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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迎安公主 波光粼粼, ...

  •   自古至今,男子若是苦恋女子,大多成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佳话,再不济也能得个深情或风流的美名。换作女子恋慕男子,名声便常常不那么美好。
      更何况,无论男女,过于死缠烂打的一方都易招致反感。是以京中高门大户的知情者都有些想不明白,行事最为端庄蹈矩的皇后为何会教养出迎安公主这样的女儿。

      自小养在深闺,家人又从未觉得顾云澈和她有什么密切的交集,清然至此刻仍未听过迎安公主痴缠秦王世子多年的“趣闻”。
      舒珵却是一清二楚,是以更不愿被迎安公主看到貌美的妹妹和秦王世子一起出现,即使还有其他人同行。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顾云澈对自己委实不错,舒珵便一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请他单独前往掌门处。
      舒珵低头思索着,瞧着有几分呆愣,便也未曾察觉顾云澈落到了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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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山学派素来讲究治学不论贵贱,研讨无分尊卑。是以为表礼节,他们都未曾带仆从。一行四人,颜修在前引路,舒珵居中。

      清然原本安静地注视着顾云澈的背影。他的头发整齐地高高束起,腿很长,每步都可以轻松地迈出很远,身材高大,在一袭墨色宽袍里显得冷峻而清瘦。
      清然一直嫌弃自己的肩有些窄,穿稍繁复的衣裙便显得单薄。他的肩就宽宽的,莫名就让人觉得很好看,教人舒心的好看。

      后来她也注意到他慢了下来,直到走在自己身旁。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她来不及移开目光。这次他没有偏过头看她,却无声地展开一个微笑,他知道那宠溺又温柔。
      微风吹动云朵和山间树木的层层枝叶,光影跃动间,她恍惚地觉得在他眼底窥见一片汪洋水面,波光粼粼,皆是隐秘的欢喜。
      她想起一个词语,心照不宣。

      她不自觉地向他身边靠近了些。

      一只白色的鸽子扇动翅膀飞过来,懒懒地落在他宽厚的肩上。顾云澈张开手掌,手指修长,鸽子又懒懒地滑到他掌心。
      他取下信件,似是漫不经心地展开,睨了一眼,便收进衣襟。
      白鸽扑棱棱地飞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蓝天里。

      仿佛只有一愣神的功夫,顾云澈便迈开步子经过她身边,唇边依然含着笑,衣衫带起一阵绿竹的香气。
      他走到前面,对颜修端正地行礼,道:“方才仆从来信说有些急事,云澈只得先行回居所处理,竟是无法和诸位一起去面见掌门,烦扰夫子了。”
      舒珵偷偷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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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舒珵所料,没有顾云澈同行,迎安公主果然也不曾多么难为他们。
      只是让他们多行了一会礼,多瞟了清然几眼,对着这伙偏向诚王、皇贵妃的人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按照这位金枝玉叶素日的行事,的确也算不上什么刁难了。
      也许是因为宁平侯府到底是得皇上偏宠的姻亲,上次的生辰赐妾事件没让迎安公主得到半点好处,也算吃了教训。
      但更多地,或是因为有人替清然的美貌分担了这位公主的火气。

      他们来的时候,便看见一地的白色碎瓷片,一个穿青色布衫的青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强压着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压在了碎瓷上面,衣衫下摆已经染上血色,还有些血迹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延伸。

      迎安公主穿着一袭宝蓝色片金牡丹长裙,高高地斜倚在本属于掌门的主位上,她身边围了七八个宫女,其中一个正跪在地上,拿着一块手绢给她细细擦拭裙摆。二位长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拄着拐杖捶地,显然已经气急。
      掌门站在那个青年旁边,手握着剑柄,可到底不敢对皇室轻举妄动,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向公主行礼之后,颜修出来打圆场,道:“方才公主殿下已经叫起,师弟和这位小兄弟怎么还愣在这里?”
      迎安公主到底听过颜修的大名,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还是掌门搭了腔,道:“师兄有所不知。这个洒扫弟子不懂事,许是未及时让出路来,无意间开罪了公主,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叶,我这个做掌门的自然要跟着一道向公主请罪。”
      舒珵无声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迎安公主听到掌门这话却是恼了,又随手抓了一个桌上的碧玉摆件便砸了过来。多亏她准头不好,摆件只在离那青年两三步处落地,摔得粉碎。

      “本公主又何曾让你一起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儿?未及时让路?掌门这话好生颠倒黑白。本公主这条裙子可是内务府赶制了整整半月才制好,这奴才也不知多少年不曾拾掇过了,刚才走过去带起一阵灰,弄脏了本公主的裙子难道不该罚?这可是皇家的颜面!”
      她狠狠一拍椅子扶手,高声道:“这若是在宫里,这样的奴才早就拖出去打杀了。不过是跪上三个时辰,本公主可是给你们蘅山留足了颜面,别连这点颜面都不要!”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众人都知道和这位祖宗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欲针锋相对又受身份地位所限,是以并没有人去反驳她的话。

      颜修淡淡地笑了笑,恭敬地对迎安公主一拱手,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蘅山这些门人常年混迹于山野,难免不大懂得京中的规矩,但心里自然是对殿下恭敬顺服的。迎驾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殿下多多海涵。”

      清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撒泼,随着夫子兄长去落座,又想着那个青年的腿,心里紧张,咽了下口水,趁转身时迎安公主看不到,飞快地瞟了一眼舒珵的神色。
      舒珵看着还算平静,只是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可惜,不知顾云澈什么时候能到?这个时候,倒是察觉出这位秦王世子的重要性。
      颜修心里却想着,一物降一物,此时若有顾云澈出面最好,然而迎安公主在这里,秦王世子若是真的想和她撇清干系,这一去哪还会再回来?

