的故事而已，古往今来都是这么点事，又不新鲜。有什么听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故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