      清然低头抿唇,略微思忖了一会,忽地笑吟吟开口道:“公主这条裙子确是好看,流光溢彩的,格外衬肤色,臣女看着好生羡慕呢。”惊得舒珵和颜修都看向她的方向。
      迎安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道:“算你还有几分眼力,倒是没白白有个郡主做娘。”

      舒珵不自觉地紧了紧拳,迎安公主这话就难听了些。
      清然捂嘴一笑,仿佛毫不在意,道:“公主表姐说得没错,母亲确实很疼我呢。说起来,不知皇舅舅可也会来蘅山?”

      迎安公主一口茶梗在喉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清然,清然眼里倒是一片天真无知的模样。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皇舅舅”说的是谁,虽然觉得被攀了关系,竟也无法反驳什么,毕竟对面这位也的确是父皇亲封的县主,姑祖母的外孙女。
      父皇会不会来?人当然已经来了啊。可是她不能说,说了便要被怪罪了。
      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道:“你一个小小县主,也敢窥视帝踪?宁平侯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清然笑道:“臣女不敢。臣女只是想着,皇舅舅如此心疼殿下,才为殿下做这样华美的裙子。若是知道这奴才弄脏了它,又惹得殿下大动肝火,就算殿下已经罚了他长跪,也是该心疼的。”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女也替公主表姐担忧,人多嘴杂,皇舅舅又不是亲自在场,若是有人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让皇舅舅误会,可怎么办才好呢?”
      舒珵假意呵斥:“清然!不要胡说。”

      迎安公主气极而笑。
      同样的说辞,她半个时辰前已经听过一次了。只是疏不间亲的道理人人都懂,蘅山这群老古董不会真的去找父皇告状,这位翊安县主还真说不好。她行事张扬跋扈,依仗的是天之骄女的身份,更是父皇母后的宠爱。
      母后一向很疼她,几乎是百依百顺。至于父皇……
      她应该不怕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居然真的被清然说得有些怕了。

      她挑了挑眉,接过侍女捧着的茶抿了一口,十指的蔻丹鲜红明艳。又不紧不慢开口道:“没想到后宫那些狐媚子的做派,翊安县主倒是学了十成十。”
      这话很是恶毒了。
      清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眨眨眼,依旧笑意盈盈地问道:“臣女不知,后宫中有哪位娘娘养了狐狸么?”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颜修的脑海中迅速浮现一个身影。
      许多年过去,他只记得宫宴上隔着层层珠帘那一眼,女子身着紫色华服倚在帝王身侧,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他自然不知道如今的后宫之中有无后妃饲养狐狸。但前朝,还真有一个……

      迎安公主气极,但是皇帝也到了蘅山,思及出发前皇后的嘱咐,她还真不敢在此对着杜清然撒泼。
      她有些烦躁,她在这等了许久,和无关人等废话了这样多,顾云澈怎么还不来拜见掌门?怎么还不来……见自己?
      于是她狠狠瞪了清然一眼,认真地记住了这张脸,又顺手将茶碗一扔。这次扔出来的东西堪堪砸在那青年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而后她站起身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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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洒扫弟子被强按着跪了许久,被搀起来时已经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小腿处已然被碎瓷割开血肉,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模糊的一片,令人不忍多看。
      掌门唤了几名弟子来,带他前去医治休息。另有一两名弟子提了水桶来,清理着地面上的血迹。淌进地砖缝隙里的血液,颜色已经变得黑紫。

      颜修向掌门并二位长老介绍了杜氏兄妹二人。掌门生得浓眉大眼,健壮黝黑,看起来便是习武之人,笑得有些苦涩:“师兄这两位弟子虽不算我蘅山门下,但自然也是极好的。方才多谢县主解围。”清然连忙微微颔首,推脱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夫子常说蘅山之上不论名位尊卑,掌门唤我名字便是。”

      颜修有些动容,略微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轻声安慰道:“治理蘅山不易,这些年真的辛苦师弟你了。”
      清然悄悄扯了扯舒珵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站远一些,给夫子和掌门留出一点空间。

      因着大师兄这一句话,不惑之年的蘅山掌门眼中竟有些许湿意。他挠了挠头,笑道:“都是应该做的……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做这个蘅山掌门,谈何辛苦呢?倒是师兄你,上次相见还是五年前的讲学,”他余光向周围扫了扫,压低了声音,语气更轻松温和了些:“难怪当年夫子还在时,常说你就是坐不住的性子。”
      提起已逝的夫子,颜修眼里也划过一丝柔和,拍了拍掌门的肩膀,二人对视而笑。

      颜修又问道;“阿季可来见过你了?我这次来,在半路遇见了他,倒是极巧。”
      掌门点点头,轻声道:“他早就来过了。”

      几人与掌门交谈时,两位长老却在自己座位上嘀嘀咕咕。

      一个须发皆白的低声道:“这些高门女子果真不安分,不好好在家里呆着,非要跑到我们蘅山来惹事搅局。”
      另一个长老也是头发花白,布满皱纹的左脸上斜着一道疤,低声应和:“世风日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颜修竟也去给那王侯之家做走狗了,看起来还毫无知羞的样子。”
      先前那个长老便冷哼一声,应道:“师兄真是看走了眼。”

      脸上带疤的长老按了按自己的拐杖,恨恨道:“他年老的时候,做的又哪止这一件糊涂事。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整日舞刀弄枪,也不知平日都在何处,打着咱们蘅山的旗号惹事生非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迎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